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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风不动 作者 三至

文案

这里海拔四千七百米，吻你的时候有点头晕


周航辗转来到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可可西里，他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决定和救赎。

他能坦然地面对一切，无论是泥泞流沙，还是盗猎者的飞弹走火。

可唯独面对江宇，周航莫名坦然不起来。

“宝贝儿，你不适合这里，在这片土地上，你会哭，还可能会死。”第一次见面后，江宇靠在北京吉普笑眯眯地看着他，留了轻飘飘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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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周航

嘴滑人欠笑面虎攻×耿直暴躁超能打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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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讲保护动物的事儿，地点剧情瞎掰乱扯，四舍五入就是架空 ( ੭ ˙ᗜ˙ )੭

周更一万



1 相遇

周航进入旅馆的时候，就感觉坐在火炉边两个汉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旅馆里光线很暗，他看不清那他们的表情，只觉得那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敌意。

外面的风很大，门一开风便一个劲儿往屋里钻，把本来就烧不旺的炉火扑得颤巍巍，周航使劲把门顶上，汉子们不再关注他，扭过头聊自己的事了，他们大多说的是藏语，语速极快，周航只零零散散能听懂几个词。

可可西里的五月算是进入夏季了，可临近夜晚的温度仍旧是低，昼夜温差令周航有点不适应，他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向老板开了个房间，老板说楼上空房都要清理垃圾堆，让他在楼下等一会儿，周航便也挤到了那俩汉子边取暖。

他素来不喜欢和人挤在一起，这次实在是冻得够呛，他们估计也料到了周航会挤进来，早留了一个靠近火炉的位置给他，周航感激地点点头，火光下，他看清了这两个汉子的模样，饱经风霜的脸，脸颊是高原人常见的那种紫红色。

周航坐下，先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满满一排来自邰琴心的未接来电，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摁了静音键，返回到消息列表看了一眼，那个保护站的接应自从下午和他说了一句行程有变明天联系之后就再无消息了。

周航心里不快，感觉这片平均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土地，不仅空气稀薄，人情也格外稀薄。

“来这儿干嘛啊？”靠近自己边上的男人忽然用汉语冲他打了招呼，那人一脸胡茬，问话虽然很直接，不过挺友好的。

“拍照。”周航随便编了个，他正巧背了个黑色双肩包，谁也看不出包里是啥。

胡茬点点头，目光里没有周航刚进来时候那种警觉与敌意，变成了好奇，对面精瘦的汉子则给周航倒了杯茶。

是当地的酥油茶，味道臊得很，周航还有点喝不惯，不过此时他又冷又渴，接过来便立马大口灌完了一杯，感觉全身像有暖流淌过。这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粗鲁了些。

“没事，都是辛苦人。”胡茬替他解了尴尬，又倒了满满一杯给他：“也不知道你们来这儿搞什么，全是土丘荒地，连个活物都难见。”

“可可西里不是素称野生动物的天堂吗？还有藏羚羊，现在都在说这物种快绝了，就赶紧来拍几张，说不准激发大众同情心，发表了大赚一笔。”

周航一边说一边偷偷看胡茬的表情，在提及藏羚的时候，那人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不过神情不变，等到他说完大赚一笔，两人都笑了。

“你这小子来这儿跑一趟倒不亏，我们天天在这里累死累活，这辈子你这套设备钱都赚不来。”

“我只能乘着风头多跑跑，没灵感了还说不准饿死，大哥们在这儿捕鱼吗？”周航指了指午觉那堆 ，还堆了不少用防水布包起来的大包袱。

“捞卤虫的，可冻得够呛。”胡茬道。

“大哥们在这里赚辛苦钱不害怕吗？气候这么差，我是半条小命给搁这儿了。”

“害，怕啥，就怕那保护站的条子。”胡茬愤愤道：“啥屁事都管，被逮着了，工具没收，还要罚款。”

“难怪我进来时候你们这么紧张。”周航表现出一副理解的样子。

“你脸嫩，一看就知道不是条子。”

周航给这么一说，心里郁闷了些，怪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摸了摸脑袋继续问道：“捞卤虫条子都管吗？”

“嗯。”胡茬短短地应了一声：“他们就是没事找事，讹钱。”

胡茬似乎觉得自己话多了，便不再出声了。一时间，旅店里安静了下来，海拔高，火烧不旺，周航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冷了。老板娘拎了个大桶过来添茶，屋外的风拍着窗户，木栓的窗户给吹得噼啪作响，并着茶水倒下的袅袅白烟，周航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老板说可以去房间了，周航和汉子们都没有再有别的交流，周航抓了老板给的钥匙，上到了二楼。

客房很简陋，可能刚刚打扫了那么长时间的原因，居然比周航这几日一路住的那几家旅店都要干净，洗手台上还放着酒店赠送的那种圆圆的小香皂，也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弄来的，周航把行李往边上一摔，脱了衣服先去洗澡。

花洒就是根水龙头管子，出水还断断续续忽冷忽热的，冲得人浑身不舒服，周航也不想洗久，在高原，一场小病都是致命的，尤其是他感觉自己的接应似乎非常不靠谱，大概不大会管自己的死活。

等周航擦着自己湿漉漉的脖子看手机时，已经挺晚了。他先把邰琴心的消息回好，这位操碎心的母亲又给自己是一顿连环call，差点让周航忽略了淹没在未接来电一串红点里那个响了二十秒不到的号码。

是那位接应的号码，这串冷冰冰的数字周航都快要背下来了，对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姓名，他也没问，想着见面了总归要知道的。那接应电话没打通就发了条短信给他，说今晚有事，不要联系。

他觉得这位接应真的是惜字如金，四个字四个字往外吐，押个韵可以整打油诗了。

临睡前周航看了下窗外，见到楼下多了两辆吉普车，停在原先那辆东风大卡的两边。



后半夜，周航迷迷糊糊听到走廊上似乎有人来人往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声嚷嚷，他翻了个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正当他打算起来看看，听到一声剧烈的破门声。

忽然一双手把他粗暴地扯了起来，脖子给狠狠掐住，然后他被强行拽出了被子。

“谁……”



周航一句话还没出口，太阳穴上被抵上了冰凉的东西。



是枪。



周航立马闭上了嘴。

他动了下脑袋，看清了拿枪抵着自己的人，是先前坐他边上和他搭话的那个胡茬，对方的眼睛正因为恐惧而瞪大。

“你们别动！”那胡茬大喊。

脖子上的力度大了不少，简直能把自己的脖子拧断，手枪也抵得更紧了些，周航略略抬眼，见门口此时站着两个人，为首那个男人异常高挑，黑暗里只能看清一个朦胧的暗影。

“ 我警告你，你不要冲动。”

声音像是从阴影里传来的，很低沉，带点粗糙感，像沙子刮过地面。

“你们把皮子放回我的车里，我就放人。”汉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撕裂，他踹了一脚周航的膝盖，周航连忙把两只手举过头顶，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站起来。

“我数到三，不然我就开枪！我说到做到！！”那汉子是真怕了，整个人抖得比周航还厉害，周航都有点担心汉子因为手抖而意外把自己给毙了。



“一——”



“给我把人放了！”





“二——”胡茬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周航只觉得自己脖子被汉子卡得快透不上气。



没等胡茬说“三”，周航手肘向后猛地一顶，汉子只顾盯着门口那两人，压根没想到周航会突然出手，固住周航的劲一松，周航借机挣脱，担心汉子受惊了走火，一手掰住了汉子的手腕，向后扭去，手枪落在地上，膝盖朝汉子腹部猛顶一下，把对方压制在了地上。

所有人似乎都没想到周航这么能打，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汉子的痛苦的哼声。

门口的男人愣了几秒，这才挥挥手，身后有个人迅速进门，从周航手里接过人来，熟练地拷上，押出门口。

“扎西叔，你先下去和阿蒙会和。”为首的男子双手环在胸前，冲外面说了一声，声音变得懒洋洋的，完全没了先前的狠劲。

因为自己挣脱的动作，放在柜子上的双肩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翻了一地，一些东西滑得远，门口的男子弯腰，捡起落在他脚边的一张卡片，卡片上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有点钝钝的样子。

是周航的身份证。

“周航。”那男子回过身来看自己：“没想到这么巧。”

那男人估摸是这小队的头，此时就他一个人和周航在这间小房间里，周航拉开了床头的灯，坐回床上，用被子盖住半身，刚刚突然被扯出被窝，还怪冷的。

他差不多猜到了这人是谁。

“你是索南保护站的接应吗？”周航抬头问道。

对方仿佛没听见周航的问题，自顾自把玩着刚刚捡起的周航的身份证：“周航，哪儿不去，偏偏跳我们这儿这火坑，我该说你勇士还是脑瘫呢？”

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可调子却轻飘飘的，带着点玩味，灯光下，周航看清了这人，刺刺的寸头，鬓角处还剃了两条杠，一身黑色冲锋衣，还挺俊。

周航有点恼，这人先前短信里态度爱理不理就算了，怎么一见面还挖苦他。

“请问你是接应吗？”周航耐下性子又问了一遍。

“嗯。”对方终于回答了，他走来靠近了周航，微微俯下身，让周航不自禁地把床单攥紧了些，皱起眉来，不过那人只是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床头柜上，卡片放平时候发出咔哒的轻微声音，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叫江宇，宝贝，我的建议是，玩够了就早点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地图剧情全瞎掰 看看帅哥谈恋爱就好了
喜欢的话多多评论呀(∂ω∂)
wb→三至吱吱-


2 警告

周航不由咬紧了下唇，对方倒是一脸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挺好看的弧度。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房里安静得有些尴尬，终于，江宇移开了目光：“打扰你睡觉了，明天见宝贝。”

周航闷哼了一身，躺了下去，背过了身去，对方倒是还体贴地帮自己关了灯，然后他听见军靴踩在木制地板上吱呀吱呀的声音，门开了又合，外面有人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本来睡得好好的给人从被子里拽出来，不可能再睡着了。等人走了，周航坐起身套了件衣服，踱到了窗口边上，楼下有人押着先前遇到的那两名汉子到吉普车上，江宇走在后面，肩上扛着那个用防水布挡着的包裹，有一个已经被拆开了，周航看到了一层层整齐的，毛茸茸的羊皮。

周航想到了汉子那瘦削而饱经风霜的脸，之前还与自己和颜悦色地感慨赚辛苦钱不易，刚刚却拿枪抵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失控癫狂的样子，实在可怕。



楼下的一辆吉普车亮了灯倒车，灯光照亮了乱飞的雪珠，可可西里五月的晚上依旧在飞雪，江宇就站在自己窗户下面，车灯把他照得很亮，他正在抽烟，烟雾和雪纠缠在一起，显得江宇的背影有点朦胧。

周航移不开眼睛，他从见到江宇开始就觉得移不开眼睛，他感受到了对方躯体里那一股子野性和狠劲。

像可可西里的狼。



周航再次见到江宇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联系人列表那一串号码被他改成了江宇两字。

昨天和江宇一同行动的还有两人，他们一一和周航握手，周航见到了昨天被称作扎西的人，是个中年男人，曾经是部队里的狙击手，他腮帮上的一圈胡茬冒了尖，哈欠一个接一个，握手的时候，周航感觉到对方拇指和食指关节处很厚的茧子。

扎西似乎是个不善交际的人，只握了下手就讪笑着退到一边去了。

另一个挺壮一汉子自称阿蒙，话倒是格外多，他先解释自己全名就叫吕蒙，居然真的和三国那位东吴大将同名同姓 ，再把周航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周航你身手可真是了得，那嗖一下就把人给整地上了，你哪天和江队切磋切磋呢。”

周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抿抿嘴。

“要不要我现在先和你切磋切磋？”一旁的江宇不客气地打断道，走到了阿蒙身边，手搭在阿蒙的肩上，阿蒙身子魁梧，和江宇站在一起的时候把江宇衬得更瘦了，不过阿蒙一听这话反而变了脸色，连连摇头后退：“那倒是大可不必了，到时候医药费说不动还要自掏。”

“我们去买点路上的食物，回保护站还要几天，多了三张白吃的嘴，别路上断了顿。”江宇不客气地把阿蒙捞回了身边，叫他去车上拿钱。

他们俩一走开安静了不少，正巧本来蹲在路边的扎西一支烟抽完，直起了身子，两人有点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扎西随便找了个话题。

“刚来这儿身体适应吗？”扎西的普通话有点带口音，听上去怪变扭的。

“开始挺难受的，这两天好多了。”

扎西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周航发现扎西烟瘾很重，而且一根烟抽到滤嘴才肯扔，

扎西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周航也不是很自来熟的人，半支烟后，扎西没由来地叮嘱周航：“江队要欺负你，你就和扎西叔讲，叔管伙食的，晚上给他饭里少盛几勺肉。”

周航忍不住笑了起来，确信了江宇的嘴欠可能是公认的，摆摆手说自己和江宇正面掰头就行了，大可不必耍小手段，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趁机问扎西：“我们江队，是不是有口癖？”

“口癖？”

“对，类似于看见美女就就喊宝贝吹口哨这种比较糟糕的。”

周航清清楚楚记得江宇昨天朝自己叫了两句宝贝儿，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受不住。

扎西眉头都给拧在了一起，连忙摇头：“江队其实人可正经了，女人看也不多看一眼，我们觉得他......”扎西压低了声音：“肯定外面有自己的女人了。”

“啊......”周航点点头，觉得江宇的确是受欢迎的那种类型。

“欸不过，他还真喜欢乱喊。”扎西吐出了一口烟：“所以我说江队人有点跳脱啊。”

“啊，果然是看到帅哥的时候......”

“不，不对人，对藏野驴。”

周航：......

“真的，你别稀奇，江队看到野驴就喜欢统称他们宝贝儿，他说他喜欢这种又蠢又很暴力的生物，上次还给野驴踹了屁股，医院躺了两周。”

周航感觉自己虽然没吃东西，还是给噎着了。



那辆改造过用来押人的BJ212不是一般的破，车边缘全是淤泥不说，还满是磕碰，左边的车门上更是留着触目惊心的一排弹孔，光是放那儿就觉得要散了。

“一般押犯人开这辆，懒得拿去修了。”扎西说着，掏处烟盒给周航递了支烟，周航正想接，却被自己肩上忽然出现的另一只手先抢了。

“扎西叔的当地烟太凶了，别祸祸新来的。”

是江宇的声音，这人拿了烟，叼在嘴上，也没有点火，只半倚着车门看周航，手交错抱在胸前。

扎西倒是怪不好意思的，显然觉得自己这样的确有点不妥，挠着头对周航说到了保护站了就给他煮茶喝，然后便去和阿蒙一起清点另一辆车上缴的货。

江宇用脚踢了踢轮胎检查车胎状态，查完了似乎觉得无事可做，车上押着人，也不想提前坐上去，抬头见周航在用手摸那凹凸不平的车门。

“小宝贝来谈谈吧，你为什么来这里？”江宇变戏法一般捏了朵小花在手里，拿花戳了下周航的脸。

是这里常见的格桑花，花瓣柔软，淡粉色的。

周航感觉脸上痒痒的，回头看到江宇拿花在逗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忽然觉得江宇好像在……逗一头驴……

“闲得没事干。”周航很没有好气地回答道。

江宇明显也听出来了周航在气他，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手，不再作声。

风吹得很轻，阳光不是很好，周航来到青海之后天就没有放晴过，总是阴霭一片笼罩着，看得人压抑的慌。

“这车怎么都成这样了？”周航指着那一排弹孔问道，像是机关枪集中横扫的印记。

“有一次抓了人，有人来劫货，结果劫错车了，把押在后面的自己同伙给打死了。”江宇说这话似乎觉得好笑，顺便冲着车里面喊道：“让你们家头头来截货的时候看着点，别打错了打死自己人。”

里面的汉子似乎嗤了声，江宇漫不经心地摇摇头，白天虽然还是有点冷，但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口被随意的挽起，露出了曲线漂亮的小臂，周航一眼便看到了，江宇的臂上也留有弹痕的疤记。

“我们这一行吧，就是这样，和一帮眼里只有钱的亡命徒拼命。”似乎意识到了周航的目光，江宇忽然开口：“环境又差，还赚不了几个钱，我看过你的简历，不值得干这事。”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原因。”周航抬头，周航比江宇矮了半个头，对方眯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时候，让他有种压迫感，不过他还是坦然然地盯着对方看。

“宝贝，你不适合这里，你要想清楚了。”江宇忽然说道，食指和拇指摩梭着先前随手摘的那朵格桑花，把花瓣给捏碎了：“在这片土地上，你会哭，还可能还会死。”



这话说出来可不怎么搞笑，周航想开口反驳，可江宇没有留给周航再开口的机会，他背对着周航张开了手，风把他手里捏得乱七八糟的花给吹散了。


3 荒野

“有驴子。”江宇的声音忽然传来，周航揉了揉眼角，拿起了望眼镜向窗外看，不远处果然有一群藏野驴，因为他们的车子驶过而有点骚动。

“以后开车，见了野驴要绕远点，野驴方向感不好，一个不留神会撞车上。”

可可西里没有路，顶多几道车轱辘压出的印记，吉普车在道上剧烈颠簸，天气阴沉，云压得低，满目皆是黄绿交接的滩涂。

“诶，宝贝别过来，万一撞伤了你我还要负责。”江宇忽然出声道。

一只藏野驴真的跑错道了，居然直直跑向他们的车子，江宇急踩了下刹车，周航人给颠得前倾了出去，又给安全带拽住了。

江宇开车路子有点野，周航不敢想象要是他在上海晚八的二环高架上会不会被直接吊销驾照。

“停车，要撒尿！”拷在车厢后面那精瘦汉子忽然叫道，胡茬也跟着一起嚷。

周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江宇却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你尿急吗？”似乎是感受到了周航征询型的目光，江宇转头问周航。

周航摇了摇头。

“这些打羊的个个机灵的狠，听他们的就是你傻了。”江宇说道，回过头才发现前面有个泥坑，猛地一打方向盘，还是没有避开，车子一陷，周航头都给撞到了挡风玻璃上，押在后面的几个人更是摔成一团。

“我操，会不会开车啊？”

江宇冷哼了一声，转头道：“你爷我脚开得都比你们开得好，下车，推车去。”

这下四个人没人吭声了，个个嘀嘀咕咕不情愿下车的样子。

陷车在可可西里是常事，尤其五六月，白天路面开化，土壤解冻，形成了一滩滩难以察觉的沼泽，江宇嘴上说说，自然是不会叫那几个盗猎贼去推车，他叫周航换位置开车，自己跳了下去。

一直驶在后面的扎西他们也停下来，阿蒙下了车，从车厢后面抽了块厚木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两个人合力把车子往上抬让木板垫下去，周航一脚把油门踩死，感觉后轮还只是在无力地空转。

“欸，你不是那个拍照的吗？”江宇不在，拷在后面的那个精瘦汉子忽然开口问道。

周航没有回答，江宇嫌车里闷，把他那面的窗开到最大，此时高原上凌冽粗糙的风刮在自己脸颊上，有点疼。

“呸，也是条子，不是个东西。”这个声音是劫持周航的那胡茬。

精瘦汉子似乎冲着胡子“嘘”了一声，接着又絮絮叨叨和周航搭话：“你是新来的吧，保护站那些个人我全记得脸，没见过你啊......”

车子忽然动了一下，周航仍旧不理睬，感觉车身颠婆了几下，终于开出了泥坑。

“小兄弟，能......”

“有话我们局里说不迟啊？”一支手臂从窗外伸了进来敲了敲半开的玻璃，江宇手上全是泥，在玻璃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长官，能不能给支烟抽啊，太冷了。”里面那人嬉皮笑脸地说道。

周航本来以为江宇不会多加理睬，没想到对方笑了声，从兜里摸了个烟盒，捏了支烟递了过去：“就给一支，路上别问再我讨。”

递过烟之后，江宇开了门叫周航下来和他调换位置，似乎是习惯性的动作，他在周航跳下来的时候顺手接了周航一把，这是他第一次触碰江宇，那粗糙又温暖的感觉就在手上停留了一下。

“我们今晚不一定能开到保护站。”江宇接了下周航便立马移开了手，自顾自地上车了，他给溅到了一身泥，也不担心脏了座位，大咧咧坐下了：“如果没开到的话，就扎个帐篷先凑合一下。”

“没事，我习惯的了。”周航说道。

“那就好，啊对了。”江宇顿了下，说：“下次再陷车，你别一个劲踩油门，配合一下我们，我和扎西给溅了一身泥啊宝贝。”

周航本来听了感觉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听到宝贝两字就感觉给雷到了，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长官。”那个精瘦的汉子忽然抬起了头：“能不能借一下手机？”

“你用脚趾想一下我会不会答应。”江宇头都没有回一下。

“不是，长官……”背后传来了哀求的声音：“长官，我女人要生了，本来我送完这批货就要去医院的，现在也不知道是男娃子还是女娃子，也不知道我那老婆子怎么样......”

那人说着，语气里都快带了哭腔，一看就是给急的：“说不定我就回不去了啊，长官......长官拜托了......”

“理由不错。”江宇一脚踩下了刹车，后面那精瘦汉子又一次整个人给摔到了搁板上，江宇上半身转了过去，掏出了手机：“号码我帮你拨，给你半分钟。”

车厢后面改造过，后排的座位都给拿走了，和驾驶室隔开，江宇解开了安全带，侧着身子把通了的手机递到那汉子面前。



晚上的荒野漆黑一片，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风声呜咽地吹，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风声，荒滩上植被少，风一吹就眯得人满面尘土。

周航见扎西早上就一脸倦色，估摸他们昨天晚上蹲了一晚没休息，就主动请缨守夜，几个人扎起了两个军用帐篷，两个盗猎贼被拷在小帐篷里，周航坐在小帐篷前打哈欠。

江宇没有去休息，他坐到了周航的身边一起烤火取暖，正拿了个小铁锹认认真真刮自己短帮军靴上的泥点。

“你不去休息吗？”周航问道，江宇昨晚蹲了一夜的，白天又开了一天的车，现在也不见倦色，倒是个铁人。

江宇额头抵着膝盖，还在刮自己的靴子，铁锹刮过皮质鞋面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睡袋不够，干脆就不睡了。”

周航哦了一声，心想这人还挺好，睡袋都给盗猎贼了。

“顺便陪陪你，怕你这皮嫩的给狼叼了去。”江宇不忘补充一句。

这下周航想通了，江宇主要觉得他一人守夜不放心，心里不由窝火了些许，他搞不懂为什么江宇这么看不起他。

“江队，请问你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哪句话？”江宇抬起了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人对自己说了什么根本就没有感觉，周航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说我不适合这里。”

“这个啊。”江宇又低下头：“字面意思。”

江宇说完，周航沉默了一会，看着江宇旁若无人地继续清理自己靴面，火光把他整个侧脸染了层光边，勾出了挺长的睫毛

“我觉得你这个劝退的态度很奇怪，我看上去这么没用吗？”周航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可可西里的星星很漂亮。”江宇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漫天繁星，而且很近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晴天的时候这么坐着还挺浪漫的。”

篝火噼啪得烧，眼看着灭了些，周航找了根树枝挑了挑，想把引火物展开些。

“宝贝，我知道这里很迷人，特别煽情，可是这是要人命的。”江宇停下了动作，看向周航：“千万不要别为了感动自己给别人添乱。”

“有人说过你这样随意评判让人很火大吗？”周航皱着眉头问道：“江队，愿意来这里的人必然有自己的想法。”

江宇嗯了一声，把小铁锹往身边一扔，抬起头笑着盯着江宇看：“宝贝，我这是在担心你。”他指指周航的手机：“你这一路上接了几个电话了？听起来全是你妈，我看你妈这是恨不得明白就住到保护站帮自己家宝贝儿子烧饭呢。”

“关你什么事？”

“同事出事，每次都是我慰问家属的，不关我事吗？”

等周航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时候，他已经把江宇压在了身下，手里攥着江宇黑色冲锋衣的领口，两人的呼吸在冰凉的夜里互杂在一起形成一簇簇白气，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江宇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仿佛在等他挥下拳头。

“宝贝，火要灭了。”两人鼻子快碰到一起了，江宇朝火堆方向扭了扭头。

火光的确迅速地暗了下去，很快江宇的脸都快要看不清了，周航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顶着江宇的腰，碰到了凸出坚硬的东西，应该是抢，他顿了一会儿，松开了江宇。

“力气真不小。”江宇撑起了身子，捏了捏被周航撞着的肩膀。

周航没有理睬江宇，他现在心里有点懊悔，感觉自己方才一时冲动的行为实在不妥，可是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气还是消不下去。

火光一暗，空气都瞬间冷得要凝固了。

“江队，咋了，闹那么大动静？”扎西从帐篷里探了个头，周航回头看了江宇，面色有点尴尬。

江宇摆摆手说没事，满脸戏谑地抬头想看周航的表情，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靠，上车。”江宇忽然跳了起来：“有人！”

于此同时，忽然亮起了两道亮光，把周航照得睁不开眼。

那精瘦汉子仿佛一直在等这一刻，忽然撕开了嗓子大喊着吸引注意。

两辆车围堵了过来，车灯大亮，江宇一把拽过那个要逃的精瘦汉子，把他摁倒在了帐篷外一土坡边，弹火擦着那汉子的脸旋过，打在地上，激起了一团土烟，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你家头头是你家女人啊？还他妈要生了，老实点。”江宇冲着那精瘦汉子压低了声骂道，伸手拔枪，却没想到那汉子趁这间隙又挣脱出了身子，这次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汉子的脑门，乌黑的血线飞溅。


4 激战

周航立马俯身卧倒在不远处的土坡边，借着地势掩饰住了自己。

身边没有枪，在这情形下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尽可能隐下身子在后方观察情况，高原十分空旷，连掩蔽物都没有，对于拿枪的人来说，猎物在面前就是一览无余，所幸江宇留了个心眼先前就把帐篷扎在了坡地边，不至于太过暴露。



听到头顶激烈的响声消停了些许，周航探出了头，看到扎西藏身在自己前面的土坡边，手里是一把八五狙击步枪，扎西枪法极好，隐蔽巧妙，出手迅速而果决。

周航想寻找一下江宇在哪，不料动作太大了些，一道流弹飞梭，周航连忙低头，子弹弹在身前的土坡上，腾起一大团土灰，把周航眼睛给眯得睁不开，只依稀看到对面一个枪口对准着自己，还在寻找开枪的机会。

“你自己小心着，没工夫保护你。”

江宇的声音是从另一边传来的，周航循声望去，看到江宇俯卧在地上，冲自己大喊道。

周航转过头，心里略略有点不服，不过手里没枪，只能继续缩着身子。

对方人也不多，不过胜在先发制人，死死地压制住了他们，加上要护着一个胡茬，僵持许久也毫无脱身的机会。



周航压下身子不敢再动了，却听见阿蒙骂一句娘。

原来那胡茬和精瘦汉子一般，只疯了似的挣脱阿蒙的束缚，阿蒙光顾着避着火力，一个没注意让那胡茬跑了出去。

胡茬手还拷着，跑起来姿势颇为惹眼，江宇还没开口叫胡茬趴下，一阵火力集中到那胡茬身上，那个背影应声倒下。

“阿蒙！扎西叔！掩护我救人！”江宇大喊道，也不顾阿蒙冲他喊没穿防弹，就冲了出去，巧妙地躲开了子弹，一个鱼跃滚到了胡茬身边。

可胡茬早已被打成了筛子。对方火力也稀散了不少。

对方达到了目的，他们也知道互相耗下去毫无意义，

几个人迅速向后退去，江宇直起身子，拿着手枪连击了几发，都避开了要害，打伤了一个人的腿，不过那个人已经跑到车门边了，被同伴拽到了车上，迅速地撤退了。



“我靠。”江宇气得骂出了声，手狠狠砸在车门上：“妈的，我不该给他电话的，他们估计早就对好暗号了，太疏忽了。”

“那是分明他太狡诈了，拿老婆生孩子做借口，就操他……”阿蒙似乎还想骂，不过见人都死了，还是住了嘴。

两具尸体就横躺在面前，周航大概知道了江宇他们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这批货，这两个人也很重要，不过现在一个人脑门上一击毙命，另一个更惨烈些，胸口被扫了好几枪，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淌。

“我们近期在追查一个盗猎团伙销售路线，这两个人就是专给那团伙送货的。”阿蒙把散了一地的物什收拾起来，冲周航解释：“估计那些人觉得与其救下来他们来，还是让他们闭嘴了干净。”

大家看上去都闷闷不乐的样子，周航心里也怪不是滋味。

收拾了一片狼藉，江宇他们习惯很好，认认真真确定没在保护区留下一点垃圾才离开，准备离开的时候，周航指了指那两人横着的身体，问尸体一般怎么处理。

“放着吧。”扎西说，他又蹲在车前抽烟，白色的烟雾很惹眼：“反正不破坏环境。”

虽然早就料到了，不过周航还是觉得这听上去有点残忍，忍不住多回头看了两眼。

天空开始破晓，经过一晚的激战，那辆BJ211本来就饱经风霜的车门又添新伤，还有江宇狠砸在车上留下的印记，江宇尝试修车无果，最后宣布这车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没救了。

“要不干脆扔这儿吧。”阿蒙说道：“早该寿终正寝了。”

“尸体能乱扔，车可不敢乱扔，到时候老汪知道了我把废车扔在无人区污染环境，能扒我一层皮。”江宇把车前盖盖上，满手机油，到驾驶座上取纸巾擦手：“拖回去再说吧。”

说着就从另一辆吉普车后备箱里拿了牵引钩和绳索，熟练地系好。



为了减重，江宇和周航坐到扎西他们车上，并排坐在后面。

车子后备箱塞满了缴获的羊皮，放不下了的全搁在了后座上，江宇和周航两人只好贴着坐在一起，江宇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盖过了原先淡淡的烟草味，虽然江宇衣服穿得比自己少，体温却比自己高些，胳膊碰在一起，很暖和，惹得本来就一晚没睡的周航打了个哈欠。

当周航闭着眼睛头歪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江宇觉得自己肩膀给压到了，本想伸出手摇醒他，不过一转头，见周航睡着的样子安安静静，不由得缓缓放下了手。

周航的头发有些微卷，短短地贴着额头，合着眼的样子很乖巧。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周航，周航被那胡茬的抢抵着太阳穴，皱着眉头，不喊不叫。

可能因为个头比较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看上去不像能打的人，尤其刚给拽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微微困惑的表情，他以为周航心太大，那时候还没睡醒。

结果当周航把那肌肉男胡茬一个大擒拿给掀翻在地上，江宇脑子还真的没转过来。



他陈充分感觉到了周航是个有实力，很自信的人，并且还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宝贝。



可是这点自尊，在可可西里真是脆弱得不像话。



吉普车忽然剧烈一晃，周航头重重砸在了江宇的肩膀上，人清醒了过来，见江宇在看自己，连忙移开了视线。

“可能压着鼠洞了。”江宇不顾周航的不自在，仍看着周航。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了腿，江宇腿长，一翘腿就占据了不少空间：“鼠洞都打在地下，表面很难看出来，不过车子一压就塌了，弄不巧还容易陷着。”

见周航只是安安静静地嗯了一声，一副不想理睬的样子，江宇只觉得有点好笑，还莫名有点可爱。

“你还在生气？”江宇装作随意地问周航。

“我没有生气。”周航回过头来看江宇，不再避讳对方的眼睛，话一出口，愣了一下，低下头说道：“昨晚太激动了，我道歉。”

像个明明很暴躁却不得不忍声吞气的小动物，江宇心里想着，更觉得好玩。



周航的确很暴躁，江宇有一点让周航觉得很厌恶，他喜欢盯着人看，本来江宇的眼睛就细长而有弧度，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微微地眯起来，特别像狡诈的老狼，冷静而面带嘲讽地在一旁看你笑话。

“你昨晚那拳头挥下来我怕不是要破相。”江宇继续调侃着，手伸到周航脸上想调侃地捏一把：“在可可西里我可不认识什么整形医生，最多只认识动物医生。”

周航晃晃头躲了开来，脸往衣服里埋了些，问他：“那你昨天怎么不躲开？”

江宇慵慵懒懒地瞟着周航，嘴角仍旧勾着一丝笑：“没必要。”


5 索南

到保护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航一路上打了几个盹，揉着眼睛下了车，帮着一起把车上的货卸下来，望了眼终于抵达的保护站，荒野中，保护站显得很落寞。

这是可可西里第一个保护站，也是规模最大的。

羊皮很沉，摸在手上很柔软。

“你是周航吗？”身后有人叫他，周航感觉肩上轻了一下，一个青年接过了自己肩上的一捆皮子。

青年人看上去三十不到的年纪，不过眼尾已经布了细细的纹路，穿着帽子带毛圈的淡色羽绒服，显得瘦削又文静。

“你好。”周航打招呼道，感觉这位看上去白净单薄的小伙在灰头土脸的保护站有点格格不入。

“介绍一下，柏光聘，保护站的野生动物专家，我们都管他叫白仔。”身后的江宇指了指那青年冲周航说道，白仔的确很白，尽管他在这儿呆了好几年，强风烈日也没把他熬糙。

柏光聘比周航高一点点，他低下头微微笑着：“很久没见到新人了，欢迎你。”

保护站常驻人员不多，多是流动的志愿者，整个可可西里就只有二十来个森林警察。



简单交接之后，柏光聘把周航领进了间挺简陋的房间，里面放置了三张长木桌子，站里没有食堂，伙食一般都是自己动手解决的，柏光聘说这是周航在保护站吃的第一顿，要好好款待一番。

高原上用高压锅还是能闷出像样的饭，周航连着吃了几天小旅馆里的糍粑，现在闻到浓郁的饭香口水都要淌下来。柏光聘把锅盖揭开，周航感觉自己的喉咙明显吞咽了一下，被阿蒙看到了直打趣，说苦了孩子了。

“江队呢？”阿蒙东张西望了一阵子，没有看到江宇的人影。

“他不是向来回来第一件事就洗澡吗？”柏光聘说，把盛好的饭碗先递给了周航。

接到手里周航才发现，这个碗居然补过，碎了的碗打钉补起来，周航只听老一辈的人回忆艰苦岁月时候说过，可见保护站的资金并不宽裕。

“主要是采购一次太困难了。”似乎是看出了周航的疑惑，柏光聘说道：“能将就就将就着了。”

边上的阿蒙还在絮絮叨叨：“难怪江队这么招女人喜欢了，我站形象大使啊。”

保护站设有住宿驿站，甚至挺早之前还筹建了一个小博物馆，过往青藏线的旅客不少，江宇被过路的姑娘留意更是常事，江队虽然看上去很轻浮，实际上一点点歪心都不动，按扎西说的，绝对是被外面的女人套牢了。

“我真的很好奇江队在外面的女人到底长啥样。”阿蒙压低了声音和周航嘀咕：“能套牢江队的女人，肯定不简单。”

阿蒙一句话还没说全，柏光聘就轻咳了一声，把阿蒙吓得背都挺直了，连忙转头看门口，门口并没有人在。

“哎白仔，你这不道德了，我还以为江队进来了呢。”阿蒙见无事发生，整个人泄气似的瘫在椅子上。

“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柏光聘笑着说道，明显对自己造成的效果颇为满意，他一笑，眼角边的小皱纹很明显，倒是没有显得老。他顺手给周航夹菜，虽说算是好好款待的级别，不过几道菜不外乎多是一些腊肠和罐头食品，海拔高温度上不去，炒出来的都有些呈糊状。

边吃着边交流了一番路上的遭遇，柏光聘连连感慨周航倒霉，刚来就碰上这一堆事，周航说自己也实在没有想到盗猎贼居然这般猖狂。

“主要现在政府才刚刚开始着手重视起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柏光聘说道：“况且可可西里还有不少民间组织的反盗猎组织，扎西以前就是很著名的黑羚羊反盗猎队的成员。”

周航好奇的目光望向了扎西。

扎西摇摇头，只是叹了口气。

“民间反盗猎组织其实和我们这种官方的……有点不和。”柏光聘说道：“一方面，盗猎和反盗猎两方互相对峙，另一方面，在盗猎者内部和反盗猎者内部也……总之就是关系挺复杂的。”

“可反盗猎的目的相似，为什么还会互相怀有敌意？”周航不解，望了眼扎西，扎西低头吃饭，没有出声。

“小周，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江队闹矛盾啊？”阿蒙忽然岔开了话题：“我听你们像在外面打架呢。”

“呃，没有。”周航一下子尴尬了起来，柏光聘一副来了兴致的模样，催促周航快讲讲把江宇打成什么样了。

“没有，我就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一点没防备。”周航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有点口角，我太冲动了……”

“诶，小周，说真的江队这人很排外的，特别欺压新人。”阿蒙深有感触：“我在你之前来得最晚，真的是什么粗活累活全我做，小周你准备好继承我的全队最卑微位置吧！”

周航：……

柏光聘慢吞吞咀嚼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开口问道：“江队怎么惹你了啊？路上......难不成非礼你吗？”

阿蒙正在喝的一口茶给喷了出来，周航也差点一口菜噎过去，谁想到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柏光聘说话这么绝。

“不是不是，主要我觉得江队似乎不怎么看得起我……”周航老实说道，他本来不想说这些的，显得自己很小心眼，不过人家都一脸诚恳地担忧江宇有没有非礼自己了，还是做个小心眼新人吧。

柏光聘正在咀嚼着，听了这话若有所思般地点点头：“他就这毛病，你有空多打打。”

周航:......

他是万万没想到江宇在这餐桌上地位居然不是最高的。

“欸，坏话说了这么多，江队怎么还没来？洗了这么久啊？”扎西奇怪道。

“我看江队心情不好，多半不想吃直接回房了吧。”柏光聘说：“我过会儿给他送点去，我们先吃着，留几片火腿够了，周航你接着说。”



江宇的房门没有关紧，柏光聘敲了两下门，没听到回应就推门进去了，见江宇正桌子前趴着。

江宇心情不好就常常把自己关在房内，柏光聘见江宇这次没有完成任务，虽然脸上嘻嘻哈哈，心里必然愁着。

“辛苦了。”柏光聘说道，用带来的筷子戳了戳江宇的手臂：“你吃点饭吧。”

“白辛苦一场，真的操。”江宇把头埋在臂弯处，一想到这事就想开口骂人，不过见柏光聘把饭菜摆开在自己面前，端端正正地坐着看自己，把粗话咽了下去。

“快吃。”柏光聘又说了一遍。

江宇爬起来抓了筷子，继续抱怨着：“本来就想摸清楚疤头那伙人的销售网，结果让人给毙了。”

宿舍的灯光昏暗，柏光聘并没有对行动失败做什么评价，只把饭碗往江宇面前推了点：“诶对了，我看新来的小周对你意见不小呢，你刺激他啥了？”

“警告他这儿会死人。”江宇捧起碗：“小宝贝自尊挺强。”

“听阿蒙说他身手特别好，你担心这么多干嘛啊？”

“白仔，我们还见的少吗？”

柏光聘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嗯了一声。

“至少，如果他不想干了，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嘛。”江宇似乎觉得饭菜挺和口味，吃得很快，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为了将来让那小子感激我，我江宇就先做个恶人吧。”

“道理是挺有道理的，但你没必要欺负他啊？”

“我欺负他？”江宇皱了皱眉头，嘴里嚼着腊肠。

“小周说你把他类比成藏野驴。

“啥？”

柏光聘其实也觉得有点搞笑，就把周航餐桌上气呼呼和自己倒的一肚子牢骚又倒给了江宇。

“欸，随口叫叫，开个玩笑。”江宇笑道，筷子搅了搅面前的鸡蛋：“你真的没见着那小子的反应，怪好玩儿的。”

“啊……”柏光聘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口味变了啊。”

一句话把江宇给说愣住了，柏光聘一双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却显得挺俏皮。

江宇夹菜的手停了很久，摇了摇头：“炸毛的驴子惹不起，上次逗那误打误撞跑过来的野驴，差点把我给踹走半条命。”

柏光聘一听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连连表示当时看太乐呵了忘记录像实在可惜。

“你们当时不救我就算了，还一个个在车里笑。”江宇把最后一口菜塞嘴里，一脸往事不堪回首。

“那是您自己要硬要和驴子联谊，我们阻止过了，已经很尽仁尽义了啊。”柏光聘把江宇吃完的碗叠在一起，打算带出去洗，补刀一句：“这就是撩直男的后果，懂了吗？”

“你别给我也整什么类比啊。”江宇往椅子后一仰，眉毛挑了下。

柏光聘起身，低头看着江宇，笑吟吟地问：“只允许你拿新人开玩笑了？”

江宇无奈地摇摇头，摆摆手：“逐客了逐客了，两宿没睡了。”



柏光聘开了门，门外急冽的风迅速冲进屋里，屋外保护站零星的灯光孤零零的，他出来穿得单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白仔，要不要披件衣服？”江宇拿起椅子上基本没穿过的制服外套递给柏光聘。

柏光聘摇摇头：“就几步路。”

江宇也没有强求，缩回了手，靠着门看柏光聘走到风里。

“江队，已经越来越好了。”柏光聘走了几步停了下，背对着江宇说道：“你不要太害怕。”

作者有话说：

小白呀～


6 稚嫩

“白哥哥！看小羊！”

周航是被小女孩尖锐的呼喊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被子很暖和，让人有点不想起来。

隔壁宿舍的门像被小手掌不断拍击着，然后周航听见柏光聘的回了句“来了”，女孩子吵闹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什么小羊，好幼稚啊……多半是游客吧……周航这么想着，撑起了半个身子，开了床头灯看时间，六点多，可可西里只有一丝蒙蒙亮。

然后周航听见自己的门也被敲了敲，声音不大，只短短地响了几下。

“小周你醒了吗？醒了的话要不要一起喂羊。”

柏光聘在门口只轻唤了一句，便走了。

这话一说出来周航睡意全无，立马激动地跳了起来。



清早的保护站很清冷，柏光聘打了个手电，边上走着的小女孩大概齐腰的身高。

“今天身体舒服些了吗？”柏光聘问小姑娘。

小姑娘点点头。

“好好养身体。”柏光聘从腰间取下一大串钥匙，就着手电筒的光找要用的一把。

“啊，忘记介绍了，这是扎西的女儿，常来保护站玩，可以叫她央金。”柏光聘一边开锁一面回头和身后的周航说道。

央金用红绳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庞和当地的姑娘一般，带着点紫红色，紧紧地裹在红色的小袄子里。

小姑娘一副老练的样子，还向着周航伸出了手，周航握住了央金的小手，意外地感觉这只小手柔软却很冰凉。

央金脆生生地说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声音很好听，普通话倒是比她爹说得好不少。

“她最近在学大人的口吻说话。”柏光聘笑着解释道。



门后是一间有些昏暗的保温板房里，吊着煤油灯，煤油灯已经被点好了，

“看来有人先来了啊。”柏光聘说道，灭了手电筒，把架子上的奶瓶取下来消毒，

保温板房的后面还有扇门，周航记得是通往保护站后面的草场，他把门推开，风眯了眼睛，草场有五百亩大，望眼看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虽然已经在这里几天了，可每次推门看到遍目的荒野戈壁，连着远处延绵挺立的雪峰，天地空旷，还是忍不住感到一种苍凉与渺小。

风很冽，地平线有一道隐约的白光，像盖住了整个世界。

周航深吸了一口气，是已经逐渐熟悉的感觉，清冷，稀薄。

这时央金过来叫了一声哥哥，递了个奶瓶给他，问：“你要喂吗？”

“谢谢。”周航接了过来。冲央金笑笑。

周航注意到面前不远处，有几个小身影在窜动。

央金抱着奶瓶跑了过去，小羊围了上来，央金穿了一条当地的裙子，是红色的，场景看上去像是画一般。

“大多都是巡山时候遇到的走散的小藏羚羊。”柏光聘在自己身后说道，两只手捏了四个奶瓶：“可亲人了，你拿着奶瓶走近就会围上来。”

果然，柏光聘话音没落，周航提着奶瓶，感觉腰后有什么东西在拱，痒痒的，回头一看一只小藏羚在蹭他的腰。

小藏羚的头毛茸茸又圆乎乎，眼睛黑而亮，小尾巴是可爱的一簇毛，那小藏羚正撅着屁股咬他的衣服，把周航原本系在裤子里的衬衫给咬了出来。

“你很受欢迎嘛。”柏光聘说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手下小藏羚的脖子下的软毛，几簇绒毛随风飘散，然后他把奶瓶递到了它嘴边，小藏羚喝奶的声音有节奏而轻柔：“它们什么都不懂，对啥都好奇，真不舍得把它们放出去。”

“它有名字吗？”周航问。

“没有。”柏光聘说道：“我们不会给它们取名字，因为它们注定要回到可可西里的，取过名字会舍不得的。”



央金又跑了回来，她身后还跟着两只小羊，躲到了柏光聘后面，柏光聘见央金神色不似刚刚那般欢快，问他发生了什么。

央金低声说道：“江哥哥在那里。”

周航抬头看，这才发现江宇站在另一端，穿着件黑色皮夹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天色蒙亮，难怪先前谁都没有发现。

“江哥哥又不吃人，怕什么呀。”柏光聘哄道，江宇转过头来，笑得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你又吓小孩啊？”柏光聘冲江宇挥挥奶瓶。

“我没有啊。”江宇走了过来，停在了他们两步前，冲央金笑笑：“对吧央金？”

得到的回复是央金又往柏光聘身后缩了点，表情像快哭了。



周航也站起了身子，听柏光聘贫了一句江宇，江宇仍旧抱着手站在原地，笑得有些坏坏的。

“早安宝贝。”江宇见周航在看他，打招呼道：“睡得怎么样？”

“挺好。”周航说，他看了眼江宇棱角分明的侧脸，忍不住接着问他：“你这么早在这干嘛呀？”

“早上早起看看风景，不觉得很有浪漫吗？”江宇答道。

周航：“不觉得。”

“宝贝，能不能别杠？”江宇笑着问周航，他从胸前的口袋拿了个烟盒，抽了出支烟叼嘴上，递了支给周航：“你抽吗？”

是中南海。

“上次县里开会顺的。”江宇说道，走到了下风口处，从兜里摸了打火机，用手挡住风，拇指轻推打火轮，暗淡的天色里一簇火光映亮了他们俩的脸。

“谢谢。”周航借了火，低头吸了一口，虽然中南海比较清淡，不过周航还是差点被呛到，连忙深吸了口生冷的空气来缓解喉咙口的不适。其实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应酬时候偶尔叼根烟显得自己成熟些。

江宇侧对着他站着，眉宇因为烟雾环绕有些模糊。



“我刚来的时候，保护区还没有这一块区域。”江宇仿佛在自言自语，他冲着天空吐出了一个并不像样的烟圈：“那时候活的藏羚羊都见不着，我都快要以为被杀光了。”

“保护区也很破旧，现在都可以接待游客了。”

周航不知道江宇为什么忽然开始回忆，就安静地听着，江宇抽完了一支，解开领口散身上的烟味。

他忽然在想，在江宇眼中，自己是不是和那六只小羚羊一般稚嫩，怀着一腔好奇和热情，探索着这个未知的世界，旁人只觉得，真不舍得把他放出去。

那江宇呢？他什么时候不再是一只小羚羊的呢？



不远处有叫他们的声音，柏光聘冲着他们喊回去吃饭，天彻底亮堂了，清早柔和的阳光照亮了荒野，央金红色的裙子在黄绿色调间很是惹眼，周航觉得远处的雪峰顶端仿佛在熠熠发光。

走回去的路上，江宇忽然怪恶劣地跳出来拦住了央金，把央金吓得惊叫一声，连忙往后退，退到柏光聘的边上。

“江宇！你又吓小孩。”柏光聘走到央金旁把央金抱起来，狠狠瞪了眼江宇，央金躲在柏光聘肩膀处，自觉有了靠山，冲江宇做了个鬼脸。

“小鬼脾气。”江宇摸摸自己的脖子，周航正抱着那一框奶瓶罐走在江宇边上，

“说起来，你和小鬼还挺像的。”

似乎嫌自己解释不够清楚，江宇朝还在维持鬼脸的央金努了努嘴。

周航：……


7 遇狼

“周航，跟我跑一趟吧。”江宇一手夹着手机，另一手敲了敲周航面前的桌子。周航抬起头，连忙起身快步和江宇走出屋内。

“什么事呀？”见江宇火急火燎的样子，周航小跑了几步跟上了他。江宇腿长，快步走起来，周航几乎走几步就要小跑一下。

“害呀，就刚刚那个救援请求，救援方案大概确定了。”江宇把手机搁了下来：“老汪说，县里领导还挺关注的，他人还在县里，叫我们别给他丢脸。”

周航没有回声，不过第一次跟着江宇出任务，虽然是简单的救援任务，忍不住还有点激动。

“带把抢。”江宇扔了把92给周航：“万一遇到狼了还能防身，会用吧？”

“当然。”周航接过枪，和他先前在特警队里常用的一样，早就很顺手了：“不过这里持枪这么随意的吗？”

“要不然呢？按正常那种流程枪批下来了我们尸体也凉了段时间了。”江宇说着，头微微抬了起来，见到走过来的柏光聘。

“我搭个顺风车。”柏光聘说道：“来帮把手，顺便去上次我装在安德山的红外摄影机回收一下。”

“我帮你收回来不就行了吗？”江宇回头问道，把手枪别在腰侧的军械带里。

“我可不放心，你十有八九会把这事情给忘了的。”柏光聘招呼周航坐到后座来：“小周，来和我坐。”

“你们在春游吗？”江宇见周航和柏光聘两人兴冲冲地一人攥着一个单筒望眼镜，哭笑不得地说道。



路上周航给那对被困的情侣拨了卫星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声，听上去很焦灼，不断地要求他们快一些。

“好的好的好的，有事就打这个电话。”周航打断了对方喋喋不休的催促，挂电话的时候长舒了口气。

“宝贝，服务态度有点差。”周航抬头，看到江宇正通过前视镜看自己，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不知为何，仿佛带了点玩味。

周航忍不住冲着前视镜翻了个白眼，相信江宇肯定看到了。

“别理他。”柏光聘说道：“江队这人不讨喜，不仅是央金小姑娘，当初汪站长养了条狗，见谁都亲热，就见了江宇跟见到瘟神似的。”

“白仔，你小子就喜欢抖我点黑料。”江宇回过头。

“当年江队硬要和野驴联谊，被……”

“白崽，我撕了你的嘴。”

“撕了也要说话的，江队。”

周航忍不住在一边笑了起来。

江宇嘴上和柏光聘吵吵闹闹，车子驰得飞快，周航习惯了江宇开车时候横冲直撞的风格，不再像先前那般频频撞头，坐着坐着还犯起困来。



可可西里过于空旷，跟着定位也不好找到具体地点，找到的救援目标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姑娘裹着棉袄缩在后座，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男人和姑娘一起龟缩在后座。

周航跳下了车，走近了那辆车，敲敲车窗，出示了证件：“你好，可可西里公安。”

车门立马被打开了，男人的骂声也响了起来：“我靠，怎么才来啊？”

周航心里有点冒火，不过还是压了下去：“行车有点困难，理解一下。”

江宇也开了车门跳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男人，眉头微微皱着：“走吧，你们坐后面。”

“欸，那我的车呢？”

“谁管你那破车啊。”江宇说道：“首要任务是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这坨废铁我们到时候会再处理的。”

“我这悍马H2啊，我就知道，你们是不是打我这车的主意？”

江宇听了这话，眉头紧缩，没有做声。

“你们这点破工资攒几辈子都买不起我的车的，我告诉你。”男人指着周航愤愤骂咧道：“这里破死了，混不下去才到这儿来的吧。”

周航忽然抓住了那男人的肩膀，一使劲，把他整个人摁在了悍马的前盖上，自己俯下身咬字道：“说话正常点。”

江宇给周航整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小子脾气真的挺暴，现在怎么自己没生气他先动上手了？

“我靠。”男人刚想骂娘，可周航手上加了把劲，立马疼得大气不敢出。

江宇伸手抓住了周航的手腕，强行掰开了周航，周航本来不想立马松手，但是江宇的指腹贴着自己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周航忽然心头一颤，卸了劲。

江宇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笑颜，一边拉开了周航的手，一边冲那男人道：“你想清楚了，我们完全可以不管你们扭头就走，说不定明天就能来直接收尸了。”

“你们这怎么这个态度......”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办事就这态度。”

男人似乎咽不下这口气，额头上有道青筋在突突得跳着，有些尴尬地站稳了身子。

“同志，这天差不多黑了，距离最近的村庄还有一个小时车程呢。”柏光聘忽然开了车窗冲着他们叫道：“可可西里晚上行车危险，有事能不能到地方了再打？还有你。”他冲着男人点了点头：“要不跟我们走，要不在这儿呆着，也别再打救援电话。”

男人仍旧骂骂咧咧，看着自己的爱车颇有不甘的样子。不过还是从了江宇，上了车。

柏光聘坐到了副驾驶上，周航挤着那男人坐，那男人似乎有点怕了他，离他很远，倒是坐着还挺宽敞。

周航把腿伸直了些，看着窗外，光线黯淡了下去，车窗外移动的地平线有些朦朦胧胧。



期间陷了一次车，周航和柏光聘一起下车去推了出来。

周航第一次推车，只觉得自己浑身是泥，冰凉难受，还摸不到要领，总是白费力气。

等车子能再次启动了，周航回到车里，终于算是舒了口气，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忽然听见江宇轻声惊叹了一句：“天，真是怕啥来啥。”

“怎么了？”女生东张西望着，她话音未落，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惊呼了一声。

周航也连忙往窗外看。

“狼围过来了。”江宇说着，探出身子往前看：“咱给堵住了。”

就连柏光聘的声音也跟着急促起来：“这也太多了吧。”

周航已经要说不出话来了，他确信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再没有见过比这更恐怖的场面了。

他数不清黑暗里有多少只狼围着他们的车，只能看到被车灯照亮的部分，数十只狼面露凶光，甚至能看清头狼眼里闪着绿光。

他拉开了枪栓，看了眼江宇。江宇倒是一副挺轻松的样子，还冲周航眨眨眼睛：“你先放两枪看看能不能吓走他们。”

周航把枪口对准为首的那只狼脚下，放了一枪，子弹打在土坡上，激起了一团烟，几条狼立马往后退了一下。

听到枪声，男人瞬间松了口气：“有抢咱还怕啥，前面几条打死了就全跑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害野生动物。”江宇说道，狼又立马围聚了上来，场景过于震撼，周航感觉自己握抢的手居然都在微微颤抖。

他又放了一枪，击在了头狼的脚下，他看到那头狼冲自己四牙咧嘴

“硬闯吧。”男人尖声说道：“压过去，”

“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害野生动物了。”江宇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我操，这还不算万不得已啊，这是身子进棺材了才算万不得已吗？”

“进不来棺材的，死这儿没人给你收尸。”江宇解开了安全带，把车灯调亮。

“你还是别下去了吧。”柏光聘冲江宇说道：“个人安全第一。”

“你要干嘛？有抢不用，和狼徒手摔跤吗？”那男人恐惧的声音尖得像鸭子：“你这是带着我们一起去送死。”

“你再说话我把你扔下去喂狼。”江宇回头瞥了眼男人，这一眼把男人瞪安静了。

他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车里带着的火把。

然后江宇不带一点犹豫地开门下车，狼群有些骚动，似乎想扑过来，江宇举了把火把，猛地一扫，几只野狼低低得咆哮着，退后了一大圈。

一条狼扑了想咬住江宇没拿火把的那只胳膊，被江宇及时闪开，火把一砸，立马退后了。

那姑娘见了这情境，嘴巴长到最大，声音却没有出来。

周航也看呆了，车灯把江宇的背照得很亮 ，他的肩膀很宽，微微弯着腰，面对着一群凶残的狼群。

狼在试探，江宇没有往后推，反而举着火把逼近了一步。

这是周航人生最漫长的一段时间，车里的空气都仿佛抽干了，他能听见每个人急促的呼吸，心脏像被一只拳头紧紧攥着，越攥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头狼低低呜咽了一声，忽然转身走了，狼群悉数退下，江宇身子向后倾了些，靠在车前，似乎在缓口气。

周航感觉自己瞬间轻松了下来，像肺里被挤出去的空气又灌了进来，心脏还在快速有力地狂跳。

江宇再上车的时候，周航由衷地夸他很猛。

“我曾经有一次来巡山，车陷了，又不巧遇到了狼。”江宇听到周航夸自己，翘起嘴角说道：“狼怕响，怕火，不饿的时候还挺怂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气，虽然晚上很冷，但周航看见他额头上布着细细密密的汗水，江宇用手背抹了一下。

“你很怕吗？”江宇问道，手随意地在周航臂上拍了一下，周航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仍旧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

“太冷了。”他解释道，把手枪上了保险。

江宇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解释：“表现不错，就算怕得发抖，枪法还是挺稳的。”

周航既不想承认怕得发抖，又觉得难得被江宇认可了还挺受用，一时心情有点点复杂，就抿着嘴瞥了眼江宇。



谁知江宇也正盯着自己看，周航下意识地想避开目光，可黑暗中江宇的眼神锐得像道光。

他先前觉得江宇看人带着轻嘲的玩味，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感觉有点变化。

江宇不是那种他展现出来轻飘飘的形象，他看人的时候，其实很认真。


8 晚安

晚上又飘了雪，夜色浓稠，挡风玻璃上都结了一层霜花，风忽然刮得很厉害，难辨方向，更不好行车，江宇开得很慢，还是再次陷了一回车。

所幸陷得不严重，周航和柏光聘下来一个抬车头一个推后轮，很快就能继续开了。

回到车上的周航只觉得脑壳都给风吹得生疼，满身泥泞混着雪水，爬回车上十分狼狈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柏光聘心情明显差了一截，一个劲埋怨江宇开车不注意。

周航本以为江宇会反驳，毕竟这黑灯瞎火的路实在难开，不过江宇倒是没多说，只道了个歉。

到村子的时候，天早就擦黑，人影都没一个，江宇联系了村长，这才安排了住处。下车时周航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扶着车门站了一小会，高原空气稀薄，周航仍旧不大适应高强度的体力活动。

此时不知为何，可能是太累了，他有点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江宇举着火把在车前驱赶群狼的背影。

当地人睡地早，天一黑就睡了，驿站的老板娘忽然被叫起来，脸上虽然带着些许不耐烦，不过还是为他们熬了大锅的酥油茶，茶水滚烫，喝下去暖和了不少。

“只有三间房间，都单人房，凑合一下吧。”江宇说道，理所当然地先给了那对情侣一把钥匙。

周航等着被分配，他想着江宇和柏光聘这么熟，大概两人会合一间吧。

不过柏光聘一点犹豫也没有，直接从江宇手上取了一把，头也不回得上楼去了。

周航：？

江宇：我们俩老爷们今晚要共度良宵了，宝贝兴奋吗？

周航：滚啊。



等周航把自己洗好的沾泥的衣服架在窗台处，有点忧郁地思考着这衣服一周估摸都干不了。

“你放那小火炉那边烤一下。”江宇朝墙角点点头，他正准备洗澡，衣服撩了一半背对着自己，表情懒懒散散的。

周航哦了一声，去摸了盒火柴点了炉子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轻微的噼啪声。

“你是睡觉打呼噜吗？”周航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江宇：“我得有个心里准备，有点紧张。”

江宇皱了皱眉头，似乎挺不解的，说道：“没有啊。”

“那，磨牙？踹人？”

“啊？我睡觉可乖了。”江宇有点不解：“怎么了？想以身相许啊？”

周航没有理睬江宇的玩笑话，接着问：“白仔和你这么熟，你们干嘛不一起住啊？”

“这......”江宇听了这问题，感到有点好笑，又想逗逗一脸疑惑的周航，就长手一伸，覆在了周航脖子上：“宝贝，我看上去不能满足你吗？”

此时江宇那手贴在洗过热水澡的自己身上，冻得很，把周航惊得跳了起来，差点直接一个翻腕压轴：“江宇，你不能不能说点人话？”

江宇哈哈笑着收回了手："白仔不大乐意让别人碰自己，小孩子还行，我们这种臭男人就别提了，所以每次出差都是自己一间房。"

“洁癖吗？”周航问道。

“你见过洁癖在这里工作的吗？那天天得洗几次澡啊？”江宇摇头：“他只是不喜欢男性碰他。”

周航心中自然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的年轻人谁没点奇奇怪怪，要说人奇怪，江宇这个欠揍性格也配得上一句奇怪。



等江宇洗完澡从小浴室出来的时候，见到周航正在观察房内被用来烤衣服的便携式小火炉，炉火是用牛粪烧的，估计周航也不知道，还用脚碰了碰那炉子，牛粪灰扬起了起来，一些落在了他腿上。

江宇想了想，觉得他们俩晚上还要挤一张单人床，于是友善地提醒了周航那是牛粪灰，别碰着了。

周航果然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回头看江宇，却发现江宇刚刚从浴室出来，上身的衣服还没有穿，不由愣了。

江宇身材很好，他身体的皮肤也偏棕，当他转身的时候，周航看到他背部有一道看着挺瘆人的刀伤，从后颈延伸到腰部，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周航先前在特警队伍，大伤小伤也难免受过，不过在身体上留下这么长一条蜿蜒丑陋的刀伤，很难想象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酷吗？”江宇意识到周航在看自己背后的伤，也不急着把衣服穿起来，他转过身，周航看到没擦干的水贴着江宇的胸膛落下，沿着肌肉的形状。

周航别开了目光：“别臭美了，腹肌我也有呀，形状还比你的好看。”

“要不要比比看？”江宇忽然凑了过来：“你身手这么好，之前训练量不小吧。”

然后周航感觉腹部一凉，自己松垮的睡衣给撩了起来，周航连忙抓紧自己的衣服，没有多加思考，另一手箍住了江宇的手臂，身子往后面一侧，抽出右手抓住江宇的肩膀，把江宇整个人摁倒在了床上。

“宝贝，你这干嘛呢，劲太大了。”江宇头给周航摁在枕头里，脸朝着周航，脸上的表情仍就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周航知道不是他劲大放倒了江宇，而是江宇一点点也没有反抗，心甘情愿地被他放倒在床上。周航左手掰着江宇的手腕，右手摁着他的肩膀，他摸到了对方肩膀处肌肉坚硬的曲线，感觉自己莫名有点晕乎乎的。

“抱歉。”他松开了手：“过激反应了。”

“都是爷们，看一下又怎么了，比个腹肌大小形状，又不是比那里大小。”江宇顺势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伸出手指指周航的腹部，手指略略下移了些，眼睛微眯：“其实也不是不能比比那里欸。”

“滚。”周航立马别开了身，恼羞成怒是样子，江宇给周航的表情逗得直笑，把手放在脸上。

床头烧着的是老式煤油灯，把江宇的身子找得光影分明，周航眨了眨眼睛，把视线从那漂亮的人鱼线上移开，头晕乎乎的，感觉自己脸甚至有点泛红。

以前看着队里室友那一身腱子肉怎么就没这么大反应？周航心里郁闷，见江宇终于起身穿好了衣服，暗暗松了口气。

可能这年代太难见到这种煤油灯了，昏暗而摇曳的灯光都快要把氛围衬出暧昧的味道了，周航爬到了床上，两个人实在有点挤，稍微一翻身就能触到江宇的身体。

洗过澡的江宇身体有点发烫，碰着了简直直接一路能烫到自己脸上，周航往边上挪了些。

见周航几乎把自己整个人缩在了床角，江宇看着觉得有点搞笑，两个大男人分一床被子，本来就不够，周航缩在一边，被子空落落的更冷了，便拍了拍床中间说道：“你再睡进来一点啊。”

结果周航的反应是往边上又缩了些。

“宝贝，会掉下去的。”

周航再缩了一点，真的一个不稳，卷着被子掉了下去。

江宇感觉连着自己身上的被子都给卷了下去，给冷得一激灵，连忙伸手拽住被子，周航半个身子吊在了床上。

江宇：......

周航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这次乖乖地睡里面了些。

“你干嘛呢？”江宇问道，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你是不是和白仔一个毛病，早说早治疗啊，你们俩到挺合适住一起的，以毒攻毒。”

周航揉着腿，刚刚掉下去的时候似乎撞到了小腿，他看了眼江宇，对方正半撑着身子看自己，刚刚熄了灯，房间里很暗，只依稀能看清江宇的五官，江宇的长相有点异域感，眼睛细长，嘴唇薄薄地抿着。

“不是。”周航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宇：“我累了。”

“喔......”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带了些的尾音。

他还能说什么，因为和江宇凑太近，让人感觉莫名其妙的晕头转向吗？

不得不说，江宇这人的气场的确都实在是有些过强了，而且可可西里把他整个人雕出了一种底子里沉稳的气质，也难怪路过保护站的美女游客都容易对他有意思，今天救援的那对小情侣，那个姑娘也明显多看了几眼江宇。

虽然自己不喜欢江宇这种性格，不过，周航也发现自己很难不去欣赏江宇，毕竟强大本身就是很有吸引力的。

就这么在心里胡乱想着，周航感觉自己的心口一下一下有力得跳着，他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耳边只有窗户被风吹得咯吱响，还有江宇的呼吸声，平稳且莫名让人心安。

江宇也躺了下来，床垫因为受力往他那边陷了一下，然后他的大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他掌心温暖，触感很粗糙。

周航感觉从手臂沿着每条毛细血管一路到头皮瞬间全麻了，差点直接弹起来。

“晚安。”江宇只是这样说了一句，便移开了手，也翻过身去睡了。


9 廉价

周航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六区的时差在早晚比较明显，这里天亮得特别晚。

身边空落落的，江宇看样子已经起来了。

他摸着头坐起来，风止了，一片宁静，可可西里的气候就是这么变化多端，晴朗与暴雪只在转瞬之间。

可可西里宁静的早晨很好看，天蓝得近乎通透，周航打着哈欠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回那火炉边上挂着的湿衣服，火炉早灭了，衣服还有点半干，他也没办法，就这么穿着了。

走到楼梯口，看到有个小姑娘站在灶台前面，正往灶里添柴火，灶台白雾腾腾，与此同时，周航见着江宇坐在一个小矮凳上帮小姑娘一起添柴。

小姑娘的年龄看上去比央金要大一些，满脸警惕得看着江宇，江宇笑嘻嘻地坐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小姑娘用藏语聊天。

果然，江宇的人格魅力不适用在小朋友身上，那有点流氓气质的笑容比较适合骗女孩子，在小孩眼中那是真坏人了，要不是灶上的两口锅还炖着东西，小姑娘怕不是撒腿就要跑。

周航因为父亲曾经生意的原因能零零星星听懂一点藏语，就站在楼梯口静悄悄听了一会儿，基本是江宇在一句一句问，无非是问问小姑娘多大，哪读书，江宇的藏语说得很熟练，仿佛是土生土长的。

周航想下楼去，又不想打扰到他们，就蹑手蹑脚地踩了下去。

结果木制楼梯踩在脚下吱呀作响，刚刚踩下第一节，江宇就回头看他。

“醒了啊，睡得好吗？”

这把周航给吓了一跳，愣愣地看了一会江宇才答道：“挺好。”

小姑娘借机脱身去掀锅盖，明显有些烦他。

江宇似乎没发现小姑娘对他的厌烦，改用汉语接着问小姑娘：“刚刚没听清，你叫啥呀？”

“卓嘎，白马卓嘎。”卓嘎把做早餐的稀粥搅了搅，烟雾把小姑娘整个人给笼着了，她身高上有些吃力，就想去搬一个小矮凳来踩脚，不巧，那个小矮凳正被江宇坐着。

卓嘎就只好满脸怨念地盯着江宇看。

“卓嘎，是白度姆的意思啊。”江宇轻轻念道，把手里最后一些柴火扔到灶口，火舌旺了些，扑面一阵暖意，抬头见卓嘎正盯着自己坐着的矮凳，这才意识到了小姑娘的想法，干脆起身，从卓嘎手里接过那个舀粥的木勺，帮卓嘎把粥盛出来。

江宇此时穿得很少，就简单套了一件深色的圆领线衣，弯腰盛粥的模样看着莫名显得人很温顺，丝毫不见昨晚昨晚的凶狠。

早晨的阳光朦胧，空气中像有细小的灰尘在飞。

周航把灶上另一口锅掀开了，一团白雾朴面，他看到了五个红薯。

“我们一人一个吗？”周航在心里迅速估摸了一下人数，问卓嘎，卓嘎点了点头。

“不给你和你娘留一个吗？”一旁的江宇也问，卓玛脸上泛起了浅浅的红色，摇着头，她汉语说的不利索，只用生硬的口音重复道：“不了不了。”

驿站简陋，说是驿站，其实就是这俩母女的家，只是空了几间房子顺便接待下来村里的外人。

江宇怕粥盛早了凉掉，就只盛了三碗，三个人干脆就坐在柴房里扒着碗吃了，江宇把自己的红薯掰开了一半给卓玛，卓玛摇摇头，又用藏语说一遍不用。

“你们家男人不在吗？你爹呢？”江宇也没有强求，收回了手，他似乎在试探些什么，目光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卓嘎看。

“我爹爹赚钱去了。”卓嘎说道，避着不看江宇的眼睛，“在外头赚钱。”

“外出打工吗？”

“嗯......”卓嘎闷头喝粥，没有回答江宇。

老板娘下楼了，昨晚明显是心情不好，此时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见周航和江宇都捧着碗蹲在柴房里喝粥，连连叫他俩出来吃。

天彻底亮的时候，江宇去敲门把情侣二人和隔壁的柏光聘唤醒了，柏光聘似乎没有休息好，下楼的时候还一直在打哈欠，早饭也没什么胃口，催着要回车上补觉。

那对情侣就在江宇车上吃了些便携的方便食品垫饥肠，此时捧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吃的那叫个狼吞虎咽。

“还有吗？这红薯味道真好，我都想买个几斤回去了。”

“没有了。”卓玛用不大利索的汉语说道：“全部，在这里。”

“欸不想卖就直说嘛，我还怕你们敲外人竹杠呢。”

那姑娘睡足了觉精神好了不少，立马太胳膊顶了那汉子一肘子，示意他不要乱说。

卓玛显得更有些无措了，只边摇着头边说“没有。”

周航看不过去，轻咳了一声，把那男人给惊了一下，见周航皱着眉头在瞪他，立马噤了声。

临走前周航剩了整个红薯放回锅里闷着，想着母女俩独自过活不容易，顺便压了些钱在灶头下。



“今天就能到格尔木了，我不送你们进市了，油要不够了。”江宇话说一半，被男人打断：“还是送进市吧，别有狼。”

“就你这怂样。”姑娘似乎对男人不满已久，插嘴道：“来是你硬要来的，怂又是你最怂。”

“别慌啊，有人接你们的，非法横穿可可西里可是要负责的，还怕你们跑了呢。”

后座两人脸色瞬间都沉了不少，



过不了多久，便看到了市局里派来交接的车辆，江宇把两人领了出去。车里安静了，柏光聘裹了件衣服躺在后座开始补觉。

“白仔就这毛病，不肯睡外面的床。”江宇回身发动了引擎，压低了声音和周解释说，周航感觉有些不理解，不过见江宇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想法，便也不继续追问了。

开了一会儿，江宇忽然打破了安静：“卓嘎家的男人，估摸是进山打猎了。”

周航正盯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峰发呆，毫无感觉的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忽然锁紧了眉头：“打猎，你是说......”

“你说这里打什么猎最值钱。”江宇淡淡地说：“打羊呗。”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卓玛家里有那种割皮子的尖刀。”江宇说道：“那种刃口下弯的，这里又不种水稻，我难不成把镰刀给看岔了。”

周航沉默了，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村子，人都没个几口，环境又这么差，什么粮食都种不起来，男人养家糊口去盗猎，你给他五十块，他可以帮你剥上百只羊皮。”江宇摇摇头：“毕竟有一家子等男人来养呢。”

约莫再开了两个小时，江宇叫醒了柏光聘，他先前放的摄像头就在这附近

柏光聘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有睡醒。

“要不要我帮你去拿？你再睡一会？”江宇说着解开了安全带，柏光聘摇头说不麻烦了。

柏光聘下车了之后，江宇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周航总觉得柏光聘不在，江宇倒是更自在一些的样子。

白天天气有些热了，周航脱了一件外套抱在手里，开了窗户想透透气，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空气里掺杂着淡淡的腐味。

这里太开阔，味道一般都散得很快，江宇明显也闻到了味道，眉头微微皱起。

周航觉得心里慢慢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江宇。”柏光聘采好了样，正冲他们跑过来，边跑边喊道：“鹰都在往那里飞。”

几只秃鹰绕过了不远处的山坡，似乎落到了山坡向阳面。

秃鹰会追着腐肉跑。

“上车。”江宇喊了一声，周航连忙拉紧了扶手，果然柏光聘人一闪到车上，江宇便一脚油门踩满，追着鹰飞驰过去。

周航忽然就想到了江宇上午说的那句话，你给他五十块，他就可以替你剥上百只羊皮。



绕过了山坡，绕到背阴面，腐味更浓郁了，下车的时候周航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不过等他抬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湿热的腐烂味仍旧扑鼻，不过周航已经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一具又一具藏羚羊尸体挨在一起，皮够给剥了，露出来猩红色的肉和骨头。有几只秃鹫在低低地飞，穿梭在这片尸海中，完全没有顾虑到他们的到来。

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周航有点神经质地猛地一回头，见江宇正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递来了一瓶水。

周航立马接了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瓶，这才觉得略略缓过来了不少。

地上瘫着的是近百具藏羚羊尸体，六月没到，藏羚羊还没有雌雄分群，这堆尸体里有公羊，也有怀孕的母羊，肚子被剖开，未成型的小羊滑落在地上。

边上的柏光聘叹了口气，说道：“藏羚羊挺傻的，他们见了光就会聚在一起，所以晚上的时候，盗猎贼会开大灯，吸引成群的藏羚羊，然后再开枪扫射。”

说着，他弯腰捡起一副一副羚羊骨肉，把他们叠在一起，脚下的土地是黑红色的，全渗着羚羊的血。

周航放下水也去帮忙，用手拿起那些血淋淋的骨架时，感觉有一种被凉水浸满全身的恐惧感。

那只羚羊的头还很完整，眼睛黑而明亮，盯着天空看，像还活着似的。

周航不敢再看第二眼，慌忙把骨架叠在一起，和柏光聘一起把这些尸体堆成一个小山。

做完这些事后，柏光聘看着江宇，似乎在等他做些什么，江宇摇摇头：“白仔，老汪说过，能不破坏环境就不破坏环境。”

柏光聘转回了身，嘀咕了声：“那就这样呗。”

周航问：“是要把它们埋了吗”

“以前保护站的传统是，把这些尸体埋了淋上汽油烧掉，我们会为它们念经。”江宇说道。

“是当地的传统吗？”

“对，当地的反盗猎队伍都会这样做，不过老汪觉得能少给草皮造成点破坏就少造成点破坏。”

周航嗯了一声，心里暗暗觉得这个还没有见过的站长老汪是个冷静而明事理的人。

“你看着会难受吗？”江宇问道，语气里似乎只是有些好奇。

周航老实回答说：“会的，很难受。”

“以后就会习惯了，每次进山，我们能埋掉很多只藏羚羊。”

周航抬起头看江宇，江宇站在上风口，手里夹着一支烟，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指间袅袅的烟雾吹散在杂乱的风中。

飘来的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冲淡了些许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令周航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心安。


10 追踪

“这还没到六月呢。”柏光聘说道：“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看他们还能嚣张多久。”江宇咬住了牙：“地上还留了轮印，我们往北边再看看。”

往北是太阳湖一带，靠近六月母藏羚羊产崽地。

本来只是顺便朝北巡视一番，结果还真的看到了异样，远远的看到了平原上一个颇为突兀的小黑点，江宇停了车，掏出望眼镜观察。

这是一辆改装过的BJ2020，车面上饱经风霜，一看就是常年奔波在荒野上。

在这里，除了他们，还有谁常年奔波在荒野之上？

是盗猎者的车。

周航感觉自己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他还满脑子都是遍地羚羊尸体的惨烈景象，一想到十有八九就是那车里那些人做的，就感觉躁动了不少，恨不得立马冲过去。

“是不是他们干的？”柏光聘也猜测道。

“肯定有他们的参与。”江宇说：“估计这车里是扒皮手，不过干完了活怎么还不走？过会捉了问问。”

盗猎也是各司其职，抢手，扒皮，摘绒，交易，完全就是一条产业链。

“我们就三个人，这么贸然行动可以吗？”柏光聘问江宇：“汪站长可是最反对计划外的行动了。”

“他们才两个人，而且只有一个人手里有枪。”江宇放下了望眼镜，把防风面罩拉过了半张脸，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

叩了没几下，开口道：“过会儿不要提我们是保护站的。”

“为什么？”周航有些不解地问。

“我觉得这两个人，手脚不干净。”

“扒了这么多藏羚羊的皮，怎么会干净。”

江宇摇了摇头：“是对自己人手脚不干净，你看他们就这么一辆车，装备也不齐全，估计是拐了货跑的。”

周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正想把江宇手中的望眼镜拿到手里观察一番，忽然感觉自己的下巴给捏住了。

江宇伸出手捏着周航的下巴，再捏到周航的脸上，把周航的脸摆正了仔细端详着。

周航给看得不自在，想反抗，江宇阻止道等等，干正事呢。

周航只能瞪着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江宇，江宇倒是忽略了他的目光，脸上一点波澜都不起。

“你长得也太嫩了吧。”江宇这样说道，把周航的脸松开了，在扶手箱里翻找着什么。

周航眼睛大，脸还有一点点圆，的确显嫩，江宇找了一副防风眼镜递给周航，把自己脸上的黑色防风面罩摘了戴周航脸上。

“我这脸有问题吗？”周航把自己脸遮得严严实实，感觉莫名有点伤自尊。

江宇帮周航把面罩往上调了一下：“挺有问题的，没点那些人的流氓样，一看就是家里的乖崽。”

周航嘴巴往下撇了些，不过戴着面罩江宇看不出来，江宇只看到周航两眼睛透着怨念般的瞪着自己。

“有意见吗？”江宇觉得周航这样子怪委屈的，忍不住笑着问道。

周航闷闷哼了一声，把防风镜戴到脸上，这下子一张脸给彻底遮住了，只能看到柔软的短发安顺地贴着脑门，变得还挺酷，酷小伙子手倚着车窗，问江宇：“那你就长得比我像流氓吗？”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谁更流氓方面一决高下吧。”

周航隔着眼镜看江宇，视线暗了不少，不过仍旧觉得他那两道视线有像是能把自己灼伤般的感觉。



车上下来了一个胖子，从后备箱拿来了一个便携，蹲在地上烤着什么。

此刻已经是中午了，的确是吃饭的时候，江宇拿着望眼镜观察看胖子的动作。

烟腾起来的时候，胖子似乎担心引来了人，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扇了一下。

“我想讹他们一下试试，假装我们也是盗猎的。”江宇说道，把腰下的92取下，握在手里：“过会儿你别说话，只管打人，放倒了就捆上，别上铐子。”

周航点点头，跟着江宇下了车。

他们在暗处，所以逐渐接近了那辆车，仍旧没被发现，江宇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外面烤肉的那个男的，周航明白了意思，点了点头。

然后江宇猫着腰先俯身走了过去，周航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默数了三秒，腾起身子冲到了半开着门的吉普车里。

驾驶座上有一个染着夸张黄头发的男人，正把脚翘在挡风玻璃前，嘴里在啃一包肉干，周航进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被周航死死捂住了。

然后周航手一侧，把他整个人压倒在方向盘上，枪狠狠抵住后脑。

捂住那人的手一松，黄毛破口就骂，周航随手拿起车上放的一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再把来之前准备的绳子从腰上解下来，束牢了对方的手腕。

等周航把黄毛扯下车的时候，江宇已经放倒了车边烤肉的男人，正蹲在他边上无所事事地研究那个携带性简易炉灶，随口问胖子：“这么香，什么肉啊？小羊羔？”

那胖子嘴巴没有被堵着，不过已经哼哼唧唧讲不出话的样子，江宇说着轻轻踢开了简易炉灶，扭头和周航说：“下次我们也尝尝这种野味。”

周航本想反驳一句这儿能尝什么野味啊，全是保护动物，只有老鼠肉能吃吧。

江宇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手下人都比我们懂享福。”

周航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剧本，心里暗暗给自己敲了下警钟，顺着江宇的意思冷哼了一声，去查后备箱了。

后备箱一打开，层层叠叠的防水口袋压在一起。

“好家伙，这么多皮子，你们是想背着咱老大开小灶吗？”江宇走来了说道，斜瞥着那两人的表情，两人果然神情巨变。

“你是谁，是疤头的人吗？”为首那个黄毛颤着声问道：“我没有见过你啊？”

“不认识我是你的福气。”江宇把抢抵着那黄毛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毛。

江宇这人讹人倒是气不喘心不跳，周航还不大了解这里的情况，也不知道那个疤头是哪路佛，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黄毛给吓得瘫坐在地上。

“大哥，大哥。”黄毛一路支支吾吾说着一路往后退：“有话好好说好吗？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老大怎么想，知道吧。”江宇用枪口敲了敲黄毛的额头。

黄毛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忽然跳了起来，那绳子本来就不大牢，黄毛情急之下居然脱开了束缚，手脚并用地跑开了。

“别跑！”江宇也懒得追，只朝那黄毛放了一枪，打在了他脚下，激起了一团土花，把那人惊得向前跳了起来。

前面无路可逃，黄毛干脆纵身一跃直接跳河里了。

“等他上岸了再射击吧。”周航抓住了江宇又举起来的手：“在水里容易误杀。”

江宇紧绷的肌肉松懈了一些，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他眼角的余光瞥着周航，对方正一脸专注地盯着水面看。

“怎么还没有上岸？”周航嘀咕着，脸色有点变化。

黄毛的头在水里一沉一浮，手无力得扑腾两下，不一会儿居然还没了影。


11 溺水

“娘的，他是不是不会游泳啊？”江宇紧皱着眉头骂了一声，连忙开始脱鞋打算跳下去救人，周航拉住了他，开始解自己的外套。

“我水性好。”周航说道：“我去救人吧。”

江宇反对的声音还没冒出喉咙，周航就扔了衣服奔到河边飞身一跃。

周航素来水性很好，所以完全没有多想，可落水的一瞬间，他这才发现可可西里的水冰到刺骨，几乎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只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游了过去。

一靠近那个黄毛，那人便整个人扒住了自己的身体，溺水的人力气很大，会一个劲得把自己往下带，对方穿着棉衣，吸足水了不是一般的沉重，周航本来想把那人的衣服割掉，可水冰到自己不敢在水中有额外的动作，便只好拽住黄毛的肩膀使劲把他的头托出水面，往岸边游去。

离岸还有一大段距离，周航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

肺里的空气像是榨干了，哪怕把头探出水面，也没有什么空气挤到肺里。

压根喘不上气。

这种感觉难受又陌生，连带着手都软绵绵的，仿佛稍一卸力就要沉入水中。

“周航！”这时候江宇也跳下了水，伸出了一只手，周航一手抱着那黄毛，一手使劲去够。

明明江宇的手那么近，周航却一瞬间觉得很远，像隔着生死。他仿佛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这才够到了江宇。

终于抓到江宇的时候周航感觉整个人差点直接虚脱了，周航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地抓住了江宇，江宇手托住周航的腋下，把周航和黄毛一起捞了上来。

周航趴在岸边烂泥里，简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肺快要炸了。

他向来觉得自己很强壮，不过这次经历让周航充分意识到，可可西里是多么残酷，他的所有自信所有优势，在自然面前是如此的卑微。

“我说你。”江宇从后面扯起了周航的衣领，把周航的脸扯得和自己平直，盯着他的脸看。

周航还在喘气，模模糊糊地看到江宇在自己面前，问他：“你神经病吗？你刚来这里你就给我跳河救人你不要命了？”

可可西里的气候环境太差，尤其是还没有彻底适应的新人，稍不注意就容易没命。

周航只觉得难受地说不出话来，捂着刺痛的胸口闭着眼睛，每吸进的一口冷气都染着血腥味，江宇把先前脱下来的外套盖在周航身上，让他先蹲在地上缓一缓。

柏光聘蹲在一旁给那个黄毛做心肺复苏，不一会儿那人捂着心口吐出了好几口水，似乎恢复了神智，被柏光聘把他和胖子一起塞到了车里面。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风吹在身上寒意十足，周航慢慢缓过来了些，扶着隐隐作痛的头站了起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又难受。

他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江宇在边上扶了一下，江宇的体温紧紧贴着自己，周航不自禁地往江宇身上贴近了些。

柏光聘走了过来，问江宇是回去还是扎营先将就一晚。

江宇皱这眉头，明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周航现在这个状态最好不要住在外面。”

听到是因为自觉的原因，周航感觉有点内疚，嘴硬了一句：“我没事。”

结果话音没落，周航打了个喷嚏，人跟着哆嗦了一下。

“现在回去吧，赶早点晚上就能到了。”江宇决定道：“把那两个打羊的……”

话音还没落，江宇回头却看到柏光聘忽然低下了头，蹲在他们自己的吉普车看什么，满脸愁容。

“怎么了？”江宇问。

“我们可能有点麻烦。”柏光聘说道，他再站起来，回过身看他们：“我们的车子漏油了。”


12 问话

“分泵管路断了。”江宇从车尾处直起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因为一直蹲着而僵硬的腰：“我搞了个铜片垫着了，问题不大，等油送来了就能开回去了。”

他抹了抹满手的机油，坐到篝火边上，扔了几枚土豆烤着，柏光聘先前支了个简易支架，熬姜汤给周航。

姜汤表面咕噜咕噜冒着小泡泡，辛辣的味道在冷寂的夜里流窜。

“至少今天晚上天气挺好的，就是风有点大。”柏光聘从军用帐篷里出来，手里捏了个温度计，透着火光看了一下，看完也坐到火堆边：“小周烧得挺厉害的，我过会儿先找药让他吃了，你联系队里了吗？”

“联系了，扎西明天过来支援。”江宇找了个木棍挑火堆里的土豆。

“汪站长骂你了吗？”

“骂得狗血喷头。”江宇一听到汪站长这三个字就满脸苦涩：“老汪去县里开次会估计憋坏了，那叫个口吐芬芳，要不是我有个强大的心脏，怕不是直接自焚了。”

柏光聘听了直笑，江宇捡了个土豆扔柏光聘身上，土豆还很烫，柏光聘边笑边骂了句江宇。

天气晴朗，抬眼满目星星，可可西里的星星压得很低，江宇一边自己剥土豆，边抬头看了一会儿：“可惜了，周航来到现在晚上第一次放晴，没眼福了。”

“机会多着呢。”柏光聘说道，他还觉得烫，在手里反复翻滚这这枚土豆，忽然意识到江宇只烤了三只土豆，问道：“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样？饿着？”

“先饿着，我看看能不能套点话出来。”江宇说道。

“那四个人估计没干多久呢，都是普通的扒皮的，多半啥也不知道，你干嘛一定要抓他们？”

“直觉。”江宇故作玄虚地眨眨眼睛，柏光聘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了，你的手。”柏光聘忽然想到了，指了指江宇的右手，：“帮你消个毒。”

“就被擦了一下，没什么大碍。”江宇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下，刚刚在水里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划拉了，血已经止了，刚刚胡乱包扎了一下，无奈单用左手不大方便。

江宇张开手，柏光聘淋了酒精在伤口上，江宇表情没变。

“疼吗？”柏光聘问道，手上力度轻了些：“一直牛啊驴啊处理伤口了，给人有点不习惯。”

江宇摇摇头，他别开了脸，转头看远处的山麓。

他低头时候看见柏光聘的手在颤抖，知道对方对于这种亲密接触的行为其实依旧是很抵触的。

“好了。”柏光聘手脚很快，不着痕迹地把伤口清理了一遍，取了块干净纱布替江宇包扎好：“要是你发炎了什么的，那真是麻烦了。”

“谢了。”江宇收回了手，心里不禁有些不自在。

柏光聘有挺严重的肢体接触障碍，尤其是和成年男子，他明确表示过，来可可西里这么艰苦的地方做保护站工作人员，不是因为什么伟大崇高的奉献精神，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可可西里的空旷另他感到心安。

他说自己是个无药可治的人。

柏光聘转身去把姜汤从 上取了下来，拿了个碗倒了一半：“这碗给小周喝，剩下的我给那四个扒皮手，别好不容易抓了的人冻死在这儿。”

“他们冻不死的。”江宇说道，继续仰头看星星，淡淡说道：“简直比野牛还壮实。”

“都是人。”柏光聘纠正道。



周航还烧得有点迷糊，江宇先把手放在了周航的额头上，很烫。对方似乎被打扰了，有点艰难地撑开了眼睛。

“冷吗？”江宇问道，周航摇头，说了句没关系。

“白仔给你熬了姜汤，起来喝了。”江宇把周航的头抬了起来，碗塞到了周航嘴边。

周航眼角睁大了些，扭开了头：“我讨厌姜......”

“行，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喜欢我。”周航声音太弱，江宇以为周航在念叨着讨厌自己，他托着周航的头不方便喂汤，干脆把周航半个身子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乖，喝完才有力气讨厌我。”

江宇力气很大，毫不客气地把周航嘴直接摁在碗口边，周航心里想着简直是在灌小孩吃药，抗拒地喝了一半洒了一半，江宇苦笑：“这么难喝吗？”

周航皱着眉头，似乎在忍住吐出来的欲望，缓了一会儿才舒展开表情，虽然很难喝，不过那滚烫辛辣的液体灌入口中，感觉舒服了不少。

“睡吧，明天就好了。”江宇想把周航放平，周航抓了一下江宇的袖子。

江宇的动作做了一半，又扶住周航，似乎在等周航说什么。

周航立马松了开来，摇摇头。

见周航把自己缩回了睡袋里，像小动物一样蜷缩着，江宇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周航的头发。

很软，很细密。





“你去看着小周吧，我问他们点话。”江宇提着那盏露营灯走了过来，柏光聘正对着那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盘腿坐着，似乎早就想远离那两个人。

“成。”柏光聘起身，把位置空给了江宇。

江宇也没坐下，他把灯调到最亮，照着两人的脸，夜色浓，汉子们都给照得睁不开眼。江宇先抓住了那黄毛的头发，让他强行与自己对视。

“你这下算是欠了我们一条命。”他慢悠悠地说道。

黄毛没有点头，只是狠狠瞪着江宇，可狠劲里透着心虚。

“老实点，多说少受罪，这么多货，你们想干嘛？”

“你不是疤头的人。”黄毛忽然说道，江宇没什么反应，只点点头示意黄毛接着说。

黄毛看不透江宇的意思，只继续试探性地说道：“如果你是疤头的人，你早把我们杀了，更别提救我了。”

“你死了那谁说话啊？”江宇蹲下身子，与黄毛平视：“老大也好奇啊，你们这批货，是要给哪路财神送去啊。”

“你们他妈的是条子。”黄毛低声说，偷偷看江宇的反应，他有点害怕江宇的目光，江宇眼睛微微眯着，像暗中的狼，蓄势待发，仿佛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力量。

“随你怎么想。”江宇说，见对方没有再发声，继续开口：“你不说，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我在老大那儿交不了差，自然不开心，我不开心。”

江宇忽然出手，一拳扎扎实实地打在了黄毛腹部，那黄毛被绑得结实，只来及发出一声痛苦的急叫。

“我不开心，你不会好过的，懂？”

周航睁开了眼睛，耳边除了呜咽的风声就是男人的惨烈的尖叫。

“怎么了啊？”周航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他隐隐看到柏光聘坐在自己身旁。

对方见自己醒了，先拿了个体温计放到自己嘴里，周航张嘴地含住，模模糊糊看到柏光聘站在自己面前，低声和自己说话：“江宇在问话，太吵了吗？我要不要叫江宇声音轻点。”

周航这下彻底清醒了，吓得体温计差点啊从嘴里掉下来：“他在打人吗？！他不怕背处分啊？”

“让老汪知道了肯定得挨一顿骂的。”柏光聘说道：“不过不揍那几人一顿，他们不会相信我们是疤头的人，回了局里，那嘴更是撬不开了。”

周航的眉头紧皱，他看了眼柏光聘，还想说什么，不过柏光聘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抿着嘴笑了笑。

男人惨叫的声音小下去了，变成了一阵类似于呜咽的哭声，周航听见江宇终于又一次开口说话，语气随意，但咬字很重：“我们老大非常生气，真的非常生气，哥好心，和你说啊，你现在有两条路——”

“一，让我知道我一切老大想知道的，皮子我拿走，我就说你们被我毙了。二，我直接带你们回去见见老大，你选吧。”哪怕离得很远，江宇的咬字还是让周航都忍不住全身犯上一阵寒意，对方似乎在沉默，江宇又补了一句：“疤头的手法，以前你也见过不少吧。”

旷野上只有风在吹，周航看见吊在帐篷上的露营灯微微晃动着，自己影子被投在地上，也在微微晃动。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男人细微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我说，我全都说，你不要抓我回去，我就是一时财迷心窍啊。”那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说......”


13 手掌

周航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躺着的是江宇，对方侧卧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周航翻了个身，全身都酸软无力，稍一动身，江宇便睁开了眼睛，手先覆在了周航额头上“白仔呢？”周航问。

“他守后半夜。”江宇说道，似乎觉得手感不太对，又把手移到了周航背部，周航的衣服给汗湿了。

周航身上温度高，被江宇手一碰，感觉略略有些刺激，闭上了眼睛，

“擦把身吧。”江宇说着翻身起来：“换身衣服，你的衣服应该也烘干了。”

周航低低得应了一声，见江宇钻出了帐篷，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昏沉的原因，他忽然觉得现在的江宇有点过于温柔。

他来这儿的第一天，认定这个不靠谱接应不会管他的死活，现在看来，管得还挺到位。

保护站的设备都不错，军用帐篷厚实且防风，可周航还是感觉冷，把自己缩到了睡袋里。

等江宇打好水回来，周航又闭着眼睛快睡着了，被江宇毫不客气地从暖和的睡袋里扯出来换擦身干衣服。

“身材不错啊，上次一起住都没有注意到。”江宇把灯往里面挪了些，照着周航的背，看到周航肩膀上有淡色的痕迹，便随口问道：“你肩上受过伤？”

“挺早之前了。”周航回道，略略停顿，接着说：“没你背上那道疤酷，我都想问你那是不是文身了。”

江宇听了轻笑起来：“那我当年挨这一刀还挺值，省的我花钱文一个了。”

水是温热的，擦在背上很舒服，一下子驱走了寒冷，脑子都清爽了不少，江宇的动作很轻，周航把脸埋在臂弯里，他觉得多半因为因为热度还没退下去，脸烧得慌。

他糊里糊涂地问江宇：“你这次怎么没有说我？”

江宇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正好在周航的腰侧：“说你什么啊？”

“拖后腿，这里不适合你，快点回家吧宝贝。”周航闷闷得一股脑把江宇说过的话给倒出来。

“你倒是挺记仇的嘛。”江宇起身重新搓了下毛巾：“任凭你先前再厉害，到这里都要打上很大一折扣，现在明白了吧？”

周航果然毫不配合地疯狂摇头，从江宇的角度就能看到周航圆圆的后脑晃啊晃，他伸手点了点周航的脑袋：“你小子服次软会少条胳膊吗？”

周航转过头，一脸不满的样子看着江宇，把江宇逗得忍不住笑。

“我可以的。”周航说道：“我会做得很好很好，好到让你刮目相看。”

见周航说这话的样子还挺认真的，江宇止住了笑，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过了一会儿，江宇才忽然开口道：“我不是当地人，你肯定能看出来吧。”

“嗯，不过你当地话说得很好。”

“我二十一岁之前，都是在北京过的，刚来这里因为高反晕的七荤八素，天天没劲。”

周航撑着头，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暗橙色的暖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浸在黑暗里，露着背不知为何显得还挺性感，江宇不自觉眯起眼多看了一眼，再接着说：“和我一起来了一个兄弟，真挺能打的，高反也不厉害，生龙活虎的，结果，来这儿一年多，一次抓盗猎贼，给跑死了。”

“跑死了？”周航重复问了一遍。

“高海拔地区，你不知道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就到极限了。”江宇说道：“当时他就在我身边，倒地上时候我还和他说你快点跟上，其实他当时倒地上时候就不行了，特种大队出来的汉子，你信吗？”

周航深表同情地点点头，江宇把衣服扔到他身上，叫周航自己穿起来：“他是家里的独苗，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这样的人不少，太多人义无反顾地跑到这里，完全不替自己考虑，也不为自己的加入考虑，太冲动了，年轻人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不好吗？”

“你倒是看得穿啊。”周航忍不住反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你呢？”

江宇愣了一下。

“二十一岁的你，怎么就义无反顾地跑来了呢？”

安静了几秒后，江宇笑了一声，把灯拿走：“好了好奇宝宝，休息吧。”

周航把衣服穿好，感觉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江宇，我很冷静，我没有冲动。”周航说道：“你对我的态度正常点，成不？”

“你就这么在乎我的态度吗？”江宇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似乎有点得意。

周航深刻感受到什么叫自讨没趣，别开头不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队里来人接应了，站长还亲自来了，这是周航第一次见到汪站长，见同事提及老汪的时候都满脸敬畏恐惧，他对汪站长的幻想已经逐渐趋向了妖魔化，结果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老头儿看上去干瘪又矮小，嗓门可一点儿不含糊，见了那五花大绑的俩人，撸起袖子上头就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两个人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

周航还有点烧着，不过半夜吃了药，精神好了大半，连忙去和站长打招呼。

老头儿似乎对那四个扒皮手还有点余怒未消，发现身后有人过来，回头就是一把眼刀，把周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啊，是新来的小周啊。”见周航挺清秀一小伙子，老汪秒变慈祥脸，他拍拍周航的肩膀：“身体第一啊年轻人，以后这种下水救人的事情就多让江宇那兔崽子做做吧。”

江宇就在边上给车子补油，听了这话抬起头，也不计较兔崽子的身份，笑得欠兮兮地问：“老汪啊，我这算不算立功。”

那黄毛被江宇一讹，就什么东西就往外倒出来了。

他原是疤头手下的扒皮手，那疤头是这儿专打羊的老板，前不久在安德山附近的就是他干的，只是疤头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还抠门，这两人就想把手上最后一批货干脆半路截胡了自己赚一笔，没想到就给江宇他们遇上了。

两人急着将功补过，把自己私下联系到的二道贩子，交易方式交易地点，牵线的人，全对着“自己人”吐得一干二净。。

“立功？立功个屁啊？你这兔崽子又擅自行动，回去五千字检讨，当着我面写，别想叫阿蒙代笔。”老汪瞪了江宇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可以靠谱一点，还把新人整成这样，这万一三长两短了我活剥了你皮。”

江宇瞬间脸色苦下来了不少。

“而且你就让这油漏在这草皮上？”老汪低头看着车尾后给油污了一片，连连摇头叹息：“太破坏环境了，你这一滩油，要让这块土地恢复多久啊？”

周航依稀记得江宇经常念叨着保护环境，看来全是从老汪身上受到的影响。

人给押到了车上，那黄毛知道了江宇讹他了一晚上，给气得破口大骂，江宇在一旁懒洋洋地打断黄毛的满嘴亲戚生殖器：“算你们命好，要是你们落在别的民间的反盗猎组织或者你们自己人手里，谁知道你们脑袋现在在哪。”

黄毛给江宇呛得没话说，愣了半天，忽然咆哮了一句：“你们严刑逼供！”

江宇一脸无辜：“有吗？没有啊，不就是没让你们吃饭嘛，事出突然没做准备哈，我们回局里了一定好好款待诸位。”他摆摆手，对着阿蒙说道：“楞着干啥，带走。”

周航看江宇胡扯起来真是声色平静，毫无波澜，不去拿个影帝小金人怪可惜的。



周航虽然感觉人还是有些晕乎乎的，不过见人手不多，帮着一起把没收的货和一些军械清点了，搬了几次来回的重物，感觉人有些虚脱，步子晃了一下。

江宇见周航本来就不算好的脸色更差了些，叫周航放手他们来。周航看着也没剩多少了，摆手说没事。

谁知江宇听了这话反而毫不客气地过来硬抢周航手里搬的货，脸上笑嘻嘻地说着：“老汪说的对，娇嫩小周怎么可以干粗活，我来我来。”

“我自己可以。”周航火大。

两人在车尾后面抢来抢去，周航咬牙僵持着，江宇笑眯眯得也不示弱。

“你放手。”周航终究身体还是不舒服，感觉硬抢不过江宇，就恶狠狠地朝江宇嚷了一句，江宇眨眨眼睛，做了个“哦”的口型。

然后江宇突然松了手，周航一个重心不稳向后仰去，防水袋也翻了一地。

老汪在不远处看这两人打闹，开始还觉得小伙子们关系挺好，结果见周航摔在了地上，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脚踹江宇屁股上：“他妈的，你这兔崽子是不是欠收拾？”

江宇笑着作势躲开了一下，一面转头看周航。

地面软软的，正巧是草甸子，摔着倒是一点不痛，也没有沾到太多泥，周航再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高原很蓝的天，面前的江宇已经俯下身子冲自己伸出了手，想拉他起来。

距离近，周航发现江宇笑的时候嘴边会笑出浅浅的小括弧，眼睛弯弯，那一瞬间，只让人觉得很好看。

不过此时的周航满脑子都是自己一个抬腿横踢敲爆江宇狗头的画面，可惜汪站长还站在边上，无法实现。

“起来呀，躺地上这么舒服吗？”江宇笑容更灿烂了些，他越来越觉得周航这副气急败坏又打不了他的样子实在好玩。

周航轻轻哼了一声，递出了手，江宇握住，把他拉了起来。

江宇的手掌应该比自己的大，周航感觉自己整只手被紧紧地包裹着，温暖而有力。

不知为何，这种触感在他自己的手掌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坐回车上，周航还能依稀感受到。


14 良缘

虽然周航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事了，不过还是给送到了格尔木的医院，吊了一整天的盐水。

“全身检查过了，有点点肺水肿。”

第二天早晨周航站在窗边打电话：“没什么大碍，真的，就是高原上感冒比较危险，谨慎起见就住院了，今天就要回去了。”

“领导很好，真的很好，同事也很照顾.......”周航一个转身，正好和推门而入的江宇打了个照面，那个“我”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江宇依旧是笑嘻嘻没正经的样子，挥挥手示意周航继续打电话，自己走到周航病床边的椅子坐下看手机。

电话那头的邰琴心正在问周航怎么忽然没声了，周航回过神来说道没啥，领导来送温暖了，不聊了挂了。

“原来我算是领导送温暖啊。”见周航摁下挂断键，江宇抬起头开口道，他前天晚上把周航送到格尔木自己也没有回去，本来说下午办好出院之后一起回去的。

江宇今天穿得很休闲，一条修身的牛仔裤，一件黑色夹克，头发也修过了，短短刺刺的，侧边新修的那两条杠很惹眼。

“对啊”周航收回了目光，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是说下午来吗？”

“饿了，找你出去吃点。”

“可是我刚刚吃过早饭。”

“我还没吃。”江宇毫不客气地打断，眯着眼睛笑道：“来来来别客气，我请你多吃一顿。”

周航满脸狐疑，江宇这人总是一副笑眯眯不安好心的样子，他时常担忧自己和江宇单独呆在一起时候，说不准就给拐卖到什么穷乡僻邻里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比可可西里更加偏僻了。

似乎是看出来了周航满脸写满了一脸的疑惑，江宇走来拍了拍周航的肩膀：“走吧，我要是想下毒害你我早就动手了。”

他们出了医院漫无目地闲逛，江宇时不时指指附近问周航想不想吃的，周航的确刚吃过早饭，看什么都没有胃口，就随便答着“还行”“再看看”。

等路过第五个“再看看”的时候，两人已经走了快半小时了，江宇双手插在夹克衫的斜口袋里，笑着和周航说再这样走下去他快饿死在街头了。

周航左右看了看，眼里只看到身旁一个阿婆摆了地摊在卖当地的特色饰品，有看上去模样稀奇的挂件，边上的小纸片上写着一串藏文，他能认出来——“九眼天石，保平安喜乐”

“假的。”江宇似乎看出来周航在看什么，朝地摊后面另一家店点点头：“牛肉面倒是真的。”

“那就去吃面吧。”周航同意道，就迈开步子走进了店里。

江宇看来的确是饿着了，一碗面吃得飞快，搁筷子的时候周航碗里还有大半，江宇还点了几叠小菜，这儿菜量可以说得上是惊人，满满当当的，周航用筷子把自己面前酥酪糕往推到了江宇面前。

“怎么了？”江宇以为周航嫌不合胃口：“想吃什么自己点吧。”说着把手边那张菜单纸递到了周航的眼前。

周航摇头：“饱了。”

“哦。”江宇缩回了手收起菜单纸：“力气这么大，怎么胃口这样小啊？”

周航略有些不满地用手撑着脸盯着江宇看，他嘴里还在慢吞吞咀嚼一块很劲道的羊肉，腮帮子一鼓一鼓，带了点挑衅的意思。

江宇不理会周航的目光，自顾自夹了块酥酪糕塞到嘴里也慢慢嚼着。

店里的人来来往往，不少当地人坐着在闲聊，更多的是旅游的人走进走出，他们俩人靠着窗坐在角落里，倒正好落得一片清净。

隔壁那桌围坐了一圈人，一看就是来旅游的人，也不知道说着什么方言，吵吵闹闹的，其中一个小姑娘走了出来，看了看对面对坐着的江宇和周航，见江宇冲她笑了笑，便微红着脸把照相机递给了江宇，问他能不能帮忙合张照片。

江宇自然没有拒绝，接过了照相机。

小姑娘教他如何对焦，江宇挺认真地学，周航就坐在对面歪着头看江宇。

江宇的手单看不算好看，关节处很明显，看上去挺糙的，不过一想到这是江宇的手，就觉得很合适。

连手都带着野性，周航暗暗想着。

可能因为教江宇对焦的时候凑得近，女孩的脸颊明显更泛红了，江宇和她说会了可以拍了，女孩就匆匆退了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周航忽然觉得自己正在过一种挺遥远的生活，帮路遇的游客拍照，在街上的牛肉面店吃早饭，他听见了快门摁下的咔擦声，转头看桌游客个个笑得灿烂，包括那个小姑娘，脸颊上的淡红还没有退去。

“你看看怎么样......”江宇说道，放下了相机，低头看自己拍的效果，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不满意。

“挺好的。”女孩也不好意思说重拍，连声道谢道。

等隔壁桌走了，江宇问周航：“我脸上有什么吗？感觉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没有看你。”周航自然是这么回答。

周航觉得江宇拍照的样子挺好看的，不过江宇整个人长得就挺好看的，是那种自带荷尔蒙的好看，也难怪那女孩看了己眼会脸红。

如果自己是个女孩，也很难不被迷住，周航在心里闷闷地想着，他想到了和江宇同住一晚的经历，心跳没由来地加速。他觉得自己都能想象江宇谈恋爱的样子，反正肯定不是对自己的这种态度，江宇的声音很低沉，一听就很适合说情话。

曾经扎西和阿蒙都先后说过，江宇肯定外面肯定有女人，倒也很好奇江宇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好奇这种事情一旦在心头冒了尖就很难克制，他们出了面馆，慢悠悠地走回去，

周航又停在了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边上，蹲下来细细地看。

可能是抓住当代人的心理，那些个小摊位上都竖着各种各样的牌子，写明了这些稀奇古怪的饰品背后有多少吉利寓意。                                                                                                                                                                                                                                                                                                                               “想要吗？”江宇问道，压低了声音说道：“看上去多半是假的。”

“没关系，图个吉利嘛。”周航觉得那些个小石头模样看上去实在好玩，一摸口袋，尴尬地发现钱包放在医院的包里。

见周航一脸向往的样子，可掏了一遍口袋却转身想走，江宇伸手拉住了周航，问他：“不图吉利了吗？”

“不图了，忘带钱了。”

“那我帮你图吧。”江宇说道，把周航硬拽了回来，左挑又挑，挑了根玛瑙项链戴到了周航的脖子上。

项链看上去挺廉价的，一根尼龙绳连着一小串塑料珠子，最下面悬着一颗小巧的玛瑙石，那小石头看上去很通透，就是通透得有点假，给人一种玻璃的那种质感。

不过戴在周航身上，长度刚好，配着他身上那件驼色的外套，还挺好看的。

“可合适啊。”边上那个阿婆插话道：“这条链子寓意良缘的。”

“良缘，什么良缘啊？”江宇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一面问着一面把挂链挂到周航的脖子上。

“女人缘啊。”阿婆说道，接过了江宇递来的纸钞，看了眼周航多评价了一句：“小兄弟长得乖啊，用不上求良缘的，良缘自然会找上来的。”

听到这句话，江宇测过脸看身旁的周航，周航似乎对江宇随手帮他选的挂链并不满意，眉头微微蹙在一起，脸颊带了些婴儿肥，看上去温顺又乖巧，的确是长了一张很讨长辈欢喜的脸。

可能是当着阿婆的面不好意思。等坐回了车里，周航终于开口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我又不想求良缘。”

“为什么？哪个男人不想求段良缘，难道你女人缘真的很好吗？”江宇笑着问道，周航总觉得江宇的样子像是在调戏小姑娘。

他手上玩弄着挂链上那光滑的小石头，抬眼看着江宇说道：“总归没你好。”

江宇把安全带系好，伸手从周航手里捏过那块小巧的玛瑙石，把它塞到了周航的领子里。

石头凉冰冰的，贴着皮肤有点不舒服。

“哦？真的吗？”听了周航这话，江宇斜斜地看着周航，坏坏的样子：“我看上去魅力很大吗宝贝。”

“阿蒙和扎西都说你在外面有女人呀？”周航回道，心生好奇：“你女朋友什么样子呀？”

其实心里想的是什么样没眼力见的女孩子会给江宇拐跑呀。

江宇似乎愣了一下，问周航这哪来的说法。

周航耸耸肩膀，说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呀。

“柏光聘这小子也这么说吗？”

“那倒是，好像没有。”

江宇摇摇头，满脸无奈的样子，只对着周航说你别听那群人胡说，没有的事情，他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藏野驴？”周航随口问道，却像是把江宇问住了一般，对方隔了一会儿才报复似的伸出手在周航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只有一点点疼。

“欸，君子动口不动手。”周航捂住了脑门。

“我就是小人。”江宇说道，似乎是开玩笑地奚落周航：“你记着了，你的良缘是我帮你许的，以后有女人了记得先给我过目啊。”

听了这话，周航忽然觉得心里哪边有点沮丧，闷闷回了句关你屁事，就闭上了眼睛扭头装睡了。

“你怎么一上车上就睡啊，这几天没睡够？”江宇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航这莫名其妙的沮丧，伸出手揉了揉周航的头：“我们时间不急，去喝酒吗？”

“随你便。”周航没好气地挡开江宇的手。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前面的排版很多都有些乱七八糟的，最近有些忙，有空会慢慢检查的，抱歉啦


15 曾经

江宇熟门熟路地带周航去了一家小酒吧，推开门有门铃的响声，不是那种常见的门铃脆响，是很沉重的闷响，周航抬头看，见门框上一个巴掌大的铃当慢悠悠地晃着。

江宇捡了个椅子叫周航先坐着，回来的时候一只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另一只手拿着个玻璃杯。

周航下意识地打算去接一罐啤酒，却被江宇灵巧躲开了，扑了个空。

“小孩儿能喝酒吗？”江宇刻意拉长调子问道，见周航脸色沉了不少，变本加厉地凑他身边问：“今年满十八了吗？”

“老子半五十了。”周航气道，从椅子上站起伸手去抢，结果江宇举着啤酒。江宇比自己高不少，手臂又长，周航根本够不到。

周航有点火，干脆抽回了身子，把袖子向上挽了一截。

“欸，公共场合，别动手啊!”江宇有点哭笑不得，把那灌啤酒叠在自己的那罐上，变戏法一般又掏了瓶椰奶给他。

“你把我当小孩耍啊？”

“关心你啊，你平原来了不久，在高海拔地去不能喝酒，对身体不好。”

江宇说完，掰开了两罐啤酒的拉口，全倒到了自己那个玻璃杯里，见周航在看他，不忘用嘴型说了句：“乖啊，喝奶。”

周航：……

他重重坐了下来，扯开了椰奶的易拉罐盖。

他不傻，当然能看出来江宇在故意逗弄自己，最好的做法自然是不加理睬，可是每次都不知道为什么，总着了魔一般乖乖跳到江宇挖给自己技巧拙劣的陷阱里，回想一下就觉得幼稚得要命。

周航想想就觉得郁郁不乐的，趴在桌子前。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被一阵铃声打破了，周航点开了看一眼，直接划了挂断。

“谁呀？”

“我妈。”周航说道：“没关系，我回个短信。”

“周航，你家里怎么就愿意把你放出来呢？”江宇轻轻笑着问：“真好奇你为什么还来我们这里。”

“我爸爸以前做披肩生意的。”周航忽然说道：“有种披肩，英文名叫shatooshi。”

江宇表情明显僵住了，神情复杂地看了周航一眼。

shatooshi，中文名是沙图什，又软又轻，保暖效果极佳，一度被欧美贵族追捧。

同时，它是用藏羚羊羊绒制成的，一条沙图什的背后，是四五条藏羚羊的生命。

“我只听说你家生意做挺好的。”江宇慢悠悠地说道：“听说几乎是你父亲早年用命拼来的。”

周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这个你应该不会知道，我们家的启动资金，是靠向海外贩卖shatooshi获取的暴利，不过我父亲三十几年前就洗手不干了。”

“三十几年前，那时候是盗猎最猖狂的时候啊。”江宇闭了下眼睛：“而且没人管，甚至不受法律的约束，真是钻了个空子。”

“是的，我父亲一直都在反思，他生命最后几年一直在说，这是他欠下的债，他希望我们也能记着。”

“我明白了，是不是你们家族的规定，参与反盗猎获得了赎罪才能接手财产？”江宇故作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哇，可以拍电影了。”

“没有这么中二！”周航立马反驳：“但是也有这一点原因吧，我想，来尽一点自己的力，也不枉此生了。”

最后几句话周航说得挺艰难的，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组织语言，这算是替他父亲救赎吗？似乎也不是，那这一切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其实周航并没有多想过。



“江宇，我可以了解你吗？”周航问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和我谈谈你自己吧。”

“你想知道什么呢？”江宇翘起腿，眼睛微微眯着。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周航立马问道。

“也是因为，我父亲。”

话音落了好几秒，周航才发出一个啊的字音，他还真没想到江宇会和自己讲关于他的事。

“我父亲以前就是做反盗猎的，叫次仁。”

周航一口奶喷了出来，还呛了半天，江宇满脸无奈地扯了一堆餐巾纸扔他衣服上。

“真的假的啊？”周航止住了咳嗽问道：“我不信。”

“骗你干嘛啊？”

“天哪，我读过很多关于他的报道，他可是把生命都献给可可西里的英雄人物，我还记得关于可可西里反盗猎情况的第一篇报道我都收集到了，采访人物就是你父亲......”

“记者就是我母亲。”江宇忽然插了一句，周航给惊地瞪大了眼睛。

两人沉默地互看了几秒，然后周航评论道：“可以拍电影了。”

江宇没忍住，笑了出来，而且笑得还越发止不住了，周航也不知道他学江宇说话戳中了对方哪里的笑点，把人笑得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笑声是会传染的，周航一脸不解地看江宇笑得东倒西歪，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

两人傻乎乎地笑了半天，江宇这才揉着脸停住了笑：“我发现和你这人呆一起真幼稚，买这种骗人的石头，还莫名其妙笑这么久。”

“石头是你买的，笑是你先开始笑的。”周航笑得直打嗝，朝江宇肩膀上捶了一下：“你不要推卸责任。”

他抬头的时候对上了江宇的眼睛，难怪他之前觉得江宇长得有点异域感，联想到自己早年看过关于次仁的报道，照片上的男人自然没有江宇那么好看，不过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和江宇一般细长上挑的眼型。不过次仁模样比较沉郁，而江宇总是嬉皮笑脸没啥正经的，一时还真不觉得他们居然是父子。

次仁，这是个响当当的名字，周航记得他是在追盗猎贼时，死在了中尼边界处，子弹从他的胸前穿去的时候，他手上还紧紧端着枪。

那是盗猎最猖狂的时候，政府完全没有介入，只能靠这种民间自发的反盗猎组织，环境恶劣，设备差，更没有工资和保障，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坚守。

自己的父亲就是在这种时候通过披肩贸易发了一笔横财，从此开拓了自己的生意。

而江宇的父亲，在这个时候在这片无人区献出了生命。

很难不令人唏嘘。

“你爸爸是个英雄。”周航由衷地说道：“真羡慕你。”

江宇的头微微低垂了些，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叹了一口气：“算是吧。”

“你也很好。”周航补充道：“你是想成为你父亲一样的人吗？”

江宇的眼睛眯了起来，可能因为喝过酒，眼角有一点泛红，他们对视了几秒，江宇先转过了头。

他看着杯子里的气泡慢慢冒到了水面，然后问：“你父亲去世多久了？”

周航觉得他在转移话题，不过他没有点破，答道：“我初中时候走的，操劳过度，加上早年在藏区落下了病根。”

“你父亲也很好，至少他让你们家过上了很好的生活。”

这话一点都不像江宇会说出来的话，周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摇摇头：“那可是不义之财。”

江宇笑了笑：“这世上，两难可真是很难。”

周航本来想反驳的，不过他忽然想到，他们其实都有生活，他想到了驿站那个叫卓玛的孩子。

恶的起点段是什么，是欲望，也可能是无可奈何。

他不是很乐意把他们当成复杂的社会个体去思考，他更想要把他们当作单纯的，有罪的人来看待，盗猎分子们是有罪的，他父亲也是有罪的。

不过江宇可不像是个会替盗猎贼思考的人，他觉得江宇面对盗猎的时候，身上的那股狠劲甚至让人有点望而生畏。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周航没有深思，他只忽然觉得，江宇像是走在一条光辉的路上，紧随着江宇的父亲，虽然那条路上很泥泞又艰难。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不会吧，你喝椰奶也能醉？”江宇忽然问他，周航这才意识到自己趴在小桌子上。

“没有。”周航直起身子，说道：“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

“想......”话到嘴边，周航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正巧抬头看到面前是留言墙，挂满了游客留的明信片，便随口说道：“我也想写一张。”

趁着江宇还没张口嫌他无聊，周航跳下了椅子去前台选了一张明信片，他特意挑了一张可可西里的，折了回来。

这时江宇的酒杯已经空了，正在细细看墙上贴着的明信片。

“看人家的干啥呢？”周航伸手拍拍江宇的肩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看看别人都写点什么。”

“他们写点什么啊？”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我自己看。”周航没好气地说道，抬眼看了眼琳琅满目的明信片墙，无非不都是些旅程平安，还有不少希望能在这片神奇的地方获得一场艳遇。

周航：……

“那你想写什么呢？”江宇问，周航已经拿起了笔。

“希望自己变强一点，”周航边说边写着：“早点变得有用起来。”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周航懒得和江宇烦，接着写：“希望能遇到很好的人，啊我觉得我已经遇到了。”

“我吗？”

“除了你。”

“……”

“希望可可西里没有枪声。”周航由衷地写了最后一句，画了个句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问江宇：“你说我要不要给自己求个对象？不然感觉贴着有点格格不入。”

“你写呢。”

周航写了一半，想说好丢人啊不想写了，结果江宇愣是叫他写完。

于是周航只好咬着牙写完了希望今年能有对象这句丢人话，放下笔问江宇：“你不写吗？”

江宇从周航手里接过笔，还顺手拿过了周航手里的明信片，在周航挺端正的签名边也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周航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下毛了，跳起来想抢过明信片：“你干嘛签在我的明信片上啊。”

对方丝毫不在意周航的嚷嚷，把笔帽套回了笔上，然后挑了一个大头钉，把明信片钉在一个不明显的地方，轻声说道：“共勉呗。”



回去路上罕见地不再是满目荒滩，可能因为时近六月，产崽期快到了。

“那是藏羚羊吗？”周航瞪大了眼睛问，江宇顺着周航指着的地方看去，一小群羚羊围聚在一起。

“不是，是斑羚，你看屁股上有一块白斑。”

见周航略略有些失望的样子，江宇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扭头继续开车，开了没多久，忽然猛地推了推周航。

“周航，快看。”微微走神的周航给推回过了神，朝着江宇手指的角度看，看到了一小群跳跃的，黑色的点。

周航立马来了精神，他抓起放腿上的望眼镜抵在鼻梁上。

望眼镜里，那些被称之为“精灵”的生灵正在跳跃。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野生的藏羚羊。”周航有点激动，他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窗户，江宇忍不住把周航拽回来，担心他直接因为太激动掉下了车子去。

“应该是迁徙的母羊，马上就到六月的产仔期了。”江宇看了一眼：“现在已经越来越少见了，它们也不会轻易靠近人类。”

车子驶向保护站的时候，周航的单筒望眼镜里出现了人影，是柏光聘和阿蒙。

柏光聘正一个劲儿冲他们挥手，他裹在一件灰色的大衣里，更显得人单薄，身后的阿蒙简直像是快巨型背景板。

“等你们好久啦。”

柏光聘的声音在寂寥的风声与引擎声中，像那群藏羚羊般那么轻快跳跃。


16 歧途

江宇方向盘一个满转，周航被震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又给安全带狠狠勒住，感觉整个人都七荤八素的。

周航也不抱怨江宇这横冲直撞的老毛病，使劲稳住了身子，神情紧张。

“应该是疤头的人，车上那抢手我碰到过，这次绝对给我抓回去。”江宇拿起对讲机冲另一辆车上的扎西喊道：“你们听我安排，从边上包抄过去。”

他们追这伙盗猎已经近一周了，可可西里进入六月，母羊开始迁移到产崽地，卓乃湖一片繁华热闹，可繁华背后是更为猛烈甚至疯狂的屠杀，怀孕的母羊成群地被打死，只是这一周，周航就已经数不清自己处理了多少羚羊的尸体。

因为先前误打误撞抓到了疤头的人，保护站大抵掌握了疤头一伙人的活动范围，从五月末开始就蹲守在这里。

在可可西里，破案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完全是凭借着经验和毅力去追踪这些犯罪集团，接近一个月的跋涉，追着车印和羚羊尸体，这次总算正面交锋上了。

“把那辆车胎爆了！”

他们死死咬着的车左突右撞，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流窜，一看司机就是老手，江宇见形势不对，冲周航说道。

“枪在哪？”周航在这片嘈杂中咆大喊着问。

“坐垫下边。”

周航弯腰摸到了一把56冲锋枪，他把抢提在手上，看了眼弹夹，再喊着问江宇还有没有子弹。

“没有。”江宇重新控制住方向盘，尽量稳住车身：“就这一夹三十发，省着点用。”

周航皱了下眉头，没再说话，迅速压弹上膛，解开安全带，大半身子探出窗外。

探出身子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尘沙扑面，眼前都快睁不开，裸露在外面的手指刺痛。

下一瞬间周航就扣下扳机，火光炸裂，浓烈的硝烟味在呼啸的风沙中炸开。

耳边的各种声音太嘈杂了，周航似乎听到了胎轮胎炸裂的剧烈响声，前面那辆小货车行径变得歪歪扭扭。

“漂亮，宝贝。”江宇喊道，拿起对讲机，喊扎西行动，一直紧咬在车尾的扎西从侧边猛地撞了上去，周航再开了一枪，打碎了货车后面的玻璃，货车前正好有个土坡，终于彻底熄火。

周航退回了副驾驶座上，看了眼弹夹：“帮你剩了十发。”

“不错。”江宇说道，停下了车拍了拍手。抬眼看到对面车居然朝自己扔了什么。

“闪避！”江宇大喊一声，拉住周航的衣领，把人护在身前一起滚下车去。

身后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让周航往前一连往前栽了几个跟头。

盗猎组织装备可比周航想象中齐全多了，手雷这种并不少见。

周航头磕到了石头上，脑门给划了一道不小的口气，他只觉得很多温热的液体顺着脸淌下来，满鼻腔都是血腥味，手往脑门上抹了一把，果然一手血。

视线有点受阻，周航连忙胡乱抹了两把，抬头看江宇的情况，江宇比他先一步起身，从腰间拔出手枪来，屈身蹲在燃烧的车子后面掩护。

“别分神。”江宇说道，连开两枪，靠近的几人接连倒地。

周航也迅速回身拔开枪，背对着江宇，他们基本不会对着人打。多是恐吓和必要时候的自保。

可是对方招招都带着毙命的念头，这也使得他们总是处于被动。

所幸扎西带着另外两个志愿者立马赶到，局势缓解了回来。

“我去，他们自己不要命的吗？”江宇拍着自己肩上落满的灰土，四处环顾着，随手扯起倒在地上的一个人问道：“你们老板人呢？疤头在哪里？”

那个人伤到了腿，正蜷缩在地上，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他不在。”

“给我说实话。”

可能是被江宇的低气压给吓到了，那人眼神往边上斜了一下。

江宇立马放下了他，走到那辆车前，车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江宇拉开前门，拖出一个中年模样的人。

中年人似乎给撞得不清，直哼哼，江宇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不是他。”

边上的周航瞬间低落了不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明明觉得应该没问题的时候，现实就会狠狠给他们一重击。

不过作为在可可西里活动范围最大，组织最严密的盗猎集团，这么些年的嚣张，背后必然是绝对的谨慎，想要一网打尽，绝非易事情。

“我们该回去了。”江宇接着说：“补给快不够了。”

“可是这不是无功而返吗？”周航想到自己这一周简直快风餐露宿了，结果居然仍旧没有成果，就感到一阵猛烈的不甘心。

“我都在这儿追了两三年了，你说好追吗？”江宇仍旧蹲在地上，扶着额头看了眼周航，似乎忽然看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周航也这才注意到，自己撞伤的地方正在一滴滴地淌血。

“你这怪吓人的，快去包扎一下。”江宇说完，留下扎西处理这些人，拉着周航回到车里，从后备箱拿了个医疗箱出来，想帮他处理。

“我自己来吧。”周航连忙拒绝道，自己捂着伤口满箱子找消毒酒精，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这才感觉到疼痛。

“我觉得我们这么盲目地乱击乱打有问题。”江宇侧着身子靠在车门边，看周航给自己上药，忽然开口：“我们应该从根源入手。”

周航此时边上药，只觉得自己疼得眼泪都快溢出来了，一时没听清江宇在说什么，就重复了句“啊？”

江宇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记得我们先前抓到的黄毛，说过是去找一个二道贩子。”

“啊，没错。”周航处理好了伤口，捡了块纱布贴着，不过自己看不见伤口，不留神就贴歪了，伤口处迅速又殷弘了一片。

江宇帮周航重新贴了块纱布，顺便说了句“真蠢。”

周航已经学会了不去理会，只是略略抬头看着江宇，把话题引到正轨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如直接去接触那个贩子，他们和长期在外的打羊的老板不一样，这种人只负责赚钱。”

“毕竟眼里只有钱的人好相处不少。”周航接着说道：“就像我爸。”

“很聪明嘛。”江宇说着，处理好了周航的伤口，把东西乱糟糟地塞回了箱子里：“看来又要辛苦一段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会再修，赶榜产物
预祝大家中秋国庆双节快乐哦！


17 花茶

回去路上，周航抱着枪睡着了，经过一个陡坡时，车子猛地一斜，周航的头敲到了枪杆上，正巧还是磕破的那一面，疼的周航瞬间头脑清醒。

周航看了眼时间，估算着今天大概能回去。

“怎么感觉你在车上不是吃就是睡呢？”江宇看着周航呲牙咧嘴地揉额头，表情有点无奈。

“不然呢？欣赏你开车时候的帅气姿态？”周航打了个哈欠：“你开多久了？过会换我开吧。”

“那我可不敢坐。”江宇毫不客气地打断周航。



途中和去关卡巡逻的阿蒙碰了头，阿蒙开的那辆东方大卡上面押着一堆货，他正在带人清点。

“在关卡上缴的货，大多数是打散猎的。”阿蒙说道：“你不知道那些伤心病狂的人，棉衣里全缝着羊绒，人带不回来了，批评教育之后就都放了，不过他们说这些货都是计划要送给老k，这个k老板出价可大方。”

“欸，我记得先前那个偷了疤头货的黄毛小子。”江宇略略思索了说：“那人也是想要私下联系这个叫老k的人。”

“先前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据疤头手下那些人说，人家前几年都在国外，刚刚回来，难怪查不到，棘手。”



下午回到了保护站，江宇第一时间去找了老汪。

老汪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江宇顿了顿，接着说：“这人人脉很广，手下有好几个卖皮子的大客户，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和老k接触，摸到整个销售网，早日从根源上解决盗猎问题。”

“的确是个突破口。”老汪说道：“可以布置起来，先想办法联络到这个老k。”

“局里那边联系我们了，说那黄毛小子是通过一个叫吴宏才的人联络到的老k。”江宇一手玩弄着汽车钥匙，边说着：“就是产崽期到了，站里抽不开人。”

“这不是问题，其实行动的人少一些比较好，只是去打探下老k手里究竟有那些客户，是深入交涉还是直接收网，都再做决定。”老汪说道：“让扎西去吧，扎西是当地人，更容易博取信任。”

“我去吧，我带小周一起去。”江宇打断了老汪：“小周身手这么好，放着不用多可惜。”

老汪明显满脸的不理解，不过江宇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靠着墙站着，眼神很坚定。

“就这个理由吗？”老汪问了一遍。

江宇点点头，老汪也没有再多问，说了句，那就听你的吧。

其实江宇自然知扎西更为合适，他作为队长应该留在这里统筹大局，扎西经验足，冷静，话少，潜伏这种任务给他再合适不过，可是江宇就是觉得，这事情交给扎西，让他心里隐隐地不安。

谈不上哪里的问题，他就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不过小老头也没有继续询问江宇是原因，只是折身去把刚刚沏好的茶分一杯给江宇。

是茉莉花茶，江宇恢复到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接过了小碗杯。

“我去开会时候看给那些领导发花茶，我想你北京来的好花茶这一口，给你顺了三大包来，送你宿舍里了。”老汪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江宇抿了一口：“其实我这是第一次喝花茶，花香好浓，都没茶味了。”

“你们北京人不是可好这一口吗？”

江宇挠挠头：“这样吗？”

“欸，你这小子，怎么总是就好像没过去似的。”老汪摇摇头，拍了拍江宇的肩膀：“有空还是要回去看看。”



江宇出了办公室就去找周航，结果把不大的保护站逛遍了都没找到，快要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周航在草场边上，正盘腿坐着，隔着栅栏在摸小羊。

周航的身子缩成一小团，他身上衣服都没换下来，背上还沾着泥，像刚刚在地上打过滚，估计揉小羊揉上头了，连江宇走到自己身后面了都没有发现。

“你怎么和央金一个德行，见到羊就移不开脚步了？”江宇走到周航的身后开口道：“不先去洗个澡吗？”

听到江宇的声音，周航立马站起了身子，回头看江宇，结果两个人站太近，差点脸贴一起，吓得周航往后退了一小步。

江宇双手插在口袋里，换了身便服，脸上带了些许嘲讽。

周航最讨厌江宇这种表情看自己，仿佛自己总是在做些幼稚且错误的事情，他举起手想挠头，每次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会有这个习惯性动作，却被江宇抓住了手臂。

只觉得手臂上忽然传来温度，江宇的掌心有点湿，可能刚刚洗过澡。

“别抓伤口。”江宇说道。

他声音很低，是让人觉得很安心的那种声音。

周航慢慢把手臂抽了出来，只心口顿了一下，仿佛有些呼吸困难，要不是他已经在高原呆上了一段时间，他可能会连忙转身回屋子里吸氧。

江宇很自然地松开了周航的手臂 手上的热度消失时，周航居然觉得心口空落了一下。

江宇没在意周航微微失神的模样，把接下去的安排告诉周航。

“可我们怎么接触到这个k呢？”听完后，周航问道：“他耳目肯定不少，我们直接去抓，肯定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假扮成打羊的人去找他。”江宇说：“你说过，这种人只负责赚钱，钱不赚白不赚。”

这倒是没错。周航想到了他父亲，这个追逐金钱追了一辈子的男人，他由衷地看不起这样的人。

小羊遭到了残酷冷落，咩咩叫了几声，甩了甩屁股后那一小撮可爱的尾巴，转身走了。

周航抬头看着江宇问还需要自己再准备些什么吗，江宇摇头，忽然伸手摸了摸周航的脑门。

周航额头上还贴着先前江宇给自己贴的纱布，方方白白一块一眼看上去有点突兀。

江宇手指没有碰上去，只蹭了蹭周航鬓角的头发。

他记得周航当时捂着头站起来时候满脸的咬着牙，满脸血的表情有点吓人，就顺口问了句还疼不疼。

周航说不疼，他就没怎么把这伤口放在心上，只是心里嘀咕着撞得不巧，万一留疤了只能用额发挡着了，他还挺在意形象问题的。

江宇放下了手，周航原以为江宇会转身走开。

可是，江宇做了个令他更加迷惑的举动，江宇把自己揽过来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嘀咕了声让他靠一会儿。

江宇毫不客气，大半重量都压到了周航身上，周航倒是不嫌重，只是觉得他们俩此时的姿势有点类似于相拥，怪尴尬的，环着江宇靠着栅栏缓缓蹲了下来，他的脸蹭到了江宇的鬓角，微微的刺脸。

“有点累。”江宇说道：“什么时候能像明信片上写的那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航居然第一次从江宇的声音里听出类似于撒娇的调子，感觉挺新奇的。

周航想趁机调侃一下江宇，问问对方想像明信片上哪样，是今年想找对象吗。

不过最后他并没有这么说，只是把两只手搭在了江宇的背上。

隔着衣服，他能感觉江宇的体温，他闻到了江宇身上的味道，是很普通的肥皂那种清香味。

“可可西里很快就没有枪声了。”最后，周航这样说道。

“没有枪声了，你会去哪呢？”周航轻声问：“回家吗？还是会留下？”

江宇难得没有回答也没有嘲笑周航的问题。


18 打探

“记好了，我是个打羊的散猎，进山里打了一批皮子，想把手里这一批货快点出手，听说k老板的价格好就来探探风，你是我贴身的小弟，是个哑巴，话都由我来说。”

“......然后我们先去找一个叫吴宏才的男人，你别说话，撑撑场面就行了。”

江宇考虑到周航刚刚来到这里，对当地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干脆装个哑巴方便些。

周航正在副驾驶啃方便面，听了这话看了眼江宇，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然后他继续低头啃方便面，腮帮子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

似乎是因为江宇长时间没有开口，周航觉得有点奇怪，又抬眼看了江宇一眼，见对方居然保持着满脸匪夷所思的样子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道，江宇眨了下眼睛，眼睛眯成一条线。

江宇回过头去，继续开车：“你居然没有意见，感觉有点不习惯。”

“有什么意见啊？”周航倒是奇怪起来了：“老汪吩咐的吧，自然服从安排。”

“哦，难怪这么听话。”江宇点点头，再看周航的表情变成了一脸的坏笑：“其实是我想的。”

周航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瞪了江宇一眼，干脆把最后一点干脆面往江宇嘴里一塞。

江宇在开车，躲避不开，给了满嘴的干脆面，还悉悉索索掉了一身。

“周航你......”一开口，又有碎面掉下来，只能闭上嘴。

周航也没想到自己塞了这么大一口，见江宇难得的窘态，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连忙把水递到江宇嘴边。

“你对帅哥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啊？”灌了半瓶水，江宇终于咽下了这一腮帮子的脆面，捶了捶胸，似乎给噎坏了，说完伸出一只手拧周航的脸，周航没有来及躲开，给捏得脸疼。

手感很软，不过捏了一下不可能再捏到第二下了，周航立马灵巧地缩头躲了过去，没理会江宇，问他找那个吴宏才干什么。

江宇：“宝贝你想想，找东海龙王借宝贝，第一步干什么啊？”

“跳海。”周航想都不想直接说道。

江宇：“错，俗话是先找虾兵蟹将打听打听。”

周航：“明明跳海是第一步。”

江宇：......



根据黄毛的提说辞，江宇开着车直奔雁平镇，雁平镇地点偏僻，前些年还很落后的一个乡，可最近几年不知为何发展迅速，成了青藏线上比较大的一个食宿站，沿着镇子的土路直走，就能直通至格拉丹东雪山，饱眼冰川融雪，汇聚长江源。

进了镇，江宇一路打听着，打听到最近吴宏才刚刚从山里回到镇上，前年还在镇里开了家新饭店。

吉普车一路开过来看上去风尘仆仆，加上车后面用防水布罩着堆东西，镇里那些人估计也看出来了他们是做皮子生意的人，都简言简语，没有做过多交流。

从先前在那黄毛嘴里翘出来的信息来看，这个镇子大半的人都从事过或正在从事皮子生意。

盗猎虽然风险很大，不过的确是获取暴利的最好途径。

道路还挺平整的，看得出来不久前应该刚刚修缮过，让近来习惯了颠簸的周航有些不适应，感觉仿佛回到了先前的城市生活一般。

路过一家烟酒店的时候，江宇把车停了下来说去买点东西，坐回来的时候周航见江宇把买的方盒往口袋里塞。

“是当地的土烟。”江宇看出来周航一脸好奇的样子，把烟盒拿出来递到周航面前，烟盒是淡黄色的，上面一串周航不认识的藏文。

周航指了指盒子上的那串藏文问江宇：“这是什么意思？”

“吸烟有害健康......”

周航：......

“你是不是会说些藏文？”江宇见周航认认真真地多看了几眼，联想到周航平时也零星能听懂一点点藏语。

周航点点头，他因为父亲的原因所以能知道一点点藏文，不过他一直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为他父亲学会了藏语是为了来可可西里做披肩生意，他宁可不会。



离开了烟酒店后用不上打听，周航就看到了那家镇上人所说的饭馆，三层楼的饭馆很新，一眼就能辨识出来。他们把车停在了一家饭馆门口。

此时正是下午青黄不接的时候，饭馆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瘦骨伶仃的人坐在门口的柜台前似乎在算账，见了他们进来似乎有些吃惊，告诉他们现在只有面食可点。

“你们老板在吗？”江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一问似乎把对方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宇递了支烟过去：“劳驾了，叫你们老板出来一下。”

周航站在门口，倚着门柱朝里四下打量着，一楼大堂里七八张桌子，上面铺着颜色很俗的艳色桌布，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里面没有窗户，可能因为现在没人，所以关着灯，异常地昏暗，让他很抗拒走进去。

柜台那男人收了江宇的烟也不好意思不做事，就连忙到后面去叫来了另一个人，那人也一副瘦骨伶仃的样貌，中等个子，四五十岁的模样，一双眼睛很小且挤在一起，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相由心生这话说得不错，周航第一眼就对这吴宏才没啥好感，再一想他是做什么事情的人，更没有好感了。

“什么事啊？我们这儿现在还不提供客房......”

可能因为他们二人都戴了防风面罩，吴宏才把他们当成了旅客。

“吴先生对吧。”江宇把黑色的面罩往下扯下来，露出脸来：“想找您打听些别的事。”

那吴宏才的脸色微变了一下，看上去明显戒备了不少，仍旧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这店面这么偏，标准是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怕是打听不到什么事情啊。”

“消息不都是要在你们这种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里面打探吗？”江宇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从口袋里掏出一笔看上去颇有厚度钞票，放在了桌上：“老k，知道吧，能不能帮忙引荐一番，兄弟我给你们老板送大钱。”

吴宏才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盯着江宇看了几秒，然后立马咧开了一个有些过度夸张的笑容：“啊，k老板，知道知道，做大生意的，他可是不轻易见人的啊。”

江宇眼睛眯了起来，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和你做一类生意的？”

那吴宏才倒是谨慎地很，只一口咬定他们只倒卖些当地特产，打太极似的，一会儿说k老板进山了，一会说k老板在外地谈生意

江宇倒是也不急，笑眯眯地陪他打太极，一个劲地把话题往他们所谓的“生意”上绕。

“我知道你们这儿什么最值钱的。”江宇说道，随手扯了把椅子坐到身下，双手做了个手持狙击步枪的动作，人往后一仰，抬头问那个吴宏才：“对吧，谁不想赚钱啊？”

吴宏才仍旧继续在一旁装傻充楞，咧着嘴说大哥这开什么玩笑呢，持枪犯法啊。

江宇也跟着轻声笑了几下，忽然皱起眉头，沉声道：“别给我打太极了，再绕话信不信老子把你头给拧下来。”

吴宏才脸色暗了一下，笑容似乎凝固了几秒，他站了起来，顺手拿起身边茶杯在手里抹了抹，然后倒了两杯茶递给江宇和周航。

“两位大哥先喝点茶，我失陪一会。”他脸上又堆满了先前那种笑容，从桌上鬼鬼祟祟地拿起了江宇放下的这笔钱，向后退了出去。

江宇双手交叉叠在胸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捏起了茶杯。

“这个吴宏才你说靠谱吗？”周航见吴宏才走到了后房，凑到江宇的耳边轻声问道：“我看着他不像靠谱的样子。”

他从进门一刻起就觉得吴宏才绝对不是什么善辈，不过见江宇一副颇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那杯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茶，看上去颜色是浅浅的棕色，江宇放到鼻子边嗅了嗅，微皱了下眉头，把茶水泼在了地上，转头看周航。

“宝贝，你见过直接乖乖带路的虾兵蟹将吗？”他说道：“活动下筋骨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航总觉得对方这话里居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19 见面

江宇的话音没落下太久，他泼在地上的茶还在缓缓地蔓延开，后面就传来很响的走路声，似乎换了人来，脚步声很重。

周航警觉地抬起头来。

“哟。”江宇仍旧保持着双手环在胸前的姿势坐着，一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围来的那三个人，三人看上去都人高马大的，周航在一旁居然显得像个放学被堵的高中生。

紧接着吴宏才出现在两人的身后，似乎是仗着三个汉子的强悍，他满脸的不屑：“敢跑我们地盘上撒野，这可怪不得我了啊。”

“收钱不干事，多少有些不厚道啊。”江宇微微颔首，一点也没有畏惧的意思。

“那他妈老子的茶钱。”吴宏才朝地上啐了一口：“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三个汉子像得到了什么暗示一般，操起手里的铁棍朝江宇冲去。

周航立马站了起来，抡起身下的椅子挡住了挥向江宇的铁棍，一声脆响，铁棍折了些，椅子也裂了，不等对方调整姿势，周航利索地抽出椅子，又往那人头上狠狠一砸，把那人砸地倒在桌子上，瞬间桌子椅子翻了一地。

饭店里给摔得一片狼藉，周航回头看江宇，耐他身手再好，这拿着一个破椅子搁倒三个壮汉，还是有些吃力。

结果江宇却冲他笑笑，还往后退了一小步，仿佛让出位置让他打得畅快些。

周航：……

也没有时间留给周航吐槽江宇，另一边的汉子又打了过来，周航挡了一下，对方明显是职业打手，周航一对三还是有些吃力，他脚踩到桌子上，一个翻跃落到对面，迅猛地挟住了躲一边的吴宏才。

吴宏才在一旁和江宇一样看得得劲，完全没想到周航忽然来这么一出，大喊着救命。

边上的汉子赶来抡起一劈，周航没有及时调整姿势，感觉自己腰上给重重挨了一下，疼得眼前泛黑，几乎原地昏过去，眼看那人又要给他头上第二下。

不过那一下没有落下，江宇掰住了汉子的手腕，

“你傻吗？”江宇的一只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冷冷道：“吴宏才，我建议你下次换批打手，这人可真是连老大命都不要了。”

周航在控制住吴宏才挨那一击棍的同时，迅速从裤腰抽出了手枪，抵在了吴宏才的下巴上，只是那打手打急了眼，居然没注意到。

安全起见，江宇特地叮嘱周航身上带着枪，周航身上衣服本来就多，插在裤腰边一点也看不出来。

吴宏才给吓得脸色发青，连连说着“有话好说。”周航利索地收了枪，直接把吴宏才的肩往前一送，踩在地上，手反绞在背后，牢牢控制了住。

“我说你啊。”江宇蹲下来看吴宏才：“你早点说你家的茶水这么贵，我就多准备一些，也省得大家尴尬了，对不？”

吴宏才似乎想破口大骂，不过被周航把他手往上用力一掰，这下只剩下喊痛的力气了。

“吴宏才，你那老k在做些什么生意啊，我看你家房子都翻造过了，赚挺好啊。”江宇问人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压得很低，江宇对着他们俩蹲着，周航能看到江宇头顶有两个旋儿。

他依稀记得老辈说，一旋善，二旋精，现在看来老话实在是智慧无穷。

“谁不想赚钱呢？我带着我兄弟千辛万苦找到这里，你这态度是不是太让人寒心了啊？”江宇说道，又掏出了一小叠红色纸币，摔在了吴宏才的脸上：“刚刚那算茶水钱，这些够吧，帮忙引荐一下呗。”

吴宏才看着散了一地的纸币，脸上因为疼痛没有任何表情，使劲挤出了一句话：“我们老板就常在村口那个饭馆的二楼打牌”

江宇冲周航点了点头，示意他松手。

周航一松手，吴宏才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他身边那还能走的小弟也不敢靠近过来，江宇双手抱着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宏才，冷冷说了两个字：“带路。”

吴宏才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周航把手枪抵在了吴宏才的腰上。

这下吴宏才的脸色变得很为难，他没有动，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那个，那个大哥......我们老板说最近不收货了......要不你们换个时间再来吧，要不我帮你们留意着......”

周航没有说话，手指在手枪柄上轻叩了几记，吴宏才瞬间脸色苍白。



“老吴啊......”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房内太暗，房外的人背着光，让人看不起表情。

“大哥......大哥我这次可没有乱说了......”

“他妈的，还不是你上次嘴瓢，引来了一堆杂碎扰我们清闲，信不信我撕烂了你的这张嘴，砸光你的饭馆。”男人说话很难听，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很清脆，带着那种上扬的愉快调子，就是中文咬字有点不清楚，也不像是当地人的发音。

“你在那多久了？”江宇抱着手臂，回过头看他。

“我刚刚就到了。”那个男人说道，他个子不高，戴了个鸭舌帽，很普通的外貌，左耳上黑色的耳钉很晃眼。

“刚刚才听说老吴这儿闹出了不小动静。”男人走进来，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姓霍，k老板手下做事的。”

周航的枪仍旧抵着，他用膝盖顶住吴宏才的背，冷冷地看着自称姓霍的男人，不过那个人只草草看了一眼扭在地上的吴宏才和自己。转眼打量起江宇。

“你从哪里知道我们老板收这种货？”

“到处都传着说，你们老板收价高，人又爽快......”

“他娘的，都怪地上那狗玩意嘴碎，那是我们老板看你们外头打羊辛苦，给的辛苦钱，真当我们老板做慈善的呀？”

江宇话说一半给打断了，表情相当的不爽，他盯着那个姓霍的人看了许久，径直走到门外，他们的车还停在门口。

“这是我们的货。”江宇边说着边掀开防水布：“还有很多，你看着这慈善要不要做吧。”

他们特地在出门前带上了一批缴来的皮子，选了品质最好的一批。

“哦？我看看，诶你们这枪手水平很高啊。”霍哥挑拣着说道：“基本都没有破坏皮毛，不超过两枪......”

“我有一支队伍，长期在可可西里腹地，可以保证稳定充足的货源。”江宇把先前备好的身份拿了出来：“本来向来是直接走边境出口的，不过最近边境查得紧，只能劳烦你们这种有手段的了。”

“……先前多有得罪，敢问贵姓？”

“江。”江宇直接说道，

“天色晚了，不如就住在这里吧？”霍哥说道：“条件不好，不过将就一晚还是可以的，我们明天再聊聊，生意做不成，做个朋友也可以。”

他们原先也没打算连夜回去，江宇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气温正在迅速地下降，周航感觉自己露在外面的手指都冻得有些僵硬，合拢在一起搓了搓。

那霍哥瞧着周航，忽然开口评价道：“这位小兄弟是自己人吗？看着不是当地的啊。”

江宇回头看了眼周航，周航正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哈了口热气暖手，一点也不搭理霍哥的疑问。

“这小家伙是我在内地跑动时候捡的哑巴。”江宇说道：“年纪小又残疾，不大明事理，但身手还不错，还请霍哥多多包涵了。”

“哎理解理解，现在干你们这个，出入山里，身边没个出生入死的小傻子，反倒要给那保护站的条子给打死了。”

江宇笑着再看了眼被评价为小傻子的周航，周航已经放下了合拢的手，把面罩拉了起来，脸全部藏在了黑色的防风面罩里，垂着头满不在意地瞥着对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淡淡的，很不屑。

不大记得他看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神情，好像不是。

这家伙居然有点可爱，江宇莫名其妙地想着。


20 照片

房间乍一眼看上去挺干净的，就是墙壁上有几片浅色的说不上什么时候的污渍，上楼的时候周航看见楼下有几个一样和他们一样“谈生意”的人坐着，想来这一块都给老k包下了。

江宇先去洗漱，周航就坐在床上发呆，一安静下来，就感觉到腰背部疼得钻心，不过晚上饱餐一顿的满足暂时占了上风。

等江宇擦着脖子上的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航还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上，江宇靠近，用手碰了一下周航的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

周航给吓到了，缩了一下头，再抬头的时候脸上是略略的不满，他叫了声江宇，江宇抬头看了眼他，示意他接着说，不过周航却抿着嘴有些沉默，仿佛不知道如何开口。

“怎么了呀，真哑巴了？”江宇把毛巾抖开来，接着擦头发。

“白天的时候，看到我被围了不帮我就算了怎么还在笑？”周航问道，他想想就觉得心里来气，连着给挨了一下的腰侧也跟着更疼。

听了这话，江宇愣了一下，见周航还怪委屈的样子，觉得有点搞笑。主要他觉得自己作为谈生意的老板，应该尽量保持着只动口不动嘴的形象，况且周航看上去也不像需要帮助的样子。

江宇却不想立马回答，只看看周航，反问他：“你不是嫌我不信任你吗？”

这下周航无话可说了，他觉得自己和江宇沟通障碍。



晚上周航是被外面奇怪的声音给吵醒的，像是有人在大喊大叫着什么，还有似乎是大卡车开过的声音，周航想翻个身子，却给腰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冲了个热水澡之后，浑身冻僵的感官像给唤醒了。

“怎么了？”可能是自己折腾的声音太大，也可能那床垫子的质量也实在令人堪忧，另一张床上的江宇醒了过来。

“没事儿。”周航回道，好不容易翻过个身，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翻包的声音，过了没多久，江宇穿了衣服走到了自己身边，伸手开了壁灯，坐在床沿边。

他坐下的时候床往下陷了一下，周航被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拿手遮了一下。

“是不是伤到了。”江宇问道，他记得周航被砸到了一下，不过见之后周航并没有表现出疼痛的样子，以为没伤太厉害，现在回头想想，忽然有些担忧：“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周航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迟疑。

“宝贝，都是男的，别磨迹了。”江宇干脆自己动手，把周航的衣服拉上一半，看到了一大片红紫色的淤青：“我去，搞成这样了也不说，你自己拿着衣服，我帮你抹点红花油。”

周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了衣服下摆乖乖抓在手上，江宇拧开了红花油的盖子，一股浓郁辛辣的药味扑鼻而来，江宇再看了眼周航腰侧的伤处，眉头皱了一下，问道：“是抓住吴宏才时候被那个打手打到的吗？”

“嗯。”周航边回答边转头想看自己伤成什么样子，可惜淤青位置太靠后，看不到。

江宇把红花油先倒在手上，再抹到周航的腰上，红花油抹在身上有一大片火辣辣的触感，倒是莫名让周航觉得很舒服。

周航虽然看上去偏纤细，个子不算高，身板也不厚，不过也先前特警出身，一直处于一线，掀开衣服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腰上没有一点赘肉，斜肌结结实实。

可能是江宇没控制住力气，不小心摁了一下伤口，瞬间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周航情不自禁地抽了口气。江宇的手停顿了一下，继而周航感觉对方的动作明显变得很轻柔。

江宇指腹很粗糙，配上滑腻的红花油不断在腰上摩梭着，这种感觉很奇怪，酥酥痒痒的，周航感觉自己连着心里都在发痒。

周航蜷起腿，脸上露出挺舒适的表情，让江宇产生了自己在给一只小猫顺毛的错觉。

“好些了吗？”江宇问道，移开了手，替周航把衣服拉下来。

“嗯……”周航抬起脸来，刚想说谢谢，江宇忽然用沾着药油的手抹了把周航的脸。

到嘴边的感谢变成了爆出一句粗话。

“伤员同志别乱动了。”江宇连忙摁住了周航的手腕把他压制在床上，防止周航打过来，被强行固住的周航一时挣脱不出来，就放弃了挣扎，抬眼一看却发现江宇快和自己脸贴脸了。

是令人窒息的距离。

“你脸好红啊。”江宇这样说道：“我太帅吗？”

“那是你手上药的颜色！”周航连忙狡辩，不过他的确觉得自己脸在烧，明明空气很冷，可热度从脸上烧到了耳廓。

顾不上自己腰疼，周航连踹带推地翻开了江宇，转身下床去洗手间。



冷水打在脸上，洗掉了江宇抹自己脸上的药，周航觉得心里很乱，手撑着水池又站了一会儿，脸上的水滴落在台子上，他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再洗了一把脸。

等他出来的时候，江宇没有坐在床上，而是正站在窗户边，听到动静转过了身，笑着问周航腰还疼吗，周航摇了摇头，站到了江宇边上。

对方似乎正在凝神看着什么，窗户玻璃有点脏，江宇哈了口气，用手仔细抹开。

“怎么了？”周航感到奇怪，也一起看。

“外面动静好大。”江宇说道，移开了手，把周航拉到自己前面：“你看，他们在干嘛？”

外面的人群聚集到了一起，吵吵嚷嚷的，中间还放了一盏巨大的照明灯。

“我去看看吧。”周航说道，他把防风面罩戴上，给自己扣了顶鸭舌帽。

鸭舌帽扣歪了，江宇顺手帮自己把帽子调正了些，问他：“不需要一起去吗？”

“哪有老大亲自去看情况的？还是小弟我去吧。”周航说道，笑了一下：“老大信任我吗？”

“信。”江宇敲了一下周航的帽沿。

潜伏下去很轻松，周航躲在了一辆卡车后面，贴着卡车趴下了身子。

雪有点乱了视线，嘈杂的风声里裹挟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和气味。

周航捂住了自己的嘴，把身子压得更低了。

空气中有很浓的血腥味，

“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藏绒？”是霍哥的声音，听上去很悦耳的调子，不过却足够冷酷：“还想不想回去见你的女儿了？”

周航听见地上跪着的那个人在喊他老板，一遍遍地喊，声音颤抖不止。

“看来是不想了。”

然后周航听到了一记枪响，他忍不住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求饶的男人已经像破麻袋一样倒下了。

“把他衣服扒了。”霍哥说道，他边上那个光头便速度过去，三两下把地上尸体的棉衣棉裤给扯了下来。

雪地里，那个男人瘦得可怕。

霍哥走过去，似乎有点嫌弃，不想触碰那人的衣服

棉衣被撕开，只有几条烂不拉几的棉絮掉在地上。

周航听见霍哥低低咒骂了一声，移开了手，叫自己的手下去查棉裤。

“藏了东西！”一个手下大喊着，同时，数缕细软的绒毛在夜里飘散了出来。

是羊绒。

周航盯着那被风轻轻一吹就飘扬的羊绒，无数细小的羊绒飘在清澈透黑的夜里，被灯光照亮，像雪一般。

“你想把这些绒都抖完吗？”霍哥转身问那个手下，手下明显吓得不轻，连忙抱着豁了个口的棉裤退下了。

“我就知道。”霍哥冷冷道：“以前还缝在棉衣里，现在更猛了啊，缝裤子里，他妈的不嫌恶心啊？”

“是你告发的吧。”霍哥冲身边一个小伙子说道，那小伙子看上去似乎二十不到的样子，脸上甚至还有点稚气，正盯着地上那男人的尸体发呆，被叫了也毫无反应。

小伙没反应，霍哥倒是不气，走上前，把手伸到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处了一大把钱，数了一半，塞到了小伙子手里。

“好孩子，你听好，要是谁那你寻不是，直接找我。”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我定不会亏待你。”

然后他朗声说道：“认真为咱办事的人，我不会亏待的。”



人都散了，周航这才缓缓探出了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先前怕呼吸重了，呼出的白气暴露了自己。

这时，他感觉自己肩处多了一份力道，顿时心头一紧，差点出手。

可那手只是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周航的肩膀松弛了下来，松了口气。

“不是说好在旅店等我的吗？”周航抬眼问道，江宇正在自己身后，戴着防风口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含着笑意，周航顿了一下，略有些不满地问道：“又不放心我？”

“你刚刚不是还在嫌弃我不关心下属吗。”江宇回答道，顺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尸体问道：“这人怎么了？”

“抓绒的人，偷了绒。”周航说道：“管得还挺严，那么一点绒就把人打死了。”

江宇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说了句正常的，这种盗猎组织就这样的纪律。

不过周航清晰地记得，霍哥先打死了这人再搜的身，毫不怜惜。

被压迫的工具罢了。

他想到了汪站长总是说，反盗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打死几个盗猎分子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们又蹲了一会儿，听到远处有车开走的声音，想来是霍哥离开了，四处都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来处理一下尸体，那尸体就套着薄而破旧的单衣在原地躺着，地上的血逐渐发黑凝固。

江宇先直起了身，靠近了那具尸体。

男人的目光呆滞，嘴巴张着，还保持着求饶的姿势，脑门上的那个枪眼已经不冒血了。

周航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衣服，从上往下细细地查，摸到一张纸片一样的东西，不过比纸片硬一些。

“这人内衣缝了个口袋。”周航说道。

“是不是什么重要信息？”江宇也蹲下了身子，脸上是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尸体在冰冷的环境里放一会儿就僵硬了，周航花了点力气才把那口袋拆开，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口袋里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江宇脸上的那一点兴趣瞬间消失了，扭过了头。

周航知道，单是这人死在地上，他们会觉得他惨，不过更多的是感觉他们死有余辜，毕竟他们是盗猎贼，本生就是不共戴天的立场。

不过，如果看到了这样一个人怀里揣着的照片，那种他和自己一样，是个有家庭，有亲人，心有所属的人，这样的感觉就会令人很难过。

周航把折着的照片摊开，照片上一个小女孩的脸瞬间吸引了他。

小女孩双手环着那男人的脖子，笑得很开怀。

“江宇。”他拉了拉身边江宇的胳膊，压低声音了声音问：“这姑娘像不像那个驿站的卓嘎？”


21 梦境

他们俩回到旅店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江宇看得出来周航的腰还在疼，走路有些慢吞吞的，上楼梯的时候想伸手扶一把，给周航避开了，表示小伤而已。

拐角处差点遇到了人，江宇拉着周航闪到了一间开着门的空房里蔽着，周航认出了那人是站霍哥边上的一个小弟，他来接了个女的，然后带着那女人拉开了他们隔壁房的门进去了。

看到那男人搂着女人的样子，周航在心里想着希望这破旅馆的隔音可以稍微给把力。

回了旅馆，周航把外套脱了，扔在那个脏兮兮的沙发上，然后他扑到了床里，把脸埋到了味道有点奇怪的枕头里。

江宇则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站着仰头灌了下去，从周航的角度，只有门口走廊处暖到有些暧昧的光隐隐照出了江宇的半张脸。然后江宇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照片对着光再看，看得很认真。

“睡吗？”周航问了一声江宇，江宇这才抬起头来。

“嗯。”对方点点头，转身打算去关灯，周航说就留着吧。

还没躺下几分钟，周航发现，很遗憾，先前的愿望并没有实现，隔壁开始逐渐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是楼梯上那女的压低了声音在叫，还有男的在说一些污言秽语，周航把耳朵埋在被子里想着快点睡着，可叫声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周航？”江宇轻声叫了他一声，周航巴不得有什么声音来打破这令人难堪的背景音，抬头看江宇。

江宇问：“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太吵了。”周航嘟囔道，把头又往被子里埋了些。

“别管他们，早点休息。”江宇翻了个身，仰躺着：“我们要不为外界所惑。”

周航也翻身仰躺着，不过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看江宇，江宇身后是没有关掉的走廊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地很清晰，周航能看到对方撑着的头和被伸在被子外的手臂。

隔壁的事情倒是好像要结束了，那女人的叫声在一句夹着脏话的呻吟中淡了下去，周航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在梦里似乎看到了一些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仿佛看到了江宇赤着胳膊大汗淋漓的模样。

他想到江宇曾经开玩笑说自己的唇形很适合接吻，江宇用手轻轻把药膏抹在自己身上，江宇的手掌温暖而粗糙，让他想到了那种大型食肉猛兽的舌头。

那江宇的舌头呢......

湿润的，温暖的，灵巧的……

周航猛地睁开了眼睛，手紧紧攥着被单，他感觉自己的腿紧紧绷着，忍不住轻轻地喘气。

明明很冷，可是额头却覆了一层很薄的汗，心跳得厉害。

周航坐了起来，抬头看窗外透着一丝蒙蒙亮度。

然后他翻身起来，红花油似乎起了些作用，腰上的伤没有疼得那般厉害了。

当周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江宇还在床上躺着，江宇习惯早起，今天难得看到江宇还赖在床上，这是周航第一次看到江宇睡觉的样子，侧卧着，手放在脸旁边，看上去很安静。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航的目光，江宇把眼睛睁出了一条缝，脸上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懵懂，过了一会儿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记得你平时不习惯早上洗澡的呀？江宇一边揉脸一边抬眼问周航。

“你是没睡好吗？”周航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道。

江宇没有醒透，嘟囔了句什么，周航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说，昨天晚上隔壁那对神经病劲头这么足，谁睡得好啊。”江宇又重新大声说了一遍，仿佛有点委屈，他还在揉脸，一边说自己也先去冲个澡。

周航觉得有点想笑，感觉对方睡不好的苦恼听上去像个青涩的少男，不过一联想到自己那个很古怪的梦，又立马觉得笑不出来了。



“江老板没休息好？”

和霍哥谈事的时候，江宇用手掩着又打了个哈欠，霍哥似乎无意地问道。

“不是我说，你们这儿的隔音效果太差了。”江宇捏了捏着眉心，也不避讳：“昨天我隔壁那叫个真厉害，叫人怎么休息？”

“欸，昨天谁住你们隔壁的，也不注意点。”霍哥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小弟，有个男子回避了下霍哥的眼神：“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弟总是喜欢在我们那地盘乱搞，我回头好好训训。”

&quot;年轻人嘛，玩玩又没事。&quot;

“玩玩没事，可是打扰到江老板休息就有事了。”霍哥说着，眼睛忽然眯了起来：“江老板不想在这儿玩玩吗？带着你手下这位小兄弟。常年在山里也没机会好好享受吧，你别看我们这儿地方偏，什么样的女人都能给你找到。”

周航看着江宇，对方脸上仍旧是那副笑容，嘴角似乎更往上勾了几分，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算了吧，我这兴趣有点特殊。”江宇说道。

“欸，什么特殊的兴趣都能给你满足，来不来，不来就是不给你哥面子，”

江宇见硬拒不掉，就干脆笑着答应了。

霍哥揽住江宇的肩膀：“成，哥包你满意。”



他们二人被带到一家会所里，据说也是老k的地盘，装修风格有些浮夸，但在这灰扑扑的镇子上很是惹眼。

“小兄弟要一起来玩吗？”

江宇朝周航看了一眼，周航心里虽然慌乱，不过脸上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我这小兄弟......”

周航怕江宇帮他胡乱答应下来，连忙在借着身子的遮挡，偷偷捏了一下自己身旁江宇的小手指。

“你有兴趣吗.....”江宇凑近了些周航，一副想帮他答应下来的样子，周航心头一急，重重捏了一下江宇的小拇指，力道很巧妙，恰好让江宇咬紧牙关，脸上却表现不出来。

周航还抓着江宇的小拇指，一脸冷漠的看着江宇，大有若是江宇帮自己答应下来就把对方的手指掰断的态度。

“算了，小家伙啥也不会，别委屈人家姑娘了。”

边上的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笑成一团，说不会的话有姐姐教呀，周航白了江宇一眼，手上劲儿再大一些，江宇吃痛想抽出手指，却给固牢了。

“江老板，那这里坐，小兄弟喝杯饮料吗？”

周航坐得离江宇远了些，他接过了一个服务生递来的饮料，不过没有喝。

霍哥叫来的女人来了，排成一排，江宇被霍哥揽着肩膀，坐到了一个环形的沙发上，江宇翘起腿，手随意地支在腿上，脸上是淡淡的一抹笑。

霍哥让江宇先挑选，江宇倒是也不客气，很熟门熟路地指了其中的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微微一笑，撩了下长发，坐到了江宇边上，有些扭捏的样子。

估计是新手，看着那人倒酒时候有些不稳的样子，周航想着。他虽然本人对次不感兴趣，不过曾经为了出任务，也没少出入这种场合。

难道江宇好这一口？这种清纯型的姑娘？

似乎在学习别的姑娘，那个女孩把酒递给江宇之后，手开始往江宇胸口腰侧上摸。

室内的温度打得很高，进入之后周航只穿了里面一件单衣，江宇也不例外，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毛线衣，更显得身材很好。

周航觉得自己心里莫名怪不是滋味的，他不想看，不过又忍不住往江宇那儿看，霍哥一边揉着自己身边姑娘的腿根，一边在和江宇说些什么，说着抬起头吩咐了一句手下。

手下听了吩咐，跑来和周航说：“我们明早会把你老板送回来的，小兄弟自己先回吧。”

周航看了眼江宇，见江宇冲自己摆了摆手，仍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另一只手还放在那姑娘的背上。

周航忽然觉得江宇笑嘻嘻的样子有点讨厌。



他出门之后扣上了顶鸭舌帽，随意沿着镇子绕了绕，镇子不算大，看到院里有一地的放在向阳处的羊皮，周航走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里面的人也看了他几眼，似乎有些戒备。

多半老k在镇子里叫镇上人帮他抓绒，周航掏出手机，借着衣服的掩饰拍了几张图。

天色偏暗的时候周航才开始往回走，他的心情说不上好，甚至有点差，开始他觉得自己是担心江宇，不过他知道江宇很游刃的样子，多半不需要他担忧。

后来他发现自己更多的是一种很烦躁的情绪哽在心头。

周航觉得自己对江宇有些过度在意了，这种在意不是同伴之间的在意，而是一种让他很为难的在意。

说出来大概会被江宇狠狠嘲笑一通的吧。

周航这么零碎地想着，等走回旅馆时候，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开门进来，发现卫生间里居然有人。

是江宇回来了，还是有人闯进来了？周航瞬间戒备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贴墙走过去。

见到屈着膝盖趴在水池边呕吐的人，周航皱起了眉头，连忙上前扶住江宇：“你没事吧？”

江宇的身体烫得出奇，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衣，不过汗水还在往下挂，他咳了两声，似乎吐不出来了，大口喘息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水龙头漱口。

“吃坏了吗？”周航帮江宇拍背，见对方表情稍稍放松了一点点，不过江宇的脸色还是很奇怪，廉价泛着不正常的红。

“不是，我自己催吐的。”江宇说道，又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呼吸声很重，周航用不着站得很近就能听得清清楚楚，过了一会儿，江宇低低地骂了一句，说：“我就觉得那姓霍的没安好念头。”

“他对我们起疑了吗？”周航递过了一条湿毛巾让江宇擦把脸。

江宇摇了摇头：“没有，可能只是想问问底吧。”

“酒里面下什么了？”

江宇脸埋在毛巾里，露出眼睛看了周航一眼，然后眼睛又闭上，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春药。”


22 热度

周航脸不由微红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他甚至觉得空气都热了几分。

“那你......”周航打量着江宇这个样子，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现在没事了……”江宇再冲了一把脸：“就是还有点不舒服，我先去睡了。”

江宇放下了毛巾，打算出去，他走起路来有点跌跌撞撞地，差点撞到了周航。



周航听见江宇把自己埋到被子里的悉索声，他想给江宇倒点热水，找到了一个脏兮兮的电热水壶，想着先烧壶水消个毒。

等吧电热水壶插上了电源，壶内水开始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周航走到房内看歪在床上的江宇，对方没有盖被子，身上的单衣皱巴巴的，用一种奇怪的姿势趴着，像条可怜兮兮的大狗。

“盖点被子，这里温度低。”周航说道，顺便摸了一下江宇的额头。

江宇没有动，周航就从他身下抽出被子盖到身上，盖一半的时候，自己的手腕给江宇使劲抓住了。

抓得很用力，让周航感觉有点疼。



那时候姑娘喝了一半把酒杯递给江宇，江宇的唇碰到那酒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霍哥，对方冲自己笑笑，举起杯子：“江老板，你这也太拘谨了，以前难道没来这种地方玩过吗？”

江宇笑了一下，也把酒全部喝完。

然后他揽住姑娘的肩膀配合姑娘接了一个挺敷衍的吻。这让他到现在都觉得满嘴不是滋味。

分开的时候，他抬头看到周航别开了脸，因为有点远，所以看不清周航的表情。

有人领着江宇去了另一间房，江宇调高了室内暧昧气息很浓的光，他已经开始觉得头有点昏。江宇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着臂看着那姑娘。

“你想问什么？”

“哥哥来这里多久了呀？”姑娘故作自然，贴近了江宇。

“十年。”江宇简短地回道。

“哥哥哪里知道霍哥的呀？”

“手下人听疤头那老玩意提的。”

可能因为一问一答地太直来直去，江宇一直抱着臂没有动作，姑娘开始有点无措。

“还有想问的吗？”

姑娘张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让你们霍哥以后想探我的底就直说。”江宇说道：“给我加这种药，真的以为我是在床上什么都说的人吗？”

“哪里有，助兴的罢了。”姑娘伸手环住江宇，想要去吻江宇的耳垂。

姑娘的身体很柔软，贴着江宇的时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明明身体已经很烫了，还这副表情……哥哥实在是，很克制的人。”

“不。”江宇说道：“我不是什么很克制的人。”他顿了顿，贴近姑娘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只是天生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回到旅馆的路上江宇就明显感觉药效上来了，所幸他勉强支撑着回到了房间里，江宇从不知道这种药效果这么猛，他明显地感觉在短短几分钟内自己迅速地浑身燥热，头很痛，身体哪里都在叫嚣着无法被满足的不满，他恶厌这种神智难以控制身体的感觉。

周航不在，他倒是略略松了口气，把自己关到了卫生间里。

一番折腾之后也没有觉得清爽太多，江宇感觉一阵有一阵剧烈的热潮在体内翻滚着，皮肤像烧起来一般，很难受，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他也不知道，过了一会他才发觉身边多了个人。

江宇明显感觉周航对自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诱惑力，很难冷静下来。

他把脸从湿毛巾里抬起来，看到周航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有无限的诱惑力。

他记得自己曾经开玩笑般的和周航说过，他的嘴唇形状很饱满，是很适合接吻的唇形。

那时候只是一种类似于戏弄的心态，但现在报应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想要冷静。



有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很舒服，迷迷糊糊间看到周航正在自己身旁，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又抽开了手。

好不容易获得的凉意瞬间消失，这让江宇感觉更难受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周航的手腕很冰，江宇的脑子空了一下，想要把这冰凉的触感揽在怀里。

脑子很晕，吐完了之后只觉得浑身更虚弱了。

周航手腕被拽地生痛，不过他还是蹲下来，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帮忙。

虽然除了递个水送个毛巾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江宇，再帮他找个姑娘？

问完，周航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因为江宇看自己的眼神有一种他不大熟悉的情欲，像蒙着一层水，旖旎不清。

哪怕被那个姑娘环着，在那种极为花灯酒绿纠缠不清的氛围中，江宇都没有流露过这样的眼神，他的笑是公式化的，不带一点点情动。

但此时的江宇看他的时候，周航觉得他看到了那种原始的欲望。

周航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像是炸开了花，如果江宇对自己会有进一步动作，他会怎么办？反抗吗？

脑子里忽然开始飞速地闪过一些古怪的念头，昨晚奇怪的梦和自己奇怪的反应让他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是梦吗，是梦的话，应该就不会反抗。



江宇把自己拉近了一些，然后把自己整个人塞在了怀里，他本来想挣脱，却听到江宇在自己耳边发出了一声很细微的叹息，很满足的样子，便不再挣开，环住了江宇。

江宇身上是一种不正常的烫，周航觉得几乎能把自己灼伤。

一个晚上江宇都没有别的动作，房内的温度很低，被江宇揽着正好很温暖，周航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到第二天的时候，周航醒来觉得一个姿势僵着太久了浑身发酸，就掰开了江宇箍着自己的手臂，手刚刚碰到江宇的胳膊，江宇就醒了。

他醒的时候脸上是一副有些茫然的样子，足足过了几秒之后，才把眼神聚焦到周航身上，缩回了抱着周航的手。

“我没干什么吧？”江宇揉着头问，周航则起身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僵了一晚，腰上先前磕到的地方更疼了，他表情不算好看。

“你还记得吗？”周航问道。

“差不多记得。”江宇说，看着周航和自己身上皱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脸上不免有些困惑。

毕竟不知为何，他记忆最后就是周航的嘴唇，很饱满，有很漂亮的弧线，让他很想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然后他看见周航站起来的时候扶着腰，困惑更明显了。

“我这是......”江宇坐直了身子：“我没干什么吧？”

“你说呢？”周航这才注意到自己撑着腰的姿势似乎造成了江宇的误解，不过他莫名不想点破，撑着腰低头看江宇。

可能是药效刚过，江宇反应慢了一些，现在终于回过神来了，恢复到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肯定没干啥，不然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全尸了。”

周航现在就是很后悔，他昨晚为什么不把江宇给碎了。



江宇慢吞吞地穿戴好了衣服，两个人没有再交流了，不知道为什么，周航总觉得哪里有点尴尬，江宇表现倒是很自然，让他更觉得尴尬。

这种很奇怪的小情愫似乎很早就有，不过最近愈来愈清晰，他看着江宇打开窗户，窗外的经幡拂进了屋子，刮在了脸上，江宇伸手轻轻拦开。

早饭是有人送来的，周航开始有些犹豫，建议江宇要不别吃了，江宇倒是大落落地把糍粑沾了茶水塞嘴里，说这群人现在还没有害他们的必要。

吃过早饭，周航总觉得这群人给的食物吃下去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会儿觉得头晕一会儿觉得手麻一会儿犯恶心，不过出门冷风一吹除了太冷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不够意思啊，怎么直接就跑了呢，我都派了人来接你了。”

一抬头，看到霍哥裹着件大衣站在门口等他们，他戴着副墨镜，左耳上的黑色耳钉随着动作不断地闪。

不知道为什么，周航总觉得这个姓霍的一点也不像个小弟，反而像是这儿头头一般的游刃。

“你这儿地方又不大，往哪儿走都能回得去。”江宇笑着回道。

“往下边有个镇，还能泡温泉，我是大概明白江老板好哪一款姑娘了，帮你留意着弄来了几个。”

“有劳费心了，昨天玩得一点都不畅快，我看霍哥你也不是单纯给我找乐子，既然不是诚心想和我交朋友，那我们还是多谈谈正事吧。”

霍哥的表情忽然冷了下去，江宇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几秒之后，霍哥转身走了。

“那就谈正事吧。”走了几步，霍哥停下说道：“我反倒喜欢你这种爽快的。”

“我也不想探你的底，我只想要你的钱，霍哥明白就好。”江宇把手搁在周航的肩上，周航闭了闭眼睛，感觉肩膀上那不轻不重的分量不知为何格外令他心跳加速。

过了一会儿，头顶上有声音传来，江宇压低了声音问周航：“早上你觉得那个早饭不该吃，为什么？”

“不信任，不信任的食物就不应该吃。”周航说道。

“你应该坚持自己的。”

“咦？”周航一个大惊，心想现在去吐似乎也来不及了。

“不，我是说，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判断。”江宇见周航瞬间紧张的脸色缓缓放松下来，忍不住笑。

周航没想到江宇这么和他说话，表情微微有些变化，别开脸去，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江宇没听见，再问了一遍。

“反正我信任你啊。”周航抬起头，凑到了江宇耳朵边说。

作者有话说：

然鹅并没有喜闻乐见的剧情，小车车以后再开，让江哥自己解决吧(∂ω∂)
接下来几天忙个大作业，会缓慢更


23 流氓

这次霍哥领他们去了家棋牌室，棋牌室看上去很是败落，门口一个人也没有，霍哥拉开卷帘门，带着两人乘了电梯。

电梯跳到顶楼，开门又一道防盗门，霍哥再开了锁，迎面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看上去还挺干净的样子，皮质沙发看上去一尘不然，色泽还很新。房间很整洁，角落里摆了一张自动麻将桌，窗外抬头正好是接连不断的雪山绵延，经幡扑朔，景色很是好看。

霍哥把门关上，顺手还锁了。

周航迅速地四下观察了一番，确定进到这儿了，还挺难硬逃出去。

“请坐吧，江老板。”霍哥伸手，江宇便不客气地落座在那皮质沙发上，翘起了腿。

江宇今天出门换下了先前来时风尘仆仆的衣服，还戴了副墨镜，此时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唇角勾起的弧度。

“昨天的事，江老板是想再提，还是一笔勾销？我的确是一腔好意，想让江老板好好享受番的。”

“那何必下药？是想迷奸我吗？”江宇毫不客气地开玩笑：“霍哥，你这举动可有些看不起人了。”

“我是k老板的手下，自然不敢怠慢，你们的货再好，可不明不白的人又怎么敢随便相处。”霍哥说道：“你也别怪哥往你身上下点小伎俩，我们这些做生意的，难免戒备心重些，又没啥本事，见谅了。不然丢了你的货，折了我的人，对谁都不好吧。”

“理解是理解。”江宇笑着说道：“只是我不喜欢被人把弄罢了，虽说这里是你的地盘，可我就是这性子。”

“行，委屈江老板了，不过既然江老板不乐意让我探底，那您也不能参与太多，我给你这个数。”霍哥伸出五个手指头，然后收起手指了指身后的一张地图。

这是一张局部图，西北边界交接处，上面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三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是我们老板最近的几条线，江老板想出口到哪里？”

走尼泊尔，去欧洲。”江宇脱口道：“那儿的边界处我有熟人，霍哥碰到麻烦事了可以找我。”

“有熟人，怎么还来找我们啊”

“要不是条子盯地太严，也不会想到劳烦老板们，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们还能保持合作。”江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不会后悔的，我们和那些个三教九流可不一样。”

“我也觉得你不大一样。”霍哥眯着眼睛说道：“你比别人有底气。”

江宇冷笑了一声，保持着抱着臂的坐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霍哥：“霍哥，你们和疤头有合作吧。”

霍哥点点头，示意江宇接着往下说。

“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打羊的队伍，都是各有各的规矩和范围的，疤头他这几年，太嚣张了。”江宇边说着，边给自己点了支烟：“我想让他尝点苦头，可是考虑到疤头应该和老板应该也有合作.....”

“随意。”

江宇暗暗惊了一下，他可没想过对方这般爽块的反应。

原先只是想在霍哥边上旁敲侧击一番，为之后离间做些铺垫。

霍哥抽开了抽屉，在里边翻找着什么，还说着：“那正好。”

“那个看人眼色的狗崽，货色还总是掺水，我早看不顺眼了。”霍哥一边说着，从抽屉里掏了个u盘出来，扔到江宇面前：“你去给保护站那些傻逼透个消息，自然会有人帮你除掉疤头的。”

“霍哥，还口口声声说要信任别人，你这样真是很难让人信任啊。”江宇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不是说过不需要信任这种关系吗？”霍哥笑着说道：“疤头这狗玩意，给他多点好处就以为对方是傻子，我也就拿捏着玩玩罢了。”

“不问问你家老板的意思吗？”江宇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捡起了u盘：“疤头可是这里很著名的队伍啊。”

“不需要，他没这么重要，你也是，虽然你的货真的很好。”霍哥笑道，把烟蒂掐在烟灰缸里：

“毕竟我们从来不愁没有货源。”



驶出雁平镇有段时间了，周航摘下了防风面罩，长长舒了口气，先把别在腰上的枪取了下来，再把身上的监听器微型对讲机都取下关掉，扔在了扶手箱里。

“怎么会这么顺利？”周航仍旧有点不敢相信，看着悬在前视镜上的中国结前后晃悠，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是因为之前倒霉太久了吗？”

“盗猎集团里的明争暗斗本来就不清不楚的，算走运也算预料之中吧。”江宇说道：“我们的目标是除去疤头，有很多盗猎团伙也想出去疤头，毕竟这两年，就数疤头最嚣张了。”

“那除去了之后呢？”周航说道：“这儿处处都是问题，就像这个镇子，问题就很大。”

“而且我很好奇，所谓稳定的货源是指什么，我以为疤头就已经是最主要的货源了。”

“我先前也这么以为。”江宇叹了口气：“这个雁平镇，我们盯上有段时间了，这个镇子先前打散猎的很多，也不好管，捉了一波又来一波。把销售渠道给控制住了才是关键，虽然这也不是根本。”

“根本是什么？”

“一方的需求和一方的想要改善生活的迫切。”江宇回答道。

周航抿住了嘴唇，他想到了江宇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卓玛的全家福。

单是想想，就觉得怪难受的。

这个男人手上沾的滥杀保护动物的血，可是心里想的是给女儿一个更好的生活。



“今天演的不错。”江宇忽然开口，笑得坏坏的看着周航：“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特别有那种流氓老大的一把手小弟那种气质。”

周航听了这话，怎么都没觉得对方在夸他，非常不甘地瞪了眼江宇。

“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特别有流氓的那种气质？”他反问道。

江宇哈哈大笑，把他的手肘搁在周航肩膀上，脸朝他微微侧着，周航觉得自己能闻到很淡的烟草味。

“宝贝，我像个流氓吗？”江宇问道。

脸上还是贱兮兮的坏笑。

周航倒是莫名其妙地在想着，明明都是烟草味，为什么霍哥身上的那么呛人且令人生厌，光是靠近就想要皱眉，而江宇身上的味道却让情不自禁地人想要靠近，想要紧贴着他的衣领。

“像啊。”周航回答，他转过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宇，轻轻称呼他：“流氓。”

不知道是不是周航的错觉，江宇听了这话居然是微微愣住了的模样，



路上江宇接了个电话，是柏光聘的，发了定位叫他们赶过来。

“这里好几具羚羊尸体，定位发给你了，你顺便过来看看吧。”柏光聘说道：“都是怀孕了的或是带着崽的母羊。”

周航下车的时候，见到的是见过很多次的熟悉的景象，一片被剥皮了的羚羊尸体，不少母羊怀着崽，肚子被破开，未成形的胎儿滑落在地上。

柏光聘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照相机，蹲在地上拍照。

柏光聘身边是两位最近新来的志愿者，两人都俯身在一堆尸体中拍照，中午气温上来了，腐味很刺鼻。

江宇锁了车门走了过来，柏光聘把照相机递给了他：“那里有新鲜的轮痕。”

“这个轮痕是疤头他们留下的。 ”江宇说道：“好家伙，够嚣张，现在活跃的几伙队伍，也就他们有这个设备。”

“今年真是格外嚣张啊。”柏光聘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的感觉了：“本来就快打没了，这再打几年，我们差不多该失业了。”

刚刚才和江宇在车上讨论了工作的事情，虽然周航知道疤头这支队伍也只是秋后的蚂蚱罢了，众之所矢，嚣张不了多久了，可是他就是感觉到很郁闷，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力。

这时候，他看到了，一片血肉尸体中，有什么异样。

一只母羊的皮没有被剥下来，可能因为看到母羊被密集扫射，皮已经被密密扎扎地穿透，多半剥下来也是废的。

不过他似乎看到了母羊身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里好像有只羊羔子还活着。”周航大喊道。

柏光聘连忙从另一侧赶了过来，他推开母羊的尸体，母羊没有死太久，身体还很柔软，小羊咩咩乱叫，不愿意离开她母亲的怀里。

柏光聘抱起了小羊，轻轻说了声“乖”。

小羊浑身都是它母亲的血，等到把小羊拖出来，这才发现小羊断了一条腿。

血粘成块状糊在毛上，半截坏掉的腿以一种不正常扭曲的姿态挂在一边。

周航看着实在心疼，别过了脸去。

光线暗了很多，可可西里的天气变得毫不留情，乌云压着黄沙铺面而来，柏光聘脱下衣服裹住小羊。



“我们现在得走了。”江宇站在稍高一些的坡面上，伸手放在额头上，看着远方：“再不走回去就难了。”












24 感觉

可可西里的气候变化多端，白天还是十几度，晚上却漫天飞雪，瞬间跌到零下十几度。

柏光聘脱了冲锋衣裹住小藏羚，车内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腐味，小羊奄奄一息的模样很是可怜。

“它流血太多了……”柏光聘说道，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把自己里面的保暖棉衣也解开，车内虽然不透风，不过温度仍旧很低，小羚羊被柏光聘塞在了怀里，他紧紧抱住了小藏羚：“江队，麻烦再开快点行吗？”

“我尽力。”江宇说道。

因为晚上开车路况不好，江宇开得很慢，窗户玻璃上都是凝结的水汽，就在这时候，周航好像看到了窗外一闪而过的灵巧身影。

不止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周航连忙伸出手把车窗上的白雾擦走，那些精灵忽然出现在车边，灵巧地追随着艰难前行的吉普车，在灯光下就看到一团团跳跃的白影。

“是藏羚羊！”周航惊喜地叫道，上次只是远远地望到了一眼，可可西里上的动物越来越怕人，这是他第一次和野生藏羚羊近距离接触，忍不住有些激动。

不过他分明记得藏羚羊已经变得很是怕人，见到人类或者汽车都会远远地绕开，他问柏光聘：“他们怎么不怕我们了？”

“藏羚羊有趋光性。”柏光聘抬头看了眼车窗外，像想到什么郁闷的事情：“盗猎贼会在藏羚羊迁徙之时夜晚靠强光来吸引藏羚羊，然后集体屠杀，我们先前见到的不少尸体，应该都是晚上靠灯光把羚羊吸引来再开的枪，枪口都很杂乱。”

“藏羚羊都怪傻的。”江宇插了句话，边说着边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顺手把车灯调暗了一些，车速只能降得更慢了些。

还没到保护站，远远地看到了保护站的接应，几辆车车灯大亮，照耀着雪花飞舞，让周航一直揪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车还没停稳，柏光聘就抱着小羊跳了下去。

等江宇彻底熄了火，周航也跳下了车，车里血腥味太重，车外清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周航从去拿了抹布简单清理了一下后座的血污，忙活了好一会儿。抬头的时候，看到前视镜里江宇正闭着眼睛，头歪在一边，似乎是睡着了。

周航下了车，去开前门，吉普车有点高，他用不着弯腰就能直视江宇。对方头朝里侧着，周航能看到他脑后头发剃得很短，露出泛青的头皮。

“江队，回去了。”他碰了碰江宇的肩膀，江宇支吾着应了一声，睁开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他揉揉眼角，又闭上了眼睛：“我再眯会儿，你回去吧。”

“这儿太冷了，要睡回去睡。”周航坚决地说道，加大了晃江宇肩膀的力度。

江宇给晃地身子歪了一下，撑着方向盘稳住了，皱着眉问周航：“怎么管上我了？”

周航的确管上江宇了，他一把扯住了江宇的手臂，把江宇半个人扯出了车。

周航力气大，直接把江宇给跌跌撞撞扯出了车子，然后抓稳了江宇。

被外面冷风一吹，江宇瞌睡跑了一大半，他扶着车门站稳了身子，报复似的伸手揉乱了周航的头发：“宝贝儿，你属驴吗？”

“你说属驴就属驴吧。”周航说道，车库距离宿舍有挺长一段距离，四周更是空旷旷的，周航给眯着了眼睛，回头有点迷惑地四下看着。

四下太黑了，保护站夜里不准亮大灯，只有零星几点很微弱的灯火，

“迷路了？”江宇走到了自己身边问道，周航不想承认，干脆随便选了个有灯的方向硬着头皮往前走。

“那是老汪的办公室，你这是去做检讨啊。”

周航迈了两步的脚瞬间缩了回来，自暴自弃地承认，自己的确一时辨认不清哪边的灯光才是宿舍。

江宇轻笑了一声，不像在嘲笑，他伸出手，把周航的眼睛捂了起来。

江宇的手掌宽大而粗糙，而且温度很热，他整个人温度都很热，因为距离近，周航甚至能感觉自己脖颈处因为江宇呼出的气息而暖融融的

“你记一下路。”

“你这让我怎么记路啊？”周航不解地问，

对方并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周航往前走，周航迷迷糊糊地跟着一起前进，似乎往左转了个弯。

脚下的泥土柔软还居然带了点弹性，视线被挡去之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很敏感，周航感觉自己脸庞边的空气很凉，可江宇的肌肤又很烫，周航感觉自己鼻梁和眼睛处的温度让他心跳有点加速。

他忽然有些明白江宇的意思了，比较在这里，很多学习的技巧都不在适用，就像辨清荒野上的每个土坡，草甸子下的每个鼠洞是没有意义的，更多时候只是凭着感觉，在一片单调的黑中摸索出路来。

最开始被捂住眼睛走了几步，周航总觉得没有安全感，不过江宇执意没有让周航睁眼，走着走着便也习惯了。

等江宇移开了手，周航有点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先前很远的灯光现在就在眼前，背后是他们走来的地方，风在呼啸地吹着。

他转头看江宇，看见江宇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扑闪。

周航的唇角动了一下，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很想去用嘴唇触碰一下江宇的睫毛，他好奇那是一种怎样的触感，好奇到心口都为之隐隐颤抖。

他早就意识到了，虽然最开始他不愿去承认，他发现自己似乎迷失在这片名为江宇的荒野里，很空旷，哪里似乎都是路，哪里都无边无际。

这段迷失令他心口酸胀。

“在想什么呢？”江宇轻轻拉了下周航的胳膊，把他带上了台阶。

“按你说的。”周航回答道：“记路呢。”

江宇淡淡地笑着，似乎是随口一提：“宝贝赏脸来我这儿喝杯茶吗？”

周航本来想回去休息，但江宇的语气让他有种无法拒绝的感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江宇的宿舍很简单，不过还是挺乱的，可见主人并不是井井有条的人，江宇看着自己的房间皱了下眉头，把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堆到了桌子上，拉出了椅子让周航坐下，再架了个火炉进来。

“你是哪里人呀？”江宇一边把先前老汪给他的花茶包拆开，一边问道。

保护站的志愿者来自天南海北，甚至曾经还有老外来这儿志愿服务一年，他们常驻警力大多是当地人，也有少数像他一般从内地来的，不过基本都和这片土地有些许关联。

周航顿了顿，吐出两个字：“上海。”过了一会，又补充道：“在南京读的警校。”

“S警官学院吗？S院的战术管理专业的确很出名。”江宇笑着把茶倒在杯子里，起身去把炉子上烧着的水拎过来。

水烧不开，不过倒下来的时候腾起一片白雾，袅袅的漫了开来，江宇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白仔也是南方人，扬州的，难怪我觉得你们俩哪边有点像。”

周航在脑子里把柏光聘的形象全方面回忆了一番，不解：“我们哪边像？”

“说不上来，诺，好烫，快拿着。”

接过杯子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撞了一下，周航顿了顿，收紧了手指。

清凉的空气中溢开了淡淡的清香味。

“茉莉花茶？”周航凑道杯口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评价道：“好香。”

暖茶滑过喉咙时候整个人都觉得很舒服，关键是花茶的味道很令人怀念，周航心里盘算着下次回家时候也多带点回来囤着。

“你喜欢喝吗？”

“还行吧，我妈可喜欢喝了，不过小时候总觉得花茶是女孩子才喝的东西。”周航笑道：“然后我妈和我说，你们这种北京糙汉就好茉莉花茶，那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终于见识到了，没想到你还偷偷囤这么多。”

江宇轻笑了两声：“这老汪体恤下属送我的，你有空多拍拍老汪马屁，下次他去市局开会肯定也给你顺一堆好东西。”

周航：……

“江宇，你晚上怎么做到认路的？”周航问了一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他向来不敢在晚上开车，因为太暗了，基本什么都看不见，他自觉自己多半行不到几公里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在请教我吗？”江宇继续抿了口茶，嘴角往上勾了些：“求我呀。”

周航：......

“算了，知道你小气。”江宇歪着头想了想：“还是靠感觉吧。”

“？”

“你把巡山的路走上五年，闭着眼睛也能大概记得哪块地容易陷车。”

“那你怎么还是总是陷车？”

“就你话多。”

江宇伸手敲周航的脑门，被周航笑着躲了开来。

“我觉得我在这里，最怕的就是迷路。”停住了笑，周航看着江宇说道：“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绝望。”

“不用怕，现在车上都装了导航卫星电话。”江宇摇摇头，戏弄着补上一句：“宝贝，我一直以为你缺心眼，天不怕地不怕呢。”

“怎么可能，作为这里的守护者肯定会有敬畏之心啊，那些盗猎贼才是天不怕地不怕。”

说完这句话，周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子暖和起来，眼皮也开始有些沉了。

前两天虽然睡得都不错，不过一直胆战心惊的，现在一安定下来，人就开始犯困，想必江宇也是这样。

把最后一口茶喝完，周航轻轻放下杯子站起了身，和江宇说道：“谢谢款待。”

江宇看着周航眨眨眼睛：“小周，我现在对你的看法不一样了。”他说道：“我觉得你还挺适合这里的。”

“为什么？”

“感觉。”

此时周航已经走到了门口，听了这话又把身子探进了屋子里。

“你是女人吗？三两句话离不开感觉。”周航低头看坐在的江宇，两人对视了没过几秒，周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航撑着门笑了很久，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笑得莫名其妙，不过很久没笑了，他又有些不想停下来。

江宇静静地看着周航在笑，周航的面部线条很柔和，乍一眼看上去甚至有点青涩，笑得时候完全就是个男孩子。

单调的风声仿佛很远很远，不知是因为疲倦还是因为太暖和了，江宇的眼皮有点沉，周航的脸也有点模模糊糊，他觉得自己居然像醉了一般似的。

的确是感觉啊。


25 思绪

早上的时候，风又停了，万里晴空，周航也习惯了这变幻无常的气候。他起了个大早了去找柏光聘询问小羊的状态，在保温房里见到了小羊，小羊状态稳定，躺在柔软的布料上睡得正香，身子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着。

“太好了。”周航忍不住小声地感慨了一句，感觉他们如此奔波也是很值的。

“给它取个名字吧。”柏光聘正在隔板里的一个大纸箱里找东西，人踩在晃悠悠的梯子上，忽然转头和周航说道。

取名？周航愣了一下，确定了几秒自己没有听错。

他记得柏光聘曾经说过，救助的小羊都是自由的，注定要回到可可西里的，所以不会给它们取名字。

周航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眼柏光聘。

“它落下残疾了。”柏光聘似乎意识到了周航的疑惑，解释道：“那条腿没留住，我觉得它，它大概没法在可可西里生存下去了。”

“啊……”

听了这话，再看着缺了条腿的小羊，周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抬头接着问柏光聘：“取名这么重要的事情，真的我来吗？”

柏光聘给周航一脸严肃的样子逗笑了：“不然呢，过会儿等江队长醒来了让他取？”

周航想了想，总觉得江宇会取些很不负责的名字，连忙摇头：“那不行，还是我来吧。”

沉思了片刻：“叫它小安吧。”

“小安？”

“平安喜乐嘛……是不是太普通了？”

周航边说着，边低头唤了一声小安，小羊还在睡觉，不过周航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柏光聘说不给保护站救助的其他小羊取名字，取过名字的动物，的确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情感。

“嗯……不错。”柏光聘点点头，还挺满意的样子，边指挥周航帮他把一叠文件递过来。

楼梯有点晃，柏光聘弯腰接过周航手里的文件时，没有抓稳，人往下坠了一下，周航下意识地伸手去稳住柏光聘的身子。

没想到刚刚碰到对方，就忽然被柏光聘用力一推，这一推力气很大，周航措手不及，往后差点仰倒在地，撞在身后了半开的门上，柏光聘彻底摔到了地上。

柏光聘似乎给撞疼了，在地上揉了会儿头才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周航笑了笑：“天哪，这整的，你以后不要来抓我。”

周航的腰给门框撞了一下，上次在酒店里腰上挨的那一下还没好透，这下又狠撞了一记，他摆摆手说知道了，心里难免有些怨气。

正巧一只小藏羚从外面的草场忽然跑进了保温室，慢悠悠地进来，咬住柏光聘衣服的下摆，把俩人都逗笑了。

周航看着那小藏羚就绕着柏光聘的手转，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过又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许久，柏光聘倒是主动问他：“你不觉得好奇吗？”

周航点点头，他的确觉得好奇，可又总觉得去过度打听别人的隐私实在有点不礼貌。

“读研究生的时候，有一次回去晚了，在巷子里遇到了一群醉酒的男的。”柏光聘说道，那只小藏羚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柏光聘干脆蹲了下来，把那小藏羚抱在了腿上，手指不住地在它脖子上抚摩着，模仿母羊舔舐的动作：“被他们拦住了，就，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

柏光聘没有把事情接着说下去，周航也不想继续问，他略带歉意地看了眼柏光聘，对方抱着羊，瘦削的身子和柔软的小羊依在一起，外套被从门口刮进来的风吹得往后鼓。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说实话我也蛮看不起我自己的，之后居然怎么都走不出来，大概是心理创伤吧，出门坐地铁和男性挤在一起我都受不了，会在车厢里吐得一塌糊涂，后来报名来这儿做志愿者想调整一下自己，没想到居然还挺合适的，就这么留下了。”

周航动了动唇，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机械般说道：“抱歉。”

柏光聘自嘲地笑了笑：“我觉得我就像把自己困住了，其实......这里呆久了也挺想回去的。”

这里这么空旷，这么寂寞，呆久了谁不想回去，回到那些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周航感觉心口发苦，不知为何，他不自觉地想到江宇，江宇呢，又是什么让他在这里留这么久，追求他父亲的步伐吗？

选择留在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故事，周航很早就听说了这句话，江宇的故事是什么呢？

仿佛是看透了周航的思绪飘到了哪里，柏光聘转过头，看着周航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江宇对你挺特别的。”

这话把本来就想到江宇的周航给说得心跳空拍了一下，连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是一批到这里的，他想些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柏光聘特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江队长就好你这样的暴躁小男生。”

“啊？”周航皱起了眉头。

“逗你的。”柏光聘哈哈大笑：“其实他的前男友是很沉稳的类型。”

“哦......”周航先点点头，眉头还没松开，又忽然抬起脸：“嗯？前男友？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前了啊……”柏光聘拍了拍小藏羚毛绒绒的脑袋，盯着周航问他：“怎么了啊？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啊，不重要。”周航干脆了断地回答道。

柏光聘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了周航看了几秒，还是破功笑了出来：“那你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周航挠挠头，正想继续强行解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欸，不对，为什么我是暴躁小男生？我不沉稳吗？”

“怎么了？怎么又忽然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啊白仔！”

柏光聘给肉眼可见开始暴躁的周航逗得直笑，过了一会儿才笑停下来回答道：“那人是个摄影师，我们站不少宣传照就是他拍的，呆了半年多就走了，早就不联系了。”

“嗯......”周航点点头，对回答还挺满意的样子。

“你知道吗？其实江宇刚来保护站的时候心理状态真的非常糟糕，怪挺可怜的。”

可怜这词和江宇搭在一起，莫名有点违和。

“他怎么了？”

“那你要问他，我也不知道，也许摄影师知道吧。”柏光聘手里的小藏羚欢腾这跳了开来，他松开手，小藏羚一跃而起，跑到了他们的身后绕着自己尾巴撒欢儿了：“我只是想说，江宇这人吧，挺好的。”柏光聘说道：“我觉得我和他很像，我们都像是把自己困住了，你也许可以试着带他出来。”



回去的路上，周航的心情有点杂乱，他并不理解柏光聘最后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会困在这里？

周航眼里的可可西里很辽阔，是真正无边无际的地方，单是走在旷野上，就好像可以飞起来了。

像是世界的尽头，世界的边缘。

很难理解。

周航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就习惯了高原冰凉的空气，肺部灌满冷空气往往能让他觉得头脑清醒。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是江宇太有魅力了吗？他不知道，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大对劲。

我好像第一次这么想要得到一个人。周航这么想着，想要再靠近一些，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被承认，被拥入怀中，想要抱住对方偏烫的身体。

他被自己一个接着一个蹦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过总觉得，一旦承认了这种情愫，就好似认输了一般。

这是种很莫名的自卑的感觉，周航一路回去一路随意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他想着自己脾气总是不大好，的确不是不沉稳的人，在保护站工作也总是力不从心，常常出错，他就是一个太普通的人，没有江宇那样优秀的身体素质，也没有江宇那种气场。

他的自信在这片土地上不堪一击。

江宇也说过，玩够了就回家吧。

在这里，不仅会哭，还会死……

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占据了周航的头脑，他看着被自己轻轻踹着往前滚的小石头，小石头缓缓地停了下来，滚歪了，还歪得有点远，他懒得再去把小石头踹回来了。

自己的举动还总是很幼稚。

不被嫌弃就万事大吉了吧。

因为单思恋而限时自卑的周航又给自己记上了一笔。



时间还早，周航想起了自己先前答应过扎西替他擦枪，便去领了扎西常用的枪，打算待会宿舍擦。

是把改装过是八一，款式是旧了，是一杆有点年头的老枪，看得出来扎西平时保养做得很到位，到底曾经是狙击手，对保养枪械那种强迫症一般的情结，周航很能理解，便更加仔细替他清理。

不过他总是有点不在状态，擦了一会儿就心烦意乱，之后干脆扔开了抢把头埋在枕头里装鸵鸟。

早上起太早了，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直到周航被手机里的闹铃吵了起来，伸长手臂抓过了手机，关掉了闹钟，再度把头埋到了枕头里。

“不会吧？你还不起床？开会要迟到了。”

是江宇的声音，周航给惊得弹了起来，看到江宇居然坐在自己的床尾，笑着看自己。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啊？”周航慌乱站了起来，江宇倒是像在自己宿舍一般，格外落落大方地屈膝坐着。

“没多久，你门没合紧，本来想进来叫你起床的，结果正巧你闹铃响了。”江宇指指周航的手机，看到周航身上穿着平时的衣服：“你早上出去过？”

“去了白仔那里。”周航一边说着一边把外套拉链拉好，提起扎西的枪。

“你先去吧，我刚刚帮扎西擦枪，去把这枪还了。”

“扎西可不轻易让别人碰他的枪啊”

“我枪擦得好呀。”

“得得得，宝贝空了帮我也擦一擦。”

“想得美。”

江宇没接着贫，仍旧一脸笑意地抱着手站起来，说道那我先走了。

一站起来，江宇就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周航抬起头，看到江宇好看的下颚线，和脖子的曲线。

“嗯......”他应了一声。

周航等江宇出门了，整理了一番才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见到江宇之后一扫而空，江宇还是那个让他怪讨厌的，喜欢欺负人的臭屁队长。

周航想去和扎西说一声自己动过他的枪，可扎西仍旧不在，不知为何，总感觉最近扎西常常在避人。

周航也没在意，直接帮他把枪收回库里了。



在走去开会的路上，周航抬头看了眼天空，刚刚放晴的天气似乎又要转阴了，一大片阴霾笼罩，眼看着说不定还会下雨。

正想着，忽然看到江宇匆匆忙忙地冲他跑了过来，身后几个同事也在往车库跑去。

“别过去了！分站那儿传来消息说锁定到了疤头的行踪，我们立马行动，你和我走。”

他大步跑到周航面前，周航也转身和江宇一起奔到车库，几乎不加思索，拉开门跳上去。

江宇拉上安全带，把背包扔给了周航：“把你的东西拿好，防弹衣记得换上。”

作者有话说：

离表白越来越近了！我冲！！


26 补偿

周航趴在一块突兀的土坡后，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雨衣的在兜帽早被吹到脑后，额发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他也懒得再戴起来。

先前还觉得很冷，现在早就没感觉了，唯一还存在的感官似乎只剩下紧紧扣着抢板的手指。

面前是几幢孤零零的碉房，周航见过几次这种房子了，通常为三层，一楼是牲畜，二楼做人住，三楼通常作为经房，供奉经书佛像。

眼前这几间一楼的确都养了牛羊，乍一眼看上去毫无问题。

这是疤头近期的囤货点。

周航抽了抽鼻子，抹了把脖子上的水，极寒和风雨很消耗人的体力，不过周航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刚刚到达分站，周航已经全副武装好了，军械带藏在风衣下面，手不自觉地轻轻握着。

分站的人会合过来，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人冲还在停车的江宇嚷嚷：“按照江队昨晚吩咐，派人蹲守了几个点，果然摸到了疤头老巢。”

男人披着警服，应该是驻在分站的森林公安。

“看来霍哥给的信息没错。”江宇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而且很准确。”

“我们摸了两年了，还没有摸透这个盗猎集团，那人到底是什么人？”

周航刚刚下车，就被迎面的风沙吹得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挡住口鼻，看那个汉子。

耳边的声音像是炸开的一般，周航只能听到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什么“有问题”“内部的人”

“疤头以为自己多厉害，到头来还是被当傻瓜耍。他们的核心是一张网，我们一直在外面旁敲侧击，连傻瓜都不如。”

最后，周航听到江宇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总觉得事情很奇怪，以前就觉得哪里很奇怪了。”

他说着，眉头皱得很深，叹了口气：“事情要一步步来，别着急。”



简单说完之后，江宇招呼了周围几个要冲前线的人员围聚过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局部地图铺开在车前盖上，朗声布置道：“根据可靠消息，疤头今晚大概率会出没在这两个地方，我们决定总站和分站联合出击，这次一定要一举拿下这硬骨头。”

地图上早就写好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周航看到一个 被画了一个大圈。

“扎西带一个小队去这里，这是疤头的囤货点，他今晚打完羊，小概率会先去这里，必须要布置几个人守住。”江宇说完，一边提了几个人跟着扎西行动，看到在自己身边的周航，顿了一下。

周航眼神很亮，似乎还有点兴奋的样子，江宇迟疑了两秒，拍了拍了周航的肩膀：“你跟着扎西行动。”

听完这话，周航抬头看了江宇一眼，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很平淡的一眼。

“是。”他干脆地应道。

话音还没落，忽然一道惊雷劈开，把众人都给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地图上本来做的标记给晕开了。

大块头警官见状低低骂了一声娘，咬牙切齿地盯着头顶阴沉的云霭。

行动变得困难了。周航在心里想着，不过即使可可西里的天气变得再快，也没有人愿意多等哪怕一秒。

雨几乎是立马倾泻而下，明明是白天，天色却昏暗到需要开着车灯，几路车都到齐了，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做最后准备。

周航披了件雨衣，去清点了一遍枪械，雨声之中，外界的声音更是听不到了，觉得脸部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刀削一般地疼，他把防风面罩往上拉了些。



“雨太大了，多小心点。”

周航身体往后靠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脊背似乎触到了对方的胸膛处，江宇的声音也传来，一如既往那种懒散随意的调儿。

很奇怪，刚刚还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了轰鸣的雨声，可现在，这个世界仿佛又摁下了消音键，只剩下了江宇慵懒的调子。

对方也穿着雨衣，雨衣是统一的，背后有POLICE的字样。

“没关系。”周航回答。

脖颈上多了冰凉的触感，周航低头，江宇捏起了自己脖间的挂链。

江宇手上都是雨水，此时顺着自己的脖子，一道水滴沿着自己的脖颈滑落下去。

心忽然没道理地狂跳不止，简直仿佛此时此刻的暴雨一般猖狂，江宇的脸在雨帘中看不真切。

“原来你真的把这块破石头一直戴在身上？”

江宇捏住了那块温热的石头，是周航肌肤的温度。

“是假的。”江宇说道：“据说真的玛瑙石贴身带温度不会变，一直都是凉的。”

周航看江宇的手指摩梭着玛瑙石，有些无言。

有时候无言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可能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氛围达到一种很好很奇怪的状态，让人没有开口的欲望。

“我也觉得是假的，还说好可以求良缘呢。”最后周航开口道，摇摇头：“早知道买那些保平安的了。”

“还是买玛瑙吧宝贝，我也想帮自己求段良缘呢。”

“你不是不需要良缘吗？”

“我的原话是不需要那种女人缘。”江宇在周航耳边轻笑一声：“别的可以啊。”

雨太大了，周航甚至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颇为疑惑地回头看江宇。

江宇的声音很低沉，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像是风吹过沙子的声音。

像风在自己心上轻挠。

他忽然像是在风中迷失了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怎么呆住了？”江宇拍拍周航的头：“开个玩笑啊。”

江宇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眼睛微微眯着，甚至连那一抹嘲讽的神色也在，仿佛在笑话周航一时失神的样子。

“无聊。”

周航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满不在意。

不过紧接着，周航猛地转头，江宇没防备，手里拿着石头没有松手，那根尼龙绳本身质量不好，戴了些日子就脆了，一用力，那些塑料小珠子瞬间崩落了一地，连着那块红色的伪玛瑙石一起滚在了地上，寻不见踪影。

江宇也给吓了一跳，手还在空中愣了几秒没动，回过了神来，连忙问周航脖子有没有被勒着。

周航却看着地上弹滚落了一地的珠子。

“我求姻缘的石头没有了。”周航说道，抬头盯着江宇，用一副颇为挑衅的语气和江宇说道：“你说怎么办吧？”


27 失误

周航没有给江宇开口的机会，他直接转身走了。

上了扎西的车，坐到后座，扎西问他刚刚在和江宇说些什么。

“没什么。”周航笑笑说道，把他湿漉漉的雨衣脱下扔在脚边，抬手时候他看到扎西通过前视镜扫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不知为何，让人感觉有种莫名不寒而栗的感觉。

扎西人本来话少，看上去格外老实巴交的一人，从没给人这种感觉过，周航本来正想开口提一下枪的事情，却一时间感觉说不出话来。

又上来了三个汉子，把吉普车本来还挺宽敞的空间填满了，他们几个是分站的人，没见过新来的周航，挺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周航也就把这事立马抛到脑后了。



此时五个人组了一个小队，已经在冷雨里面趴了一个半小时了。

陆陆续续有不少车停停走走，最后来的那一路车呆得格外久。

他们似乎在和房里的人争吵什么 不过声音压得很低，加上风声雨声嘈杂，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明晃晃的车灯把那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是滑稽。

“确定没有目标对象。”分站的人发来了信息，周航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他们守在这里也的确是保险作用，遇上疤头的确小概率事件，周航一方面自然感觉轻松不少，另一方面，也莫名感觉很不甘。

他也自然想在可可西里亲手立下战功。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把眼下是事情做好更加重要，周航见扎西回了一句原地待命的命令，也矮下身子，细细地观察来人。

很奇怪，这些人似乎和，而且他们的装备也和别人有明显的不同，人手一杆狙击步枪，款式似乎很杂乱，周航也看不清楚。

他们不像是盗猎的。

周航在心里想着，那他们是什么人呢？可以这么落落大方地进出疤头的根据地。

既不像是盗猎的，也不可能是游客，自然不可能是保护站的......莫非是什么民间组织？

只可惜距离太远了，周航压根看不清，便歪过头，低声唤了声扎西。

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周航抬头一看，扎西只愣愣地盯着前面，压根没有理睬周航说的话。

“叔？”周航再叫了一声，扎西这才转头，明显刚刚没有听清周航的话。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扎西的脸上呈现的表情，分明是在努力压抑的浓烈情绪。

周航给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我们下面怎么行动？”

周航心里翻江倒海，他忽然感觉身边的这个人很陌生。

“警告一下吧。”扎西回答道，端平了抢。

周航想阻止，可是下一瞬间，一记枪响，周航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脑门炸开一股献血。

面前的一伙人瞬间炸开了锅，密集的子弹不分青红皂白地四下扫射下来，周航完全没想到这个情况，连忙附身卧倒在土坡下，头顶上就是子弹乱飞。

依稀听见扎西啧了一声，然后抬眼就看到扎西不顾流弹，又端起了枪，又是几声连续的枪响，世界安静了。

周航缓缓抬起头来，车上那五个人全部都毙命在面前。

“自保，没办法，他们火力密。”扎西说道，直起了身子。

分站的人明显也没想到短短几分钟，人居然全都死了，全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扎西。

“第一枪失误了。”

见众人都一脸惊愕地盯着自己，扎西解释道，脸上是一副愧疚的样子。

扎西很少失误，是保护站出了名的神枪手，很明显，相比较几个人迅速被扎西干掉，大家都惊愕扎西居然会犯如此严重的失误。

“可能内膛磨损了。”扎西继续解释：“这把老枪，好久没保养了。”

沉默了几秒，周航率先口头上表示理解。可他心里却不由留了个疙瘩。

狙击步枪的精度寿命短，保护站的装备更换也不算及时，要是放别的时候，周航自然是想都不想就相信了。

不过他前不久刚刚帮扎西擦过枪，扎西的枪虽老旧，但保养地非常好。

扎西应该是故意杀死了这个人。

这是为什么呢？周航心里纳闷，如果是别人，哪怕是江宇，他都能理解成是对盗猎分子的仇恨深厚，不过扎西，如此性情平和木纳的人，是什么理由让他扣下扳机的？

但他也没必要戳穿扎西，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至少先以眼下的任务为重。

周航努力收起了自己疑惑的想法，拍了拍扎西的肩膀说没事，到时候叫站长换把好枪。

“所幸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小手下。”扎西笑着说道：“不碍事，我们快回吧。”

周航附和着点点头，想去仔细观察尸体，却被扎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拦住，推到车边：“可能又会下雨，我们早点回吧，看看主队有没有消息。”

周航给推得打了个踉跄，分站的几个同事都听了扎西的话，一起上了车，周航只匆匆瞥了一眼，就给挤到了车里。

在车上，周航收到了主队说一切顺利的信息，顺利拘捕疤头，一人受伤。

车上的氛围立马轻松了不少，分站一个汉子甚至激动地在车里跳了起来，撞到了头。

周航松了口气，他能理解他们的情绪，毕竟追捕了好几年，这个头号组织终于落网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

周航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扎西，扎西在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并没有什么反常。

周航不再多想了，心想着抓捕结束了，干脆打了一个电话给江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打电话给江宇，可能就想听听江宇欠兮兮的声音。

周航觉得自己怕不是有点受虐体质。

电话响了很近，却没有人接，这让周航感觉有点奇怪，就又给柏光聘拨了一个。

第一个没接，周航打了第二个，过了一会儿，终于接了，电话那头似乎很混乱，他听见阿蒙在说什么再坚持一下。

“小周吗，刚刚太乱了没听见你电话。”

“我这儿已经归队了，出了点情况，你们那儿是有人受伤了吗？”

“一个枪手怀里的刀没搜出来，把江宇给扎了。”柏光聘急急地说道。

周航感觉自己脑门突然轰得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几下才发出声来问柏光聘：“那他还好吗？”

“紧急处理了，在等救援过来。”柏光聘语速极快：“先不说了，挂了。”

然后嘈杂声立马切断了，只留下空落落的嘟嘟声。

扎西看到周航挂电话时候一脸的紧张，就觉得有点不妙，他还在抽烟，另一只手抚着枪口，反复摩梭着。

“江队受伤了。”周航开口道，自己的声音居然平静地不可思议：“听上去情况不大好。”

“没事的，江队命硬。”扎西安慰，吐出了一大口烟圈，虽然开了窗，周航还是觉得有点呛得厉害。

他也不知道是二手烟的刺激还是太过于着急，他只觉得想流泪。

作者有话说：

考完一场试后喜迎十八张大作业，工设人不能服输!!!
这期榜再调整下存存稿，下期开始争取把更新稳定下来
小声说，下章表白啦，嘻嘻嘻


28 玩笑

到了临时休息点，周航下车就随便抓了个身边的人问江宇在哪里。

被抓的人恰好是阿蒙，对方愣了一下，转而一脸愧疚，挺大的块头配上了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他指了指最靠里的一间军用帐篷：“你自己进去看吧，全怨我，我太对不起江队了。”

见阿蒙这副样子，周航也不多问了，连忙快步走进，他只知道阿蒙搜身没有搜，让一个枪手偷藏了一把刀，把没有留神的江宇连捅了三刀，血流得一塌糊涂。

阳光很晃眼，周航心都给揪到了嗓门口。

一进门就看到江宇头正躺着，身上盖着条被子，右手正打着点滴，左手有点艰难地在看手机，信号不大好，江宇表情有点烦躁。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脸来。

“呀，宝贝你来看我了？”见到是周航推门进来，江宇表情瞬间舒展了。

“你没事吧？”

江宇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航就一连珠的问题扔了过来：

“腿还有感觉吗？”

“严重吗？”

“会有后遗症吗？”

“疼吗？”

江宇含笑的表情渐渐淡了下去，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

……

“可能不怎么好……”

周航瞬间感觉像浸在了冰水里，他觉得江宇不是一个会轻易说出“不怎么好”的人。

“怎么，怎么不怎么好？”

“就是伤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神经。”江宇回答道：“可能没法再做剧烈运动了。”

这个说法有点迷惑，见江宇也不想多做解释，周航便接着问道：“好好修养，没关系的吧？”

江宇叹了口气，摇摇头：“差不多废了。”

说着，江宇背过了头。

周航只觉得自己心快要磨碎了，伸手碰了下江宇，对方往后退了一下，避开和周航对视。

“江宇，没事，没事的。”他环住江宇，想看对方的眼睛，不过江宇硬是别着头，不看他。

“可可西里不会再需要我了。”

“没事，我要你。”周航忽然说道，自己都给吓了一跳，不过脑子的话溜出了嘴：“别人不要你我也要你的，可以吧，你别害怕。”

江宇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肩膀耸耸，把头埋得更低了。

外面的阳光很好，周航半跪在床前，一溜儿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细缝照在江宇后脑的短发上，再连到周航的手臂上。

周航觉得江宇可能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在哭。

他把江宇环得更紧一些，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没事的，你万一残疾了有我照顾你，里外包你满意”

“你......怎么照顾我啊？”江宇的声音带着颤，听着居然像在强忍笑意：“你这是打算做我的媳妇吗？”

“呃，这还是算了。”

“哦......”江宇拉长了调子，又把头埋在周航的肩窝处了，不客气地蹭了蹭周航，周航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

似乎真的在哭。

周航更难受了，他从来没见过江宇落泪，或者说他印象里的江宇只会嘻嘻哈哈，从来没有过脆弱的一面。

“别哭了别哭了啊，做媳妇就做媳妇，”周航说道，手在江宇宽阔的肩膀上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啥事过不去呢，对吧，你看我媳妇都愿意做，你还怕啥你？”



“你们干嘛啊？”

门外忽然传来一句惊呼，柏光聘半只脚还没踏进来，见周航半跪在床边环着江宇，给吓得缩了回去：“啥时候方便了叫我一声啊。”

周航：？

这时候怀里的江宇挣脱了出来，大笑着仰躺了下去，

“干嘛啊你们在？”门外的柏光聘摸不着头脑了，周航更是一脸懵逼。

“他是不是过度悲伤脑子坏了啊？”周航指了指笑得爬不起来的江宇。

“啊？他咋了？刚刚表白失败了？”柏光聘一脸同情地看着江宇：“所以刚刚那个是表达兄弟之情啊，没事的江队，天涯何处无芳草对吧。”

周航：啥芳草？

柏光聘：？？

两人说话内容完全没连在一条线上，一时间互相大眼瞪小眼，只有江宇在一旁笑得快背过气了。

“江宇你到底伤得严重不严重？”周航终于回过了神来，问江宇。

“他那个就是给刀扎了，划了腿部大动脉，主要是血袋当时运不过来，所以怪紧张的。”柏光聘解释道，转头问江宇：“你刚刚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江宇终于止住了笑，揉着肚子开口道：“和小周开个玩笑。”

“哦......”柏光聘大概理解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感觉有点无语：“真有你的，无聊吗，本来想做的正事不做吗？”

“什么事？”周航完全没有搞清楚状态，问柏光聘，对方没有回答他，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出门前完不忘冲江宇再嫌弃了句“你这么幼稚讨不到人的。”

周航盯着柏光聘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秒，再回过头来见江宇靠在床上满脸笑吟吟地看着他。

阳光比他来的时候更好，把江宇脸映得发亮，周航先是觉得终于算是安下了心，可接着眉头一紧，心头火气窜了起来。

“你他妈......”周航看着江宇，他知道自己的额头上肯定有青筋在跳，两手直抓住江宇的衣领把江宇提起来：“江宇你他妈是不是闲得慌。”

“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刚埋着头一直在笑你没看出来吗？”江宇提到这个又想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眼眶处湿润润的：“我憋笑憋得眼泪都出来了，周航你好憨啊。”

周航抓衣领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不过念及江宇毕竟还是个伤员，忍住了气松开手，背着江宇不去看他。

“你他妈的，哪有这样开玩笑的啊？”周航背着说道，一瞬间感觉自己委屈的要命，真情实感难过了半天难过了个寂寞，还落了个笑柄，只恨不能把江宇拽出被窝暴揍一顿。

“好了，宝贝，我错了。”江宇理了下自己的衣服领口，见周航一副真生气的样子，连忙真诚道歉。

周航扭过头怒吼一句：“谁他妈是你宝贝？”

“媳妇？”

“你！？”周航猛地一转身，手抬了起来。

江宇连忙笑着举手投降：“我是媳妇，行了吧。”

周航再次背过江宇，冷哼了一声，不多看他一眼。

“周航。”江宇又叫了周航一声，拉长了调子，好像在撒娇一般：“周航，我错了，你过来点儿好不好啊，来来来到我前面来。”

周航本不想理睬的，不过感觉仿佛被拉长的调子勾了魂儿，转头看了江宇一眼，侧过了身蹲到了江宇面前，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江宇，示意江宇有话快说。

“我错了。”江宇说道，撑起了身子，他们凑得有点近，周航清晰地看到了江宇嘴角的那个小括弧，江宇开口说话时候，小括弧更明显了：“以后保证不开玩笑了，以后的每句话每个举动都是真心的。”

周航一时有些不知道江宇在说哪个玩笑，抿住了唇。

“谁信你......”

你字还没有出口，周航的眼睛瞬间因为惊愕而微微瞪圆，江宇贴得更近了，自己的唇上则多了一片柔软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哦豁(∂ω∂)


29 练习

这是一个很缓慢的吻，最开始江宇只是和周航单纯地唇贴唇，江宇的唇柔软而温暖，可能因为先前失血的原因，有点干燥。

周航开始满脑子都想着，现在出拳，应该会正中江宇的鼻梁。

可后来，脑子里的想法就变成了江宇的嘴唇实在有点干燥。

他忍不住伸出了舌头舔了舔。

舌尖还没有在江宇的唇缝上停留，对方软软的舌立马纠缠住了他，这个吻变得变得猛烈而霸道，周航被迫回应着他进攻一般的接吻，眼前的人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们不久就分开了，周航微微喘着气，眼角有点湿润，他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江宇的肩膀，抓得很紧。

脑子很乱，可是仿佛卡住了一般，转不动。

江宇冲着周航微微地笑，问他感觉怎么样。

“头晕。”周航老实说道。

周航的确感觉头晕的，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这里海拔四千七百米，接吻时候容易造成缺氧。

“也许......”周航慢吞吞地说道：“也许我们还要多练练。”

江宇被周航的话给逗乐了，故意问他：“练啥啊？”

周航白了江宇一眼，回答：“肺活量。”

“哦......”江宇拉长了调子回道：“好啊。”

然后江宇的额头又抵了上来。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这一切，又是一场梦。

周航闭上眼睛，感觉到江宇的轻轻依在自己身上。

“周航。”江宇把头埋在周航的脖子里，唤他的名字。

周航应道，把树袋熊一样的江宇抱住。

“周航，你答应了。”

“做媳妇吗？滚哦。”

“我们的良缘。”

然后周航感觉自己手心里多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他第一个反应是江宇捡起了被他弄坏的伪造玛瑙石挂件，可握到手里，又忽然感觉手感不大一样。

周航低头看，半透明的小石头圆润光滑，在阳光下耀眼闪着好看的光泽。

“这......”

“我先前托去采购的同事带的。”江宇说道：“这是真的哦。”

“谢谢你。”

周航拉起尼龙绳，然后把它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贴紧里衣。

有微微凉的触感。

绳子很结实，不会再断了。



夜里无风，江宇慢悠悠地挪了过来，捂着伤口坐到了周航身边。

周航感觉到身边有人，心里有点来气。

“你要是被白仔知道伤成这样还随便跑动，会给骂死的吧。”他伸着腿坐在草甸子上，两条腿慢悠悠地晃来晃去：“明天就回站了，安分点好好养伤不行吗？”

江宇没回答，问周航：“今天的星星怎么样？”

“好看。”周航说道，他终于转过了脸看江宇。

晚上的风不大，周航的头发比以前长了，被撩到了耳后，又给微风吹落下来。

可可西里的夜空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让人失望。”

“你腿怎么样？”

“还好呀，能走走。”

周航眉头再度皱了起来：“说过了，你还是别走了。”

“那过会儿我怎么回去？你背我吗？”

“也不是不可以，你不嫌丢人就可以。”

江宇轻轻笑着：“我会嫌弃丢人吗？”说着，他把周航揽近了些：“来练习。”

周航把头微微倒在江宇的肩上，他抬头看江宇，脑子没转过来：“练什么啊？”

“练习肺活量。”

周航的脸瞬间红了些许，不过夜色浓稠，江宇也笑话不了他。

“这儿会被看到的。”他拒绝。

可江宇手上忽然一使劲儿，把周航整个人推倒在了地上，地上是软软的草甸子，夏天是草场最茂盛的时候，周航的眼里先是一片星空，然后是江宇的笑脸。

周航闭上了眼睛，推开江宇的头：“躺着挺好的，别破坏意境。”

再过了一会儿，脸上有痒痒的东西在触碰自己，周航再一睁眼，江宇手里拿着几根草在戳自己的脸。

“这草甸子越来越少了，你还拔，破坏环境，给我，这是物证，我回去交给老汪。”

周航起身去抢江宇手里的草，江宇连忙翻身躲避，江宇腿不方便，立马就被周航抓住了手臂，两个人再度一起滚到了地上，不远处就是悬崖，周航担心安全，连忙拉住江宇说不打闹了，却被江宇借力压住了肩膀，他力气比周航大，周航一走神，就被制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手里两根草早被江宇顺手扔了，物证没了，目击者压在自己身下，罪人江宇的表情有点得意。

周航一脸不服的样子，盯着江宇看，不过不敢有太大动作，怕弄到江宇伤口，布满星星的浩瀚天空给江宇的脸遮了大半，然后就被全部遮掉了，开始周航的眼角似乎还能瞥见一小片闪烁的星空，之后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和江宇辗转厮摩，直到气息变得滚烫纷乱。

“有进步。”这次分开后，江宇评价了一句，周航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了江宇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江宇很性感，甚至比曾经他在客栈看到半裸着的江宇还性感。

江宇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两人一起坐起了身。

“怎么了？”见江宇的神色变得严肃了些，周航问道。

“上周不是派了一支队伍进山巡逻了吗，被风雪迷住给困了。没事儿，站里派人去了，老汪让我先管好这里的事情。”

周航点点头，忍不住又抛出了曾经问过的问题：“如果换成你迷失在这片土地上，你怎么办啊？”

“宝贝，这不可能发生的。”江宇说。

“我是说，假如。”

“我一个人吗？那也太孤独了，我能不能带上你？”

“你迷路干嘛要带着我？”

“你都说是假如了。”江宇顿了顿，忽然勾出一抹笑：“那我要和你在原地脱光做-爱，既然是我都迷路的地方，肯定没有第三个人能找到了。”

周航眼睛瞪圆了，最后从牙缝了挤出了变态两个字。

江宇笑得倒在草甸子里，伸手去捏周航的脸，周航也不躲，并排躺在江宇身边。

“我觉得，万一一个人遗失在可可西里，就不如就这样躺下来看看星星。”

江宇忽然开口说道：“看看有没有神仙保佑，说不定运气好就有人来救了呢。”

“这也太没有志向了吧！”周航笑道，侧卧着，看江宇的侧脸，看他好看的下颚线。

江宇也侧过来，两个人贴得很近，然后江宇低头亲了亲周航：“不会丢下你的，不要怕。”


30 同情

先回到了分站，分站是在不冻泉附近的一个小站点，临近巍峨的雪峰，驻扎的人少，基本都是当地警员，环境也比主站恶劣不少。

周航正拆了队里枪支，拿着油毛毡擦枪，这是分站的汉子教他的。扎西拿走了自己的枪，略带抱歉地说不喜欢别人碰他的枪。

周航耸耸肩，暂且把疑惑埋在心里。



晚上时候燃起了很大的篝火，周航挤到人群里取暖，见到江宇居然坐在角落里，和分站的那个大块头警官说笑着什么。

“小周，刚还在说你跑哪儿去了，来来来。”

大块头警官一脸的络腮胡子，笑呵呵的样子也怪凶狠，周航坐到江宇身边，这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挤在篝火边，几个汉子脱了衣服，灌起烈酒。

连素来不喜欢挤热闹的柏光聘也站在人少的空地处，手里捧着酒壶，冲周航挥了挥手。

“怎么了？”周航问江宇。

“破了个案，自然要庆祝一番。”江宇说道：“惯例。”

果然，几个当地人开始绕着篝火跳舞，跳得是当地的舞，挥袖子的那种，边唱着悠扬的歌声。

篝火噼啪地然烧，把飞雪映亮，远处边是断崖雪峰，周航只觉得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色。他开始还觉得这舞蹈动作好笑，可后来不由自主给吸引着了，不断地跟着人群喝彩。

“小周，来一起跳。”络腮胡子招呼小周。

周航立马推脱，可是周围人都起哄了起来，叫新人露一手，属柏光其中聘最热烈。

周航算是发现了，柏光聘这人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坑人起哄一把好手。

他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因为腿伤只能坐在一边的江宇，结果被江宇挑挑眉毛，手上一用力，把自己推了出去。

“快去宝贝。”江宇说道：“帮你录像。”

周航：......

周航其实在学校里呆过舞团，立马就跟上了汉子的步伐。

那个奇奇怪怪挥臂的姿势也学得有模有样的，开始他还不好意思，可一咬牙，居然跳得还不错。

“小周，跳得不错啊。”

周航笑着应道，不知为何，这种集体活动，一旦融入了之后，就会很开心。

他抬头看了眼坐着的江宇，意外地发现对方真的在举着手机录像。

似乎是因为看到了周航透过来的视线，江宇抬起头冲他笑，用嘴型说了个“好看。”

周航冲江宇的摄像头挥了挥拳头，江宇则一脸欠揍地摆摆手，努嘴示意他继续跳。

一轮歌结束，周航连忙抽身逃了出来，边坐下边解开了外套扣子。

“别脱衣服。”江宇轻声说道：“过会儿会冷。”

周航愣了一下，再把衣服扣上，坐在江宇身边。

他听见有人在开江宇的玩笑，问江队伤了腿跳不了舞难受不。

“不稀罕。”江宇笑着反驳道：“你们玩儿还不够劲？”

“你也会被拉着一起跳吗？”周航脑子里开始模模糊糊出现了江宇和这一群高个子汉子混在一起，摇来摆去又唱又跳，忍不住想笑：“居然看不了，这也太可惜了。”

“你就想想吧。”江宇毫不客气地揉了把周航的头，揉完给周航递了碗酒：“慢着点喝。”

当地的烈酒根本不可能喝太快，周航刚刚抿一口就差点全喷出来。

他捂着嘴呛了半天，江宇在边上笑得人仰了过去，边伸手拍周航的背：“小孩儿，还是别喝了。”

周航给激到了，捧起碗想直接灌，却真的被江宇夺了过去，对方很认真地说：“高原上喝醉了对身体不好。”

周航撅嘴，不过还是听江宇的，江宇自己举碗想喝，周航也眼疾手快地夺下了碗。

“嗯？”

“你腿伤了。”周航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许喝。”

江宇手顿了一下，点点头，放下了碗，一碗庆功酒只能可怜兮兮地惨遭冷落。

“真好，我曾经觉得我的全部人生就只有这片草原，不过现在居然多了个你来管我。”江宇轻声说道：“感觉还挺神奇的。”

如果是别人说，周航觉得这话是在讨他欢心，可江宇不是一个会讨他欢心的人，江宇不嫌弃他就挺好了。

江宇这句话说得很真实。

真实地让人不由有些难过，

周航其实有很多事情想问江宇，不过又不知如何开口去问。

也许未来，江宇会慢慢和他说，就像自己愿意把自己的过去与想法全都慢慢告诉江宇这样。

“我也觉得很神奇。”周航笑着说：“可又觉得顺理成章。”

果然静下来之后，立马就感觉到寒冷了，周航更靠近了些篝火，也挨江宇更近了些。暖暖的热浪扑在脸上，他转头就能看到江宇的睫毛被火光勾出边缘。

喜欢实在是一种突然又神奇的感觉。

猝不及防，顺理成章。



江宇走路还是带瘸，他出发去市局前纠结了很久是拄个拐杖，还是用周航当人肉拐杖，似乎后面的那个选择更丢人些。

最后江宇果然选择了后者，毕竟江宇从来不怕丢人。

周航开车，陪江宇一起去市局参与疤头的审讯。

下车的时候，江宇的手架在周航的肩上，周航则揽着江宇的腰，扶着江宇一瘸一拐地下了车。

周航开始心里还有点心疼江宇，可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江宇用鼻子在自己耳朵上边蹭了蹭。

“待会要干正事，你别给我动手动脚！”周航急得和江宇咬耳朵，江宇笑着说知道啦。

不过周航揽着江宇的腰，心里也忍不住地想摸两下，甚至好想掐两手啊。

上次来市局还是周航刚刚调来时候前来上交资料，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寒酸，最近见惯了保护站，再见到市局的大门，周航觉得市局气派得很。

真是苦难使人成长，周航苦涩地想。

因为下午还要开会，江宇穿着警服，他进了审讯室脱下外衣挂在了椅子上，湛蓝色的衬衫被皮带勾出腰线，周航第一次见江宇穿这么正经，眼神停留了几秒，再落到疤头身上。

其实周航还没见过疤头本人，他想过很多疤头的容貌，凶神恶煞的，老谋深算的，可是当他见到面前这个瘦弱的汉子的时候，忍不住愣了一下。

疤头穿着明黄色的囚衣，更显得毫不起眼。

他看江宇的眼神是带着仇恨的。

见疤头这副德行，江宇冷冷问：“这两天还没被教育好吗？还不知道错了吗？”

“小时候没爹没娘的，连口饭都要靠捡。”疤头哼了一声：“我错？我错在哪里？我让我的弟兄们过上了好日子，小孩儿有钱上学了，老人的病能治了，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日子能过得更好，他娘的。”

疤头说道这儿，似乎实在气不过，甚至想站起来，可手铐住，根本站不起来，只能伸长了脖子嚷嚷道：“我搞不懂你们这些皮大衣脑子里想的什么？人命重要还是羊命重要？我们只是想活得更好，你们他娘的，你们这种人就是不想我们过得好。”

江宇脸上的表情冷冷地，他没有打断疤头，也没有发表自己的言论。

周航却忍不住低下了头，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那双仇恨的眼睛。

一整天，忙到很晚他们才从市局出来，江宇没有立马上车，靠着墙点了支烟，轻声抱怨说开会汇报实在太累了。

周航靠在江宇身边，嗅到了烟草味，不算好闻，不过他倒是不排斥。

“江宇，你怎么看呢？”周航问他。

“看什么啊？”

周航嘴巴张了张，最终有点难以开口，看什么呢？像他一样傻兮兮地对疤头产生了同情？光是听上去就很可笑。

江宇见周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猜测道：“对疤头的说法有什么想法，是吗？”

“嗯。”

周航点点头，抬脸看江宇，对方一大半的脸都在阴影里，看不清任何表情。

良久，江宇才说道：“我只知道，有些事情是错的，所以不能做。”


31 沉默

从局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人原本没计划过夜，江宇就先去找了家街上的商店去买些日用品。

江宇腿不方便，拄着局里送的拐杖，周航良心不安，连忙说还是他自己去。

结果江宇把他摁回了车里，让他只管乖乖等自己。

周航也不知道江宇想哪出，便不加执着了。他趴在车窗上看江宇一会儿提着一塑料带东西走出来，在门口忽然停住了，似乎踌躇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了。

忘了什么吧......周航想着，左等右等，江宇才再度出来，把塑料袋往自己的身边一扔，颇为吃力地跨到副驾驶座上。

“你买了什么啊？怎么过了这么久？”

“在思考薯片买原味还是烧烤味的。”

“那当然原味啊。”

江宇勾出一个欠兮兮的微笑，拉上安全带。

“不巧，买了烧烤味的。”

晚上的格尔木市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我还以为这儿很偏僻呢。”周航由衷地感慨道：“白天看灰扑扑的。”

“现在发展快多了，高原城市。”江宇笑着说道，周航开车，跟着导航接连去了几家连锁酒店，结果都被告知都客满了。现在暑假，旺季人多。

又一次被告知客满的周航灰溜溜地钻回了车里，打开手机开始搜附近的旅店点评。

“这家吧。”周航终于找到了一家空的，把手机递给江宇问：“不是连锁酒店，你看着行吗？”

江宇任周航摆布：“有什么不行的，有床有你陪就行了。”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骚？”周航顿了顿，自己接话道：“不对，一直都很骚，宝贝。”



“大叔，有房间吗？”江宇敲了敲门，柜台上那大爷看上去都快睡着了，给江宇敲醒了。

“有。”老板回道，揉着眼睛掏处一本破本子登记。

“一张床吧，省着点钱。”江宇和老板说道，掏了两张纸币放在老板手里：“两个大男人不在意。”

老板自然笑着附和道，江宇回头冲周航笑着眨了眨眼。

周航毫不客气地回瞪了眼江宇。

房间很干净，装扮出了一种廉价的地域民族风。虽然是有供水，不过这水抽风抽得帕金森似的，洗了一半，彻底罢工，周航身上还有一半的沫沫。

周航颇为恼火地拍了拍水龙头，毫无效果，便只好叫在外面的江宇去联系一下老板，江宇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去了，周航抱着胳膊可怜兮兮地等着，想到江宇腿不方便，心里还怪愧疚的。

江宇去了一小会儿，结果提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

“老板说可能要坏段时间，将就一下吧。”

“你放在门口......”

周航话音没落，江宇就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门。

周航正举着花洒还在尝试唤醒它，半身都是沫沫，见江宇进来，有些尴尬地站在中央。

门一开，带来一股冷风，周航忍不住再度抱起手臂，背对着门说：“冷死了，你快出去。”

并没有什么声音，周航抬眼一看，发现江宇居然挤了进来，笑得有些坏。

周航感觉自己的脸肉眼可见地立马飞红了一片。

说来丢人，他先前都不知道，原来人是真的会脸红，而且会一路红到耳根处。

“我帮你吧。”江宇倒是神情很自然，提起了水桶，叫周航微微弯下身子，把身上的泡沫冲掉。

“哦，谢谢。”周航回答道，别开了脸，他不知道江宇的目光落在何处，可是他觉得浑身都燥热得可怕。

水缓缓地淌下来，沿着周航的肌肤流下来，江宇问他烫不烫，周航说正好。

水流过甚至有种缠绵的感觉，他感觉到江宇的手也抚了上来，然后贴紧了湿漉漉的自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木桶翻在了一边，他们贴得更紧了。

江宇的唇很薄，但柔软。

江宇的头发很扎手，但不疼。

两人乱七八糟半推半就地从浴室出来，江宇捡了一条大浴巾环住周航，再把周航放到床上，浴巾有点大，盖住了周航的头，周航从浴巾里探出头，像小动物一样露出眼睛，见江宇身上刚换的衣服都给搞湿了一大块。

“衣服湿了啊。”

“没事。”他把衣服脱了下来。

然后他们俩赤着身子抱在了一起，再接了一个湿漉漉而色气的吻。

“要做吗？”分开后江宇问周航，像在征得他的同意，不过手却在周航的身下乱摸着，刮着周航的腿根，把周航弄得有些痒。

周航花了几秒钟才消化好了这三个字，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江宇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就在他的喉结处轻轻啃了一下，说不会弄疼你的啦。

周航被江宇小狗一样的举动给逗笑了，双腿缠上了江宇的腰上，低声说弄疼我了明天就打你。

说完，还担忧地补问了一句：“你的腿要不要紧？”

江宇摇头，看上去很愉悦，他的脸埋在周航的脖窝，顺着脖侧一路吻到耳垂，惹得周航腿微微发软，紧紧攀住江宇的肩膀，对方的手环过自己的背部，把他抱了起来。

周航从来没有这么被人抱起来过，惊了一下，想要抵抗，不过江宇立马就把他放在了床上，床板有点硬，过硬的木板床让他多了层紧张感。

他闭上眼睛，江宇松开了他翻身去找什么，周航赤着上半身，感觉有点冷，忍不住用手搓了一下前臂。

“找什么啊？”

虽然刚刚感觉还有些害怕，不过此时周航心里却是一种很莫名的迫不及待。

“套。”

周航觉得自己脸烫得甚至可以烙饼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便利店里。”

“我就觉得你不是简单买薯片。”

“来，宝贝。”江宇没多久就回来了：”这可比原味薯片让你满意。”

周航又一次把脸埋在江宇脖颈处，轻轻哼了一声。



【】



“我靠......”周航像是在说梦话一般喃喃地抱怨，手伸到江宇的后脑摸摸他的刺头：“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江宇点了点他的唇，周航的唇被吻得有点肿，眼睛水汪汪的。

周航闭着眼睛，似乎不知道接着说什么，已经很晚了，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最后伸出手摸摸江宇腿上新换的绷带，问他：“我有没有弄到你的伤口？”

“你很乖。”江宇回答，捏住周航的手。



昨晚放纵一晚，第二天的结果就是本来只有一个瘸腿，现在变成了两个瘸腿。

早上周航就爬不起来，他觉得自己骨头碎了，从腰到腿根像是被车碾过了。

昨天只是简单地清理过，他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再去给自己冲了一把冷水澡，一边把肥皂泡沫冲洗掉，一边低头观察自己的肤色。

他黑了不少，前臂尤其，和不怎么暴露在外的肩膀处比起来简直太极图。

肩膀处还有昨晚的印迹，反正出门衣服裹得多，他也随江宇这条野狼啃咬，他曾经就觉得江宇在床上会很野，不知道为什么，作为男友，周航感觉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外面的木门开了又合上，虽然来人有意放轻了脚步，不过周航还是察觉地清清楚楚，他关了龙头，把浴巾围在了腰上。

“怎么了？”他冲着正站在门口的江宇问道，对方自知被发现了，就干脆挤到了隔间里。

“赶来看美人出浴。”江宇说道，他微微低头，看着周航，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没有热水，所以没有那种氤氲的白气，周航赤条条的身子很清晰。

“昨晚没看够吗？”周航觉得自己头发还是太湿，大咧咧地解开了腰间的浴巾，裹在了头发上使劲地擦着。

“看不够。”

“轻着点，别捋秃了，光瓢抱着手感不好。”

“比你的刺头摸着舒服。”

“啊？这么刺的吗？”江宇似乎有点惊讶的样子，自己摸了摸：“还好吧。”

“你看，我手比糙多了，摸你头摸你出来的。”

“不错。”

周航没理会笑眯眯的江宇，他把浴巾重新扣在了腰间，这次的结没系紧，浴巾从腰部掉了下来，松松垮垮地卡在了胯处，正好露出了昨晚江宇留下的一个漂亮的吻痕。

周航知道江宇肯定也注意到了这个痕迹，叹了口气说道：“口味真糟糕。”

“后悔来不及了，舒服吗？”

“下次你舒服一下？”

“宝贝享受就好了。”

江宇弯腰亲了亲周航的脸侧，周航心口顿了下，仿佛被小小的电击到，幸福地昏头昏脑。

他微笑着和江宇交换了一个早安吻。



周航整理行李的时候看到江宇正坐在床边上看着什么，嘴上随意地叼着一支烟，很细很长的白烟绕着江宇。

是那张照片。

他走了过去，把头依在江宇肩上。

画面上汉子笑得很欢，汉子肩上的确是那个叫卓嘎的姑娘，看上去似乎比他们曾经在旅馆见到的要小上几岁，脸庞肉鼓鼓的。

照片的边缘起毛严重，不过很明显是被仔细呵护着的，周航看了几眼，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移开了目光。

“你打算把这张照片转交给那个女孩吗？”周航问道。

江宇摇摇头，呼出了一簇白烟，空气中瞬间溢满了一股很烈的烟草味，他把照片折了一下，塞到了外衣口袋里：“再说吧，可能过几天就不知道丢哪了。”

周航抿着嘴，点了点头，仰面倒在床上，看着江宇的背，和窗外彻蓝的天空。

窗外正好临着一片景色。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周航渐渐觉得，在这里，只有沉默可以面对这一切。

就像窗外的高原城市，翻滚的彩色经幡，不远处的戈壁荒漠，一路直到再远处的昆仑雪山。

它们都已经沉默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双更哦 别漏了?
第一卷，《沉默的山》完
第二卷叫《愤怒的河》

【】里内容走：三至吱吱-



32 年货

“快来快来，是局里发的肉哦。”

雪快要齐腰，有的地方甚至能没过头顶，主干路上的雪都扫干净了，可周航听到柏光聘的声音，一个心急，居然一脚踩到了雪地里，瞬间大半个人没了。

采购回来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柏光聘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周航脸早给冻得红扑扑的，他戴了个连着耳罩的毛茸茸帽子，还被柏光聘说看上去像个招福娃娃。

周航顺手操起雪球砸柏光聘。



转眼快到除夕了，站里进行了最后一批的采购，还去局里领了补贴，卸完货了，周航这才有时间去细细看局里发来的年货。

“这什么肉啊？”

周航戳了戳那个腿子，一路过来上面一层冰渣子没有化，反而更结实了，感觉这腿子扛起来可以当斧头劈柴。

柏光聘看了一眼：“羊肉。”

“我觉得有点罪恶感。”周航说道：“感觉在吃藏羚羊它亲戚。”

听了这话，正准备把食材搬进厨房的江宇忍不住转面嘲笑：“宝贝你清醒点，藏羚羊它舅舅还是藏羚羊。”

“不过藏羚羊它舅舅的朋友可能就是这个腿子”

“我觉得藏羚羊它舅舅没机会认识别的品种羊。”

一旁的柏光聘打断了两个人，建议这种幼稚话题的讨论适可而止。

几大车子的东西忙碌了一会儿才清完，还有一匹新的军械下午到，上次扎西的失误上报了上去，反馈给得还是很快。

可周航心里的疙瘩仍旧过不去。

但是这天之后，扎西就恢复了正常，让他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出现什么幻觉了，纠结了许就，还是没有和江宇提起此事。



“对了江队，我今年回家一趟。”柏光聘的忽然开口。

“你今年回家？”

“我租辆车开回去。可能要一段时间，过两天就上路。”柏光聘说道：“我妈那边叫我回去一趟，前些年就说了，一直拖着也不好。”

周航知道柏光聘是单亲家庭，而且父母分别组建了新的家庭，柏光聘还常常调侃说自己从小两边讨零花钱，日子可滋润。

江宇点点头：“挺好的，你是该回去一趟。”

“你呢？”

"不回去。"江宇干脆了断地回道。

保护站志愿者陆陆续续回去了一大波，平时的工作量大了不少，周航作为新人自然留下来帮忙，打了个电话安抚了好久大半年没见的邰琴心。

扎西他们当地人不过春节，所以也留了下来，等到除夕那一天，保护站人少到有些诡异。虽然平时也就这些工作人员，不过总归有点人气，周航踩着雪从车库走到建筑，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茫茫一片白，感觉心里麻麻的。

他把采集的水样数据录入电脑里，人少，一些常规检测就轮到他们自己干了。

“扎西呢？”周航进到厨房，只看到江宇靠着窗台在擀面，屋子里面火烧得很旺，周航脱了外套挂在门口。

“去接央金了，央金吵着要来玩。”江宇背对着周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周航抱着胳膊看江宇擀饺子皮，江宇把衣服袖子卷了起来，小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时不时绷紧，手臂上那一串伤疤很惹眼，更显得很性感。

不知道为什么，会容易让周航想到江宇做-爱时候的样子。

前不久宿舍改造，工作员工宿舍缩减了小半暂时没法用，江宇作为队长带头搬到双人寝，周航一看，果然，室友是自己。

他当时就决定自己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不然怕不是遭不住。

谈恋爱的人脑子容易不正常，一不小心就满脑子黄色废料。

不过话说回来，谈恋爱就要有谈恋爱的样子。

周航觉得自己在做个男朋友方面的确做得不算优秀，江宇还时不时在自己脸上这啄一下那啄一下，趁着没人像少女一样撒个娇，要是被保护站别人看到了估计是天雷滚滚的效果，自己也不能落后。

深吸了一口气，周航然后走到江宇后面，把身子靠在江宇身上。

江宇的后背结实又宽阔，靠着会让人觉得有点倦意，还会有那种因为安全感而带来的倦意。

江宇动作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擀饺子皮，不过动作放慢了不少。

见江宇没有什么反应，周航把脸凑到江宇的耳边，他矮了些，稍微踮了下脚才够到。

然后他在江宇耳边吹了口气，见江宇还没反应，略不甘心地轻啃了下江宇。

这下江宇彻底把擀面棍放下了。

江宇清楚，周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服输，调情也不例外。

“宝贝，扎西一会儿就回来了，时间不够啊。”江宇假装不满地皱眉道，用沾满白面粉的手去摸周航的脸，周航往下一蹲，笑着躲了过去，不过房间太窄，江宇捞两下就把周航捞到怀里来了。

周航迅速理解了江宇这句时间不够是什么意思，笑着和他说：“十分钟，我努力一下你还是可以的。”

“不干活还捣乱。”江宇颇不客气地捏了下周航的屁股，周航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知道江宇这一爪子肯定在自己裤子上留五个手指印，想伸手去拍掉。

“不可以。”江宇坏笑着抓牢了周航的手腕：“这是惩罚。”

“什么惩罚？”周航瞪他：“咬耳朵犯法了？”

“那这是爱的印记。”

“恶心。”

江宇嘻嘻笑着松开了周航的手。

“那我先去看看小羊，包饺子时候叫我。”周航撅嘴走，不和江宇计较。

柏光聘不在，七只小藏羚的喂样工作就被周航主动接下了，

他首先去喂可怜兮兮腿脚不便的小安，小安逐渐学会了用三只脚一蹦一跳得走路，听到了周航在喊它，从很远的角落蹦着跳过来。

除了少了条腿，它现在已经和普通的羊一般健康，也和其他六只羊在草场上闹成一片，不过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同，意识到自己是唯一一只有名字的小羊，小安更亲人些。

尤其亲柏光聘，见到周航之后就一直在原地打转，明显在找柏光聘。

“白仔回家啦，初五才回来呢。”周航说道，吧奶瓶递到了小安嘴边，看小安吧唧奶嘴的样子

他拍张照片想发给柏光聘，拍好照却发现信号断了。

这破信号时不时不好，周航也无奈，放下手机试图学着柏光聘的样子抓小安脖子上的毛安抚它，结果反而把小安抓痛了，小安瘸拐着跳开了。

他回来路上去查看了一下，发现信号线给吹断了。

风很大，这个现象在保护站很常见，阿蒙会干电工伙计，一般他上去修一下就好了，不过阿蒙不在，周航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决定不给回来的阿蒙制造困难。

“怎么了？”

见周航回来的时候似乎有点心事的样子，江宇问道，他已经擀好面皮了，正把装饺子的藤篦拿出来。

“没什么大事，线给吹断了。”周航说道：“反正还有卫星电话。”

“要不我来要试着修一下？”

周航摆摆手示意算了，进了屋里，卷进来了一身寒气。

要是除夕夜，本来应该和家里人通个话。

周航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居然已经大半年没有回过家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忽然有点急事，很粗糙地紧急赶榜单字数，明早还会修文捉虫的，说一声响亮的抱歉！


33 新年

江宇包饺子特别快，手一捏就是一个，央金在一旁小脸随着江宇的动作一摆一摆，一副看呆的样子。

江宇刻意忽略了央金一副渴望的眼神好一会儿，等一叠皮子快包完了才低头问央金要不要学。

小央金大力地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该对哥哥好一点？”江宇拖长了调子问道，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饺子捏出漂亮整齐的褶子：“前不久 送你的那奶糖能不能分你江哥哥一半啊？”

周航正一手的面粉，听到江宇又在逗央金，一巴掌拍江宇后脑勺上。

“别理你这江哥哥！”周航在江宇后脑勺上又重重拍了两下表示惩罚：“来我教你包。”

其实周航自己也不太会。

“周航你是要笑死我吗？你怎么还翘兰花指？”江宇指着周航笑道：“你别把央金教坏了。”

“我不大会包饺子啊！”周航无奈地说道：“我家里馄饨包的多，我还以为它们差不离。”

“江队怎么头发上都是面粉啊？”扎西背着手走了进来，看到江宇顶着个白花花的后脑勺。

江宇后知后觉地抓了抓头，这才发现头上全是白花花的，他抬头，看到周航避开他的视线在偷笑。

“欸你干嘛？”周航笑容还没有淡下去，动作就顿住了。

江宇两只手绕过了周航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周航瞬间有点心慌，压低了声音说道：“人都在这儿呢。”

“没事儿。”江宇在周航耳边轻声回他，接着转头和一旁的央金说：“周哥哥饺子包得不对，你看好我怎么教周哥哥包。”

他手覆在周航的手指上，带着周航的手包这个饺子，江宇的脸就在自己的耳边，温热的鼻息若隐若现地触着自己的耳廓。

“你的手轻点捏着，把褶子往前推。”江宇说道，倒是很认真地带着周航包好了这个饺子，褶子整齐又漂亮，然后他把这个模范饺子放到了央金的面前。

周航看了眼央金，小姑娘的注意力全在她自己手上的那个饺子上。

然后他抬头看身后的江宇，对方的鼻尖上有一块白，可能是手抹着了，周航也不想提醒，感觉这样还挺可爱的。

包好的饺子格外饱满，一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端坐在藤篦上，屋内还能听到隔壁间扎西炒菜的声音，阳光很好，把整个屋子照得格外亮堂。

周航忽然恍惚间感觉自己像在家里。

不过身旁窗外并不是熟悉的车水马龙，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野戈壁和绵延雪峰，窗口的经幡给风吹得一鼓一鼓，显得很孤独。



晚上一顿饭吃得不热闹，不知道为什么，周航就是莫名没什么兴致，早早收拾了和江宇回了宿舍，开了电视想看春晚，可只觉得一片热闹，更有些难受。

没多久，江宇关了电视，回头看周航，对方正站在窗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哈出来的气形成一串白色雾气。

“好安静啊。”周航开口道，盯着窗外一片凝固的黑色：“过年没点鞭炮的声音都有点不习惯。”

“可不敢。”江宇摇摇头：“你信不信我在这里点个炮，老汪把我爪子剁了巡山时候喂鹰。”

周航给逗笑了，天气太冷，单是靠着窗站都觉得丝丝寒意渗了进来，他回身想坐回去。

“你想家了吗？”江宇握住周航的手问道，把周航的手紧紧攥在了手心里，他们离得太近了，他觉得自己都能数清江宇的睫毛，他睫毛很密，还很翘，眼睛一眨就一扑闪。

“还好吧。”

“我觉得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周航没来及开口反驳，因为江宇凑前，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很温柔很缠绵的一个吻，温柔到周航怀疑和他接吻的是不是江宇。

外面的雪下得也很安静，相比前两天的暴风雪，就像世界忽然给摁下了消音键一般。

分开的时候，周航的眼神有些迷离，他盯着江宇的眼睛，对方的眼像蒙着一层水一样亮晶晶，因为笑意而弯得细长。

“我有点想家。”周航说道：“我家人多，过年很热闹很热闹。”

“这样啊。”江宇又贴近了周航，不过没有再吻他，他捏着周航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搓玩着：“真好。”

“以前你新年怎么过的啊？”周航忽然觉得自己给江宇讲了太多他以前的故事，可是他对江宇知道的很少很少。

“一般都在保护站啊，除夕夜工资高，如果还有兄弟留着的话就一起看会儿电视，然后睡觉。”江宇很实在地说道。

“如果没有......”

“那就一个人早点睡觉。”江宇说道，他环着周航往屋子里面走，然后两人一起摔在床上。

床是木板床，两个人的重量压下来，立刻发出了生命垂危的吱呀巨响，把周航给吓了一大跳，所幸两人加起来还不算超重，木板床堪堪支撑得住。

两个人先是一起平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江宇伸手开始一件件脱下周航的衣服。

“你新年不回家吗？我听汪站长说，每年都是你留在保护站。”周航懒得动，仍由江宇解开自己外衣的扣子。屋子里面烧着火，很暖和，江宇的身影在面前的墙上投下了一片很大的影子。

“我回哪儿啊？”

周航愣了几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主要是我没什么亲戚。”江宇见周航没反应，就接着说：“我出生的情况，比较复杂吧。”

“你......”

“我妈是北京记者，来可可西里跟踪采访，我老爹算是反盗猎英雄，他们本来只是合作关系，不过我老爹起了色心，我就这么来了。”江宇解释道：“情况还挺复杂的，她笔下即将要被报道的英雄人物总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吧，所以她就选择了忍声吞气。”

周航忽然明白了，江宇的出生，对他母亲来说其实是一种屈辱。

“我妈其实是恨我的，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

“不过你妈妈还生下了你......”

“我妈身体问题，不能做流产，就把我生下来了，她是个重事业的女人，并没有太关心我。”江宇把周航的外衣放到床位，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反正我觉得我和没爹妈也差不多，长这么大我还没收过红包呢。”

“你好惨哦。”周航听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觉得不是滋味。

“我好惨哦。”江宇笑眯眯地重复道，他把自己的衣服也叠好了放在床位上，人压到了周航身上，手不安分地在周航腰间乱摸，探到了内衣里面。

“我家人很多，你以后来我家过念，我让你拿红包拿到爽。”周航努力安慰江宇：“而且我们以后过年回谁家都不用争了，多方便。”

周航看见江宇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眯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搞笑的：“宝贝啊，我们俩是该给你们家小辈红包了吧。”

“对哦。”周航挠挠头：“那你真是要破费了，我们家小辈一大堆。”

江宇笑得趴在周航身上，直说：“你咋这么憨呢？”

两个人赤身抱在一起实在太冷，江宇把被子盖到身上，低头去吻周航的耳垂，周航给刺激地眉头微皱。

江宇指腹有厚茧，摸在身上很痒，周航时常觉得江宇整个人摸上去都挺粗糙的，后脑勺刺刺的寸头，后背上触感明显的疤印，摸在手上是那种很舒服的粗糙感。

“江宇。”意乱情迷之时，周航忽然轻轻喊了声江宇的名字，

江宇停下了动作，没有说话，看着周航。

“所以呢？”周航盯着江宇看，他眼睛湿润润的，一滴因为刚刚动作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攒在眼角：“你来可可西里的原因。”

“很幼稚。”江宇说道：“我在赌气，我想气死我妈，我想让我妈在乎我一下。”

“我爹是个英雄，也是个混蛋。”他说道：“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和我妈说，我要去可可西里，做一个和我爹一样的人。”

“你妈呢，她怎么说的？”

“她让我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周航只觉得心里莫名酸酸的，他能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个人来到这片土地，只为博取一下在家人心中的存在感，最后却发现真的没有人在乎他，很幼稚，也很让人心疼。

他忽然想到柏光聘曾和他说，江宇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心理状态很不好，在这片无人区，每天面对着泥泞和盗猎贼，日复一日，没有人问一句关心。

忽然很想早点认识江宇。

可是如果认识地更早呢？他会喜欢曾经的江宇吗？

周航双腿把江宇环得更紧了，脸埋在了江宇的颈窝里。

“你怎么了？”

“心疼你。”周航小声说道。

江宇轻轻笑了声，忽然伸出手把周航摁回了床上：“别想了宝贝，我来疼你。”



晚上周航有点失眠，虽然整个人都给折腾得累得要命，从腰到腿根整个儿发酸。他撑着腰有点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江宇，江宇倒是睡得很沉，他每次做完都会睡得很沉，一副天塌下来也醒不来的样子。

盯了一会儿，周航莫名觉得江宇那微微张开的唇瓣莫名有诱惑性，让人十分想吻住，这么想着，自己昏昏沉沉地也快睡着了，他闭上了眼睛，耳里满是远处风的呜咽和身旁江宇平稳的呼吸。

忽然听见了外面一声炸响，周航整个人给激了个机灵。

外面又起风了，周航屏住气息，在狂啸的风中，他的确听到了刺耳而不同寻常的声音，像玻璃大件物什砸碎在地上的声音，似乎还有人的叫喊。

什么人？

他警觉地翻身站了起来，摸索了衣服穿在身上。

保护站人走了大半，今晚就留了没几个人，吵架都吵不起来。

周航出门前从墙上取了警棍拿在手里，推开门，被风雪眯住了眼睛。


34 闹事

保护站大门口集了五六个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辆吉普停在外面，车门车灯都没关。

周航是从宿舍后面走过来，所以那群人没有看到他，还在对着正门又砸又踢的，动静不小。

晚上雪积得很厚，走起路来都困难，周航深一脚浅一脚地喊住这些人。

为首的人个子挺高，人也壮，就是坡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见周航走进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还有一个人举起了手里的砖头。

“你们什么人？什么事啊？”周航问道。

“他妈的，可可西里是我们打下来的，你们枪什么风头。”

周航被骂得一头雾水， 非常地不知所措，就冷冷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们什么人？”

“你们那个混蛋扎西还在吗？”

“扎西？”周航的第一想法是扎西这老实人怎么会惹上事了，紧接着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你们是黑羚羊的人吧。”

“他妈的，黑羚羊三个字也是你叫的？你们配搞我们的人？操。”

周航彻底一头雾水。

“怎么了啊？哪来的疯狗？”这时候，江宇揉着眼睛出来，明显是被吵醒的，脸上很是不满：“大过年的，能不能脑子正常点。”

他是从正门出来的，黑羚羊本来正背对着正门冲周航乱骂，给江宇的出现吓了一跳。一个靠近江宇的人操起手里的砖就直接冲了上去，江宇抬手想挡没挡住，给挨了一下，然后立马出手一脚把对方踹在地上。

“操！你们打人！”

“谁先打人啊？”江宇想开口，无奈他声音还没发出来，四个人就手持着四处捡的转头木板朝他们俩扑了过来，

周航连忙甩开带在身上的警棍，可是多半因为晚上刚和江宇折腾得太猛了，整个下半身发酸无力，没几下就处于下风，三个人打得滚到地上。

江宇搞定了缠着他的两个人，过来帮周航解围。

此时又赶来了几位留下值班的志愿者，终于地上打做一团的三个人分了开来。

周航身上全是雪，从地上撑起身子，和江宇合力把几人压制在了地上。

这时候，外面又有车开了进来，瘸腿男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他几个同伴撒腿就跑。

周航抽身上前一个大擒拿就把对方掀翻在地上，膝盖压住汉子的肩膀，把对方压制得动弹不得。

这时候，新开来的车停在了周航的面前。

车灯打在他的脸上，眯得周航睁不开眼睛，他仰起脸，颇为挑衅地看着车上新出现的一伙人。

驾驶室上先走下来一个男人，个子不高，背着光，看不清容貌。

“桑吉，你能不能管管你手下的人？”江宇拍拍身上的雪，问道。

那个被称为桑吉的男人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周航和那个人，轻轻叹了口气：“我弟弟残疾，别让他在雪里趴太久了。”

“放了吧。”江宇朝周航说道，周航边松了手，站了起来，桑吉则走到了自己面前，“这位小哥面生啊，新来的？”

“周航，森林公安。”周航冷冷地介绍自己。

“桑吉，黑羚羊队队长。”桑吉双手插在口袋里，似笑不笑的样子，向后退了几步，抬头看江宇：“进去聊吧，江队。”



江宇用冷毛巾捂着头上的肿包，翘着腿坐接待处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歪着头盯着坐在他对面的桑吉。

桑吉倒是没有被江宇的气压给吓着，慢悠悠地抽烟。

过了一会儿，江宇伸出手挥散开了飘到自己面前的烟雾，另一手敲了翘桌子，冷冷说道：“保护站禁烟。”

桑吉：“那这桌上怎么放着烟灰缸呢？”

江宇挑挑眉头：“临时规定的。”

桑吉：......

桑吉识趣，把刚刚点好的烟摁灭了。



一番混乱后，保护站的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周航看上去比较惨烈些，一个眼眶还是黑的，正巧值班的志愿者有一位是先前做大夫的，帮大家该抹药的抹药，该包扎的包扎。

周航把闹事的人押了起来，自己给自己眼眶擦了药，瘸着走到访客室，路上那位志愿者问他要不要帮他上药。

周航本想答应，先上点膏药止痛，不过他一想到前不久刚和江宇干的事情，身上估计除了被打出来的伤痕外还有不少奇奇怪怪的痕迹，慌忙拒绝了连连说自己没事。

扎西倒是迟迟没有出来，周航扶着腰坐下来的时候俯下身子在江宇耳边问要不要把扎西叫来。

江宇微微摇了摇头，转头继续和桑吉说话：“所以为了几个叛徒被我们失手打死，你们就来保护站门口大闹？”

周航这才知道，原来扎西那日失手打死的人，曾经是黑羚羊队的，不过很早便脱离了队伍。

难怪他觉得这些人有点奇怪，不像是盗猎贼，居然是民间反盗猎组织的。

“我们查过，这些人和疤头他们有地下联系，简单地说，就是你们的叛徒。”江宇表情很严肃：“黑羚羊队居然还有这种事情，这实在是很难令人信任。”

“如果他们只是卧底过去的呢？”桑吉冷冷道：“贵站做事，也很难让人信任啊。”

江宇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等这场闹剧结束，江宇走进宿舍就瘫在了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放松了下来，懒懒散散地挥挥手冲周航说道：“躺下吧，脱衣服。”

周航给着实吓了一下，连忙拼命摇头说：“我不行了，我不想年纪轻轻的死于纵欲过度。”

“你想哪里去了，我看看那两个神经有没有伤着你。”江宇说道，哭笑不得：“你又不好意思让别人看。”

听了这话，周航白了江宇一眼，把衣服套下来，自己转头看自己的腰腹部，除了被砸出来的伤痕，江宇留下密密点点的红印也很是惹眼，忍不住啧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啊。”

江宇把周航半个身子揽到了怀里，挺细心地替他涂药，涂完伤口了手放在周航的腰上，帮他轻轻揉着，揉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是不是晚上太猛了些。

小小的房间很快弥漫了药草味，不是很烈，夹有点淡淡的艾草味，挺惹人瞌睡的。

周航已经快睡着了，不知不觉他把整个身子都钻到了江宇怀里，就迷迷糊糊地嗯了声，嗯完也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连忙再问了句“什么？”

“我问晚上是不是把你给累到了？”江宇手还在揉着周航的腰，力道很适中，怪舒服的：“你刚刚在外面步子都是虚的。”

“还行吧，你不累到就成。”周航说，他的确累，可是他不想承认，他莫名不想成为被江宇照顾的那一方，无论什么事情，包括做-爱。

偏偏江宇就喜欢这么逗他：“我的小周柔肤弱体的，我要怜香惜玉嘛。”

“怜玉个头。”周航作势踹江宇，不过腰太酸了，腿抬了一半就放弃了，干脆自暴自弃地仰躺下来。

此时周航还顶着个黑眼眶，不大好意思给江宇看着正脸，就偏过脸去，只给江宇留个侧脸。

结果江宇一点也不客气地哪壶不开提哪壶，头偏到周航被打伤的那一侧，笑着伸手捏周航的脸：“破相了宝贝，嫁不出去了。”

周航瞪了江宇一眼，朝江宇头上磕出来的肿包点点头：“你也别想嫁出去。”

话音落下，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忍不住同时大笑了起来，笑成了一团，周航本来就腰酸，笑得躺床上撑着腰动不了。

乱笑一通能让心情好上不少，睡意也全没了，当周航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抬起头冲倒在床上另一头的江宇问“扎西呢？怎么没见他出来，闹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江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伸手揉了揉脸：“我回来路上去看了，他不在房间里。”

周航皱了皱眉头，有点困惑，外面这天寒地冻的，跑出去干嘛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扎西这段时间都挺......奇怪的。”江宇眼神往上避了避，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不管了，睡吧宝贝。”


35 爱慕

柏光聘是在初七的时候回来的，那一整天，周航时不时就跑到门口去晃悠一圈，想看看白仔有没有回来。

好久没有见到白仔了，全站人都挂念，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儿有领导来视察了。”江宇见大半个保护站都拥在门口，忍不住笑着和周航吐槽道。

“白仔人缘好，不像你，每次出门大家比较欢喜一些。”周航不客气地开玩笑道，江宇盯着周航，挑了挑眉毛，然后忽然低头，惩罚似的夺了一个迅速的吻，把周航搞得心脏狂跳，生怕被人看到了。

“神经病。”周航谴责道。

“我看到白仔的车了。”江宇忽然说道，周航连忙抬头，果然看到柏光聘的车正在缓缓驶进保护站。

大家瞬间都轰了出去。

柏光聘下了车，穿着一件先前没穿过的长风衣，显得人瘦削却很挺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周航感觉回了次南方的白仔，变得更白了，简直是奶油仔。

柏光聘一抬眼，明显也给这仗势吓了一大跳，

“你们干嘛呢？”柏光聘看着面前的一群人，看着看着，忍不住捂住嘴笑：“是不是知道我带了个新人来？”

“什么新人啊？”周航倒是真的不知道，转头看了眼江宇，江宇也一副有点吃惊的样子。

“小闻，到了别睡了。”柏光聘开了副驾驶的门，唤了一声，一边抬头解释道：“这位叫闻铭，来做一年的志愿者，是我的师妹。”

副驾驶上下来了一个姑娘，姑娘头发被卷了细细的小卷儿，戴着金丝边眼睛，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样子，大落落地走出来打招呼。

“哇唔，白仔身边小美女不少嘛。”阿蒙调侃道，被柏光聘顶了一肘子：“我先带小闻熟悉下环境，你们快忙你们的去吧。”

周航看着跟在柏光聘身后的小姑娘，姑娘似乎对周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一个劲儿看柏光聘。

周航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保护站的时候东看西看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江宇怪讨人厌的。

想着，周航回头看了一眼江宇，对方居然也在看自己，嘴角勾着笑，轻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往下移，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腰。

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二天，柏光聘叫周航去草场，说有个惊喜要给他看。

周航还以为柏光聘带了什么扬州特产给他，也没多想，直接就过去了。推开通去草场的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小安正在地上蹒跚地挪着，它残缺的那条腿被装上了机械腿，柏光聘正在一旁蹲着观察。

“白仔！”周航唤了一声柏光聘，激动地喊道：“它能走了！”

“对呀，多亏了现在的高科技。”柏光聘抬头看周航，笑得很开心：“看来春节回去一次还是很值的，就是不得已带回来了一个小拖油瓶，麻烦你们照顾着了。”

“老汪开心还来不及呢，说小闻很能吃苦，专业知识又好。”

“她这人可懒了，也就这两天做做样子。”柏光聘笑道，不过脸上还是有几分得意：“她是我下好几届的师妹，我这次回来晚了就是因为一直在给她做思想工作，希望她不要冲动用事，她偏说......”

柏光聘忽然住了口，面色有点尴尬。

“偏说啥呀啥呀？”周航立马缠着柏光聘让他说下去。

“咳，偏说我不从了她，她就不回去了。”

周航花费了几秒钟才消化好了这个内容，嘴巴都合不上了。

“噗。”几秒后，周航没忍住笑喷了：“没想到白仔你还有这么执着的追求者啊。”

柏光聘怪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年轻人嘛，脑子总归有那么几年不大清爽。”

“那你从了呗。”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喜欢异性，我和她说了，她还是不听。”

对哦，差点忘了柏光聘的性取向。

周航看着柏光聘，看对方普通干净的长相，心想这什么人格魅力呀，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还有追求的姑娘不顾性取向的不同千里迢迢追过来。

“白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呀？”

这个问题似乎把柏光聘问住了，他思索了几秒，反问道：“你呢？”

周航没想到柏光聘直接反问，低下头想了会儿：“遇到江宇吧，之前只是对恋爱不感兴趣，没想到自己会和同性的人恋爱。”

“我也差不多。”柏光聘说道：“我在大学时候有个前男友，人......不大好，现在的我觉得他就是个疯子，可那时候他，像把我控制住了似的，自己也什么都没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跟人家上床了。”

“啊？”

“我后来不想和他纠缠了，他说要报复我，然后他叫了他一些很奇怪的朋友，喝了很多酒，堵住了我，我好像和你说过......”柏光聘轻声说道，淡淡地笑了笑：“谁知道呢？”

“那居然是你前男友，这也太恶心了吧，那你......”

周航想着都感觉到十分的愤怒了，柏光聘倒是从容地笑笑，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

“我其实是个很懦弱的人，你有感觉到吗？”

周航说没有，柏光聘叹了口气。

“我懦弱到甚至没有报警，我是单亲家庭，父母都很早组建了新的家庭，没人管我，我当时因为我前男友的控制欲，甚至没有什么朋友，我我不知道除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能干什么......”柏光聘喃喃说道：“然后我就逃到这里来了。”

周航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只能一个劲儿摇头。

“小闻是个好孩子，她是我导师的得意门生呢，这次这些装备也是他们的一个项目，我让小安先体验上了。”柏光聘笑道：“我也觉得带她来这儿也挺好，危险是有点危险，不过也能让她彻底死了心，一年志愿者体验结束给我回去好好把研究生读完。”

话音还没落，闻铭正巧出现在他们身边，柏光聘转身问闻铭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闻铭摇头，她的头发被扎到了脑后，随着动作轻晃，不过周航肉眼可见小姑娘脸色很不好。

毕竟刚刚来到高海拔地区，难免会有一系列的反应。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闻铭看柏光聘的那种眼神，居然还带着一股子狠劲，周航心里暗暗给柏光聘叫惨，真是被硬骨头缠上了，实在有点惨。

不过见柏光聘只是一脸无奈地看了眼闻铭，反而又觉得闻铭惨，柏光聘看上去并不像是会改变自己的人。

周航忍不住心口泛酸，他总觉得一切都很无奈。



午休时候，周航侧躺在床上，看着江宇正满脸痛苦地对着电脑写报告，边嚼牛肉干。

他好几次想开口，都恹恹地打消了念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江宇给周航整得有点无奈，干脆把笔记本电脑一推，转过身来看周航：“我报告都要打不下去了。”

“江宇，你有这样的感觉吗？每多了解柏光聘一点点，都觉得很难过。”

“啊？”

周航生硬地组织出了语言：“今天柏光聘和我说了他以前的事情，让人很难过。”

“为什么会难过。”

为什么呢，好想不是单单因为觉得好惨。周航盘腿坐着，把牛肉撕下来往嘴里塞，心里想着。

“是不是觉得和他相比，自己好像什么都拥有？”

周航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

“他可不一定这么觉得，小周。”江宇说道：“其实在这里呆久了，我常常觉得，活着就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没有副cp哦


36 饯别

年过完了之后，保护站的志愿者又换了一波，周航开始忙着给新人们培训，自己都感觉很神奇，时间悄然地走，居然成为前辈了

最忙碌的产崽期过了，按理说应该能稍微空闲一些，可和k老板那儿的往来却多了不少，周航也接连和江宇出了几次任务。

江宇试图和k老板走了一次货，很顺利，那是自然，他们已经提前和边界那儿打好了招呼，一路追踪着k老板的销售网络，不过却没有太多有用信息。

“不敢细查，怕打草惊蛇。”回来路上，江宇边开车边说道，表情颇为自信：“不过这样慢慢跟着，总归能抓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怪怪的？”周航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座上，要了江宇的外套盖在身上，他本来想睡一会，却只觉得怎么都睡不着：“就是感觉，忽然一切都顺利地有些不可思议。”

“我不太在意这些。”江宇笑道：“我只管做好眼下的事。”

周航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点点头，把脸埋到江宇的衣服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晃悠悠的车上半睡半醒，朦胧中似乎听到江宇接了个电话，就边揉眼边问什么事，江宇却轻轻把食指贴着嘴唇，示意周航安静。

“只能我一个人吗？”江宇的语气似乎很不满：“成吧，时间再定哈。”

“k老板？”见江宇挂了电话，周航问。

“约我见面，不过叫我不要带上别人。”江宇说道。

周航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江宇的外套。

他不知道自己很早开始就有的，那种没由来的心慌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先管好现在的事情就行了。



回去的时候，看到站里常驻的成员居然都在小食堂里，桌子给拼在了一起，大家都围坐在一起。

“终于回来了。”见到江宇和周航两个人推门进来，阿蒙喊道，大嗓门立马把刚刚进门的两人给吓住了。

“今天什么大日子吗？酒都端上来了。”

老汪规矩多，嫌高原缺氧，喝酒对肝不好，一直都卡着站里不许喝酒，一般都是有啥大事了才端上一瓶挺陈年的当地酒。

“给你扎西叔践行。”老汪回答：“难得趁着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再一起吃一顿吧。”

江宇的表情瞬间变了。

“叔你怎么......”

“央金的病必须要治了，想离了这里，带她去大城市看病，死工资不够用，我也......多赚点钱，多顾家。”

周航也一时没有跟上状态，他呆站在门口，甚至直到柏光聘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把门关上了。

他和江宇一起入座，满桌子的好菜，不少是过年时候局里下放的慰问品，江宇也取了小罐青稞酒，并着两个小玻璃杯。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正想去和央金她舅合伙做些生意。”扎西说道：“她舅早叫我一起去干了。”

老汪似乎觉得有些不靠谱，不过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默默夹菜喝酒。

一顿散伙饭吃得格外尴尬，虽然大家都仍旧有说有笑的，不过周航就是觉得氛围和先前哪边不大一样，

江宇给周航斟了一小杯，叫周航缓着点喝，高原喝醉可不是开玩笑的。

被男朋友关照一下的周航还挺开心的，抿了口酒，这是他第一次喝到青稞酒，只觉得有点涩，还有点酸。

可能因为室内外的温差太大，周航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像蒙着层雾一般，恍恍惚惚的。

扎西一直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吃饭，大伙儿宽慰扎西的话没少说

吃到后来，阿蒙的情绪似乎最为激烈，他拍着扎西的肩说扎西实在是可可西里的守护者，是可可西里的英雄。

“我，我配不上。”扎西抓抓自己的腮帮子说道：“只是工作罢了。”

“把工作完成好就是一件伟大的事了。”老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扎西可是把大半辈子献给可可西里完成工作的人呀。”

扎西没有接话，和老汪轻轻碰了下杯，然后仰头把杯里的藏白酒一饮而尽。



人都散了后，周航主动留下来收拾残局，冲江宇瞪了下眼睛，江宇自然也只能留下来一起帮忙。

“明明过年期间央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周航收拾了桌子，把碗堆在水池边，江宇正在池子边上洗碗：“我知道她身体不太好，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天气冷，水更冰，周航在可可西里的第一个冬天，就把手洗裂了好几个口子，一双手好几处创口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又被江宇嘲笑了几次柔肤弱体了。

江宇把洗好的碗叠起来，再把周航新递来的碗放到水池里。

“她心脏一直有问题，不过是慢性病，只是最近几年控制得比较好。”江宇叹了口气：“为了给央金治病，扎西也没少操心。”

“他也辛苦了啊。”

“对呀，而且在这边也顾不上家里，这次的决定，也怨不得扎西。”江宇顿了顿：“只是我觉得......”

“觉得什么？”

江宇抬头看了眼周航，两人眼神对视了几秒，最后江宇低下了头，伸长了手：“帮我提下袖子。”

“哦。”周航走到江宇的身后，把江宇滑落下来的袖子提到了江宇小臂以上。

然后江宇接着洗碗，水声轻轻地响，江宇的肩膀随着动作轻微起伏。

周航发现自己着迷于江宇干活的样子，尤其是这种生活杂事。

见没人，周航干脆就依在江宇背上，他最近很喜欢从后面抱住江宇，也喜欢江宇从后面进入的姿势。两只手环住江宇的腰，他觉得自己似乎摸道了江宇的皮带扣子。

果然，江宇也感觉到了，调侃道：“你手可别乱摸啊。”

“我晚上摸。”周航踮起脚在江宇耳边咬道。

江宇回头冲周航笑了笑：“你说的。”

周航继续安安稳稳地依在江宇背上，这世上苦处太多，自己都快培养出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了。

他忽然想到之前一直察觉到扎西的种种异样，其实他仍旧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航现在几乎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胡乱猜测实在有些对不住本就艰难的扎西。


37 分离（一更）

江宇轻轻把周航拉到一边，问周航最近手头宽裕吗。

其实江宇知道周航家里的经济情况，这话一出口，果然周航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反问他是不是要借钱。

“借多少，我让我家那里转账出来。”周航已经掏出了手机开了解锁。

“你都不问一下我要钱干嘛吗？”江宇脸上带着点无奈：“你这样随便交个男朋友不就给骗了嘛？”

周航抬抬眉毛：“不然呢？”

“也不是借钱，我和老汪想着给扎西集些钱，虽然可能起不大太大作用，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这样啊......”周航把手机塞回了包里，沉思了一下：“大家都出多少呀？”

“我和老汪出了两个月工资，其他人我说随便出些好了。”江宇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为难的样子：“主要你和扎西共事的时间也不是特别长，我们几个大多好几年一起的了，怕你觉得不妥。”

见江宇一副确实挺为难的样子，周航笑了一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心思这么多了啊？”

最近周航手头倒是真的不缺钱，自然很爽快地应了下来，江宇一再强调用不上太多，以表心意就好了。



过了三天，扎西办好了离职手续，周航开车送扎西一程。

扎西的行李很多，不过他决定带走的就一个背包，剩下的都托老汪帮忙处理掉。

“你这简直是净身出户啊。”阿蒙喊道：“多带点行李吧，到时候也省得再采购了。”

扎西似乎给阿蒙的大嗓门给吓了一挑，愣了一会儿才讷讷地笑笑，说不带了。

“的确，省的再买了。”江宇也说。

“轻便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航总觉得扎西哪里都透着一股子不自在，虽然他后来想想觉得多半是因为女儿的事情操劳了些吧。

江宇和老k约的见面时间正巧是扎西离开的前日，江宇还挺遗憾的，毕竟很想亲自送一送一同共事了好几年的同事。

不过扎西这几天倒是躲躲闪闪的，连面都不露，大多数时候都刻意错开了用餐时间，不和站子里的人碰面。

周航觉得可能扎西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不想见了大家添赌，心里也挺难受的，晚上睡觉时候满脑子盘算着怎么能帮助他们。

江宇托一位回镇采购物资的志愿者取了钱回来，挺厚一沓子，不过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他包在了一个信封里，趁着扎西不在的时候塞到了他的行李包里。

完事了之后和周航一起往回走，江宇心情似乎不算差，走的时候一手揽着周航的肩，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江宇第二天就计划开车去见老k，多半是有点因为行动而兴奋。

路上，周航终于忍不住和江宇又一次叮嘱：“你这次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怕我不在他们把你打死。”

“宝贝，太小看我了吧，更何况，我们的兄弟也都顺利安插在附近了，不会有事的。”

其实周航心里当然知道把江宇打死不是什么容易事儿，而且这次的一路布置下来都很顺利，对方一次也没有起疑，就是要求江宇单独前往的要求实在有点奇怪，不过也算符合老k谨慎的作风。

可是他心里就觉得哪里搁着，心慌意乱的，似乎事看出来周航的脸上是真切的担心，江宇把周航揽得更近了一些。

“没关系，我要死早就死了，见都见不到你。”江宇笑着说道：“死不掉的。”

“你当初还说我会死。”

“什么时候啊？”江宇走路的速度慢了一些，似乎回忆不起来了。

看来这家伙属于那种说完话就忘毫不负责任的嘴欠，周航心里郁闷地想着，不加思索地准确指出：“第二次和你碰面的时候。”

然后他挣脱开江宇的手臂，转身面朝着江宇，模范江宇扯的语调说道：“宝贝，你不适合这儿，你会哭，还会死。”

江宇终于脸上浮现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忍不住给逗得大笑：“我靠，你这都记得啊。”

周航满脸都写着：那不然呢。

“好吧，我嘴欠。”江宇笑着重新牵住周航：“我收回前话，我重新说，我们优秀的周航同志肯定不会死的。”

周航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呢，应该会哭。”

周航一脸的有被冒犯到，问江宇：“为什么啊？”

“要听啊？”

“有话块说。”

江宇侧过了身子，凑到周航的耳朵边：“被我操到哭。”

“操，神经病。”周航向后退了几步，感觉自己的耳根泛热，一路都快烧到脖颈了，江宇则一脸心满意足无事发生的表情，慢悠悠地回过了头，继续轻哼不成调的旋律。



次日早晨，江宇独自驱车离开。

“注意安全，保持联系。”这是周航这个短暂的早晨第三次叮嘱江宇了

为了进一步塑造盗猎团伙老板的形象，江宇还戴了一个老汪年轻时候的墨镜，金丝边的，周航戴上像个不谙世事只知道花钱的京城二少，阿蒙戴上像是京城二少出入风流场所随身携带的保镖，江宇戴上倒是挺般配的，就是江宇的那个样子。

因为江宇本身的气质就有点流氓，周航是这么想的，他站在原地看江宇启动车子，越野车晃晃悠悠地开出保护站前泥泞的一片地。

他冲江宇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打算回去，结果没想到车拐了个弯儿又绕到了自己面前。

车窗摇下来，江宇把墨镜往额头上一推，示意周航靠近一些。

他这次出发前剃了个平头，只留着极短泛青的发茬，周航还有些不习惯。

“你居然不目送我消失了再走。”

“我还有事情呢。”周航被这无厘头的问题整的哭笑不得：“行行行，我这次目送你消失行了吧？”

“不行。”

“嗯？”

“能不能索要宝贝的香吻一个。”江宇伸手揽住周航的肩膀。

周航也习惯了江宇的不正经，他无奈地撇撇嘴，弯下腰正想贴近江宇，余光却瞥到后视镜里面闻铭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连忙挡住了靠来的江宇。

被周航轻轻推了一下，江宇也识趣地向后一靠，

闻铭见到他们俩还有点怯怯的，周航完全没想到，这个为了追自己师兄，一路从扬州追到可可西里的女孩其实是个内向寡言的少女。

“怎么了？”发现两个人如临大敌一般地看着自己，闻铭颇疑惑地小声问道，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和小周交代点事。”江宇拉高了些音量，抬眼看周航，笑着说：“我放脏衣服那筐里攒了几双袜子忘洗了，麻烦帮我搓掉呗。”

周航：“下辈子吧。”


38 疑点（二更）

“欸，我走之前说的那袜子是真事......”

周航毫不客气地打断：“滚，让它们自己发霉吧。”

江宇：......

周航抬头四下望了一下，见扎西还没有回来，就矮下身子，蹲到了车胎边上轻声和江宇说道：“我计划资助央金。”

对方似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了几秒钟，再问道：“你确定？”

“我用我爸留的那些钱，这样我们集的那些钱可以给扎西接下来生活用。”

“央金的病不好治，这可是一个无底洞啊。”江宇说道：“你好好想想，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爹的钱是的。”周航说道：“他所赚到的每一分一厘，都是亏欠这里的。”

江宇似乎沉默了，周航就等着，后来他发现不是江宇沉默，是江宇那儿信号不好，传来的话都断断续续的，还带着电流音。

“听不大清。”周航拉开了些声音说道：“信号不好。”

“算了，我本来想说你不要冲动。”江宇也拉开了嗓门喊道：“算了，谢谢你。”

他短短地笑了下，江宇那儿信号似乎彻底不行了，已经听不清江宇在说什么了，周航只好挂了电话，他觉得心情很好。

回到车上，周航想着如何在路上说服扎西，扎西虽然为了央金的病可以付出自己的很多，不过他知道扎西是块硬骨头，是那种很难以接受别人帮助的人，尤其像周航计划的这般倾尽全力的帮助。

他一面慢吞吞地系好安全带，一面在脑子里面盘算着说辞，不过话语在脑子里滚了几遍都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出口，扎西似乎察觉出了周航有事想说，转头看着周航。

“呃，话说扎西叔，你早年为什么选择参与反盗猎啊？”周航连忙随便挑了个话题问道。

却没想到扎西脸沉了一下，垂下头，最后说道：“有钱。”

“啊？”周航差点方向盘没抓稳，一脸震惊地看着扎西。

“虽然这些民间组织本意基本都是好的，但也有我这种人，混进去最开始的目标和盗猎分子几乎没有差别。”扎西自嘲似的哼了一声：“想着自己去盗猎多不划算啊，不如顺点油水赚点钱，又混的个万人敬仰。”

周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嘴巴张了张，最后问扎西：“那后来呢。”

扎西摇了摇头：“那时候黑羚羊的 队长，是真正伟大的人。”

周航对黑羚羊没有好印象，他对除夕夜那一晚黑羚羊干出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不过黑羚羊的兄弟俩，多吉狂躁易冲动，桑吉偏冷静一些，也不敢说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一支队伍。

“人呐，总归还是自私的......”扎西头靠在座位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当然，能战胜这种自私就很，厉害。”周航从前视镜里看了一眼扎西，见对方的脸色似乎很难看。

“扎西叔。”周航决定开口了：“扎西叔，需不需要些帮助。”

扎西猛地抬起头，慌忙摇头，动静之大，把周航给吓了一跳。

果然，扎西从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周航又提了两下，便也不再坚持了，到时候匿名协助不就行了，反正自己坚决不承认。

“还有扎西叔，最后一个问题......”周航声音小了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他绝对不该这么直率地问扎西。

可是他相信扎西没有问题，也许背后是什么苦衷，也许有什么合理的理由。

“其实你的枪......没有问题......”

扎西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摇头：“枪有问题。”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又一遍坚定地说道：“枪有问题。”

周航不再说话了，这不是一个满意的答案。



周航开到了一个租车点，他看了看时间，心里很没底地估算了一下路程，说道：“再往前送一段吧。”

“别了，下一个站点离这儿还挺远的，你回去天估计快黑了，一个人摸黑回去太危险了。”扎西说着就开门跳下了车。

周航自然相信扎西的经验，也跟着一起下了车，帮扎西把行李搬了下来，扎西的眼神一直躲躲闪闪的，周航虽觉得奇怪，不过也不知如何开口问。

“晚上估计有风雪。”扎西忽然说道，他抬着头远眺远处一片朦胧的乌云。

在这儿呆久的人多多少少都能辨识点天气，可可西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扎西这句话一出口，周航脸上就瞬间挂上了忧虑，他本来想着早点赶回去的，要是有风雪的话，一个人驾车回去实在太危险，可别给本来就缺人的保护站再添麻烦。

“住一晚吧。”扎西提议道。

周航点点头，关上了后备箱，心里想着正巧也休整一番，联系一下邰琴心，商量一下资助央金的事，这笔钱估摸不小，不是自己现在这些工资能填上的，得要动一下老爹的资产。

临走前扎西塞给了周航一包烟，连着自己的打火机也给了周航，周航推脱说自己不抽烟，可扎西态度很是强硬。

周航便只好收下了，扎西似乎表情轻松了不少。

周航也说不上自己心里绝对哪里有些不对，似乎他已经觉得扎西很久前就不对了。

人都要走了，没必要细想。周航这样宽慰自己，自己太多虑了。

他随便找了镇上的一处驿站，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坐在床边发了会呆，这才翻找手机里的联系人给邰琴心打电话。

“我想资助一个姑娘。”

邰琴心静了两秒，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猛地传来：“姑娘？欸，儿子你找女朋友了！”

“不是，妈。”周航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是我一个同事的女儿，小姑娘，生病了，医疗费出不起。”

电话那边似乎失望地叹了口气，没等周航再开口，邰琴心就问他央金的名字和医院。

周航把信息都告诉了邰琴心，对方记下了，周航又叮嘱了几遍说用公益的名义。

做完了这些事，他觉得心里格外畅快，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过了没几分钟，邰琴心的电话又来了。

“儿子，你耍我呢？”

电话一接通，邰琴心就劈头盖脸地问。

“啊？名字对不上吗，还是已经转院了吗？”

”不是，那边医院说，央金的医疗费早就支付清了，有人往医院打了一笔钱，现在还有不少余额呢。”

周航这下彻底迷惑了，举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小航？你还在吗？”

“啊，在，那麻烦了。”周航连忙回神：“可能我搞错什么了吧。”

然后周航在邰琴心一连串的注意身体有空回家的絮叨中挂了电话。

早就结清了，既然早就结清了，那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心地骗他们？为了离开保护站？

周航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看到一条新消息闪了一下：

-好不容易有点信号了，宝贝晚安~

周航扑哧笑了一声，正想回一句晚安，却看到对方那边的信号显示又消失了，想想还是算了吧。

一个人躺在床上，破旅馆的被子看上去很厚，其实盖在身上空落落的，一点也不觉得暖和，还闷得慌，周航一会儿把手抽出来，一会儿再把手抽出去，忙活半天还是浑身不自在，他忽然就有点怀念江宇了，江宇晚上喜欢从后面抱着自己睡，舒服又温暖。

周航又躺了个十多分钟，觉得实在太冷，毫无睡意，就干脆起身披上衣服趴地上打算做俯卧撑把自己做到又热又累了再睡。

机械反复的运动果然容易让人感到疲倦，连续做了十几分钟，他已经连打了一串哈欠，却一点也没热起来，只觉得手指都冻僵了。

周航又做了一个俯卧撑，撑着身子愣愣地想着，他忽然又想到扎西奇怪的举动。

其实细细一想，他觉得扎西整个人的举止到神态，都透露着一股子不自然的感觉，只是谁都没有在意，他也以为扎西是因为女儿的事心情不好。

扎西为什么要撒谎，是为了脱离保护站吗？

究竟是谁协助的扎西呢？

周航盯着面前木地板上的一处凹陷，这地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漆磨了一层，露出木头本身的颜色。

他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39 真实（三更）

周航直接跑出了客栈，一楼的伙计正打算锁门，被周航的突如其来冲下楼梯的举动给吓到了一下，问周航要去哪里，周航什么都没来及说，挤开了伙计，飞奔到先前扎西说的那个粗车点。

人早走光了，看着也不像是个租车的地方，周航见后边有个棚子里透着光，三两步冲了过去，敲开了门。

可能因为周航脸上的表情太差，开门的人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才凝神问周航有什么事情。

“你记不记得下午时候有个男人，大概比我高半头，有胡子，有点驼背，来租过一辆车。”周航问道，手指攥着门框。

男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立马反应了过来：“啊，记得记得，他甩了一沓子钱说要租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抢车的。”

“他往哪里开了？”

“往山里开了，跳上来之前还嫌我这车底盘不够高，说他路远着呢，嗯？怎么了？”

周航谢也没说一声，甩开了门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感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觉得这一切都有点难以置信。

跑回去的时候，伙计正蹲在门口玩手机，多半是想等周航回来了再把门关上，周航却转身跳上了车，插钥匙，启动，系安全带的时候对了好几次才插准了，然后踩下一脚油门。

估计是被灯光惊到了，客栈的伙计抬起了头，连忙跑了出来，叫他晚上不要行车，不过周航已经开到了浓浓夜色里，很快车灯都被浓夜给掩住了。

周航本来不敢在晚上行车，他无法做到像江宇一样，仿佛心里就长了一个指南针，不过车上新装了卫星导航，小心一些，总归不会有太大问题。他想赶快回到保护站去，扎西的行为给周航带来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行驶到一半，周航给江宇打了个电话，电话拨通了，不过过了一会儿又被挂掉了。

周航又拨了一个，这次彻底关机了。

再过一会儿，周航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了。

他瞬间感觉心烦意乱，整个头似乎都因为焦灼要炸了，只能安慰自己江宇可能正好有事在身。

车子猛地一颠，周航刹住了车，下车看看情况，所幸只是压瘫了个鼠洞，他把那个凹陷铲平整了些，回到车上想继续启动。

不过他放在钥匙上的手忽然顿住了。

周航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行驶了这么久，他到了一处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他不记得回保护站的路上前方有如此壮阔的悬崖峭壁。

周航把看了眼导航，发现上面似乎给动过手脚，有拆卸了再装的痕迹，看了一眼手机上已经消失的信号指示，返回车上打算用卫星电话发个求助，却发现卫星电话也给破坏了。

都是人为破坏的痕迹。

周航感觉一种难以自抑的恐惧从脊髓一路窜了上来，整个人都感到一阵战栗。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导航被动，卫星电话也被动了手脚。

这是有人要害死他。

是，扎西吗？

周航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他不敢想象那个老实寡言的汉子，那个女孩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情。哪怕最开始的怀疑，也仅仅是一个不靠谱的猜测，周航想做的是否定这个猜测。

他觉得一切都很清晰，可是不敢相信事情真的是这样。

他抬起头，虽然是夜里，眼前的景色也称得上壮阔，绵延的雪峰离自己很近，世界大到令人不敢相信，周航从来没觉得可可西里这么辽阔，辽阔到令他发指。

大到让渺小的他彻底迷失。

周航意识到自己在颤抖的时候，他已经紧紧贴着车子，蹲在路上，颤抖不是因为冷，是真的因为害怕。

周航依稀记得，他问江宇，如果你在可可西里迷路，你会怎么办？

江宇说他永远不会迷路。

我是说如果，没有救援，就你一个人。

江宇说，那就原地坐下，看看星星，求求各路神仙看看有没有显灵的。

因为独自一人迷路在可可西里，只有死路一条。

周航叹了口气，一撑身子，盘腿坐到了车前盖上，他给自己点了支烟，还是扎西留给他的烟，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想着，扎西给导航和通讯设施做手脚的时候，是不是知道自己接下去会这么迷失在荒郊野岭里，所以好心给自己留了支烟，好派遣一下寂寞。

扎西的烟很呛口，他咳了两声，不过这种剧烈的烟草味倒是有效地替他驱走了寒冷。

太寂寞了。周航这么想着，如果江宇在就好了。

例如两个人在无人区做爱。

周航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给逗乐了，都这种时候了，他脑子里怎么会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不过，扎西知道这么多事，既然自己已经是这个处境，那江宇的处境还好吗？

周航知道现在自己管不了这么多破事了。

江宇说的对，他不配出现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他会哭，还会死。



他觉得有风在吹，很细微的风，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个无风的夜晚。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里的烟一直燃尽，周航仿佛感觉到了光，他再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烟雾下，被一道极为刺眼的光给迷住了视线。

他用手挡住了眼睛，强烈的灯光令他睁不开眼睛，透过指缝，周航看到接连几辆东方大卡停在了自己不远处。

就仿佛在做梦一样。周航这样想道，他甚至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例如，是不是江宇来了。

门被打开了，有人下来车，逆着光走了过来，周航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依稀看出来来人身形不算魁梧，瘦削挺拔。

那人带着强烈的危险气息，从下车的时候，他就从腰间掏出了什么，多半是枪。

周航没有任何动作，仍由对方靠近自己，直到冰凉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周航老实地举起双手，抬头看那个举着手枪的男人，微微震住了，对方的表情也顿了一下，似乎同样很是惊讶。

“我还以为是盗猎的呢，又觉得你在这儿坐着，奇怪的很。”桑吉把手枪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颇为挑衅：“周警官，你在这里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完成，在这里激情感谢大家的支持！！！


40 凉意

“谢谢。”周航接过了桑吉递给他的茶，滚烫的茶碰在他的唇上，让周航眉头皱了一下。

桑吉带他暂时带进了他们的驻地处，桑吉自己的片石砌的房子面积不大，家具也很少，堆放了不少杂物，周航借了条毯子披着盘腿坐在地上，有些像个狼狈的小动物。

“你和江宇真是很不一样。”桑吉抱着手臂，垂着头上下打量周航，周航是一副很柔和的长相，甚至说得上有点可爱，像是能轻易被人捏搓揉打的样子。

要不是见识过周航轻易把自己弟弟反手一个大擒拿摁倒在地上，他是真的不觉得周航对人会有什么威胁。

周航放下了茶水杯子，没有理睬桑吉对自己的评价，只客客气气地抬头问桑吉能不能借用一下卫星电话。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桑吉动也不动地站着：“我的地盘，不过分吧。”

这是自然，人家还好心留下了自己，要是没有这么凑巧撞了大运遇到桑吉的队伍，他怕不是真的是要横尸荒野了。周航便把自己车给人动了手脚的事情一起说了，桑吉听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直在盯着

“扎西吗？”桑吉的脸色变了些许，这时周航回想起扎西先前是黑羚羊队的一员。

“额，这就不说了。”

“扎西这个人，我看着狼心狗肺的。”桑吉骂道。

周航感到有些疑惑，抬头又问了一句：“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垃圾。”桑吉想都不想，直接说道。

“不过你们也够蠢啊，真是被玩得彻底。”桑吉冷笑了一声，评价道，多少令周航感到有点不舒服，不过也只能叹了口气，又问桑吉借电话。

这次桑吉没有再提要求，转身出去了，没过多久就拿着电话回来了。

拨通电话的时候，周航莫名觉得有点紧张，所幸没过一会儿，阿蒙便接了电话，背景声音很混乱，周航问什么情况。

“那帮黑羚羊的志愿者又来闹事了。”阿蒙说道：“枪家伙都使上了，刚刚局里调了人来帮忙，刚刚处理好。”

怎么事情这么多，周航隐隐感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似乎有所关联，不过他现在也难以理出一条头绪。

然后他三言两语把扎西的事情给说了，话筒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阿蒙的一声：“啊？”

阿蒙和扎西经常搭档，扎西走之前阿蒙一个大男人还难受了很久，这会儿估计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周航耐下性子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次话筒那边的沉默时间更长了。

“你人安全吗？”过了许久，阿蒙的声音才又传了过来。

“我现在很安全，在......”周航顿了一下：“就在黑羚羊队里。”

“我靠，那你赶紧逃出来。”

“我给人家救下来的，怎么逃出来啊？”周航苦笑不得，见到桑吉正在看着自己，干脆把话筒放下来问他：“你弟弟是不是又去我们保护站闹事了？”

桑吉脸上明显满是困惑：“上次跑你们保护站闹这么一出，现在我弟被我看着呢。”

周航把电话递给桑吉：“你们聊一下吧。”

桑吉拿着电话走到了帐篷外面，周航捧起此时已经半冷的茶喝了一口，总觉得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里横窜。

过了许久，等桑吉再进来的时候，周航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桑吉一进来就破口大骂。

“娘个皮，敢冒充我们，让老子捉到活剥了他娘的皮。”

声音太大，周航给吓得差点跳起来，桑吉见状便住了嘴，问周航要不要明天再说。

周航摇头，虽然他现在已经倦极了，不过还是强打精神示意桑吉说下去。

“袭击你们保护站的不是我们的人，多半不知道哪里来的盗猎组织吧。”桑吉说着，似乎还想骂人，从周航手里拿了水杯，灌下了大半杯，这才接着往下说。

“扎西，他这人，我是怪讨厌的......”他说着，往地上随便一坐：“对我们来说，他算得上是叛徒了。”

“他现在不是吗？”周航苦笑了一下：“他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你们？”

“还不是为了他那个小女儿。”桑吉满脸的不屑：“被外头的女人迷了心窍，还留了种，本来都计划着走了，接过他女人来队里找他的时候，他就一直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对不起他女人，怎么也要把那女娃子拉扯大，正好公安招人，他就去了。”

后半夜似乎起风了，冷气从帐篷的缝隙一个劲儿往里面灌，桑吉点了支烟，接着说：“他离开就算了，我叔那时候还在，还包了点钱给他，可他走了还透了我们不少事情，他娘的，你说是不是叛徒。”

“什么事情啊？”

桑吉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扭开了头：“过去的事了，和现在没有关系。”

周航自然也不去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说完了桑吉便要走，周航觉得自己给烟味呛得眼泪水都快流下来了，也巴不得他早点走了，他困极了，有事也想明天早上再说。

桑吉指指帐篷角落，和周航说：“这儿有个旧睡袋，你将就着用两天吧。”

这点小事周航自然是不在意的，他低声说了声谢谢，起身去把睡袋铺好。

帐篷前的帘子给掀了起来，剧烈的风灌了进来，瞬间把烟味冲淡了，桑吉俯下身子打算出去。

“啊，对了。”桑吉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又回过了头，和周航说道：“他们还让我问你，你今晚有没有收到过你们江队的消息？”

周航感觉脑子迟钝了两秒，呆呆地看着桑吉。他之前打不通江宇的手机就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有信号，却被挂断了。

“没有。”周航收回了目光，摇摇头，脑子里空空荡荡，只觉得心里苦涩得发慌。


41 疼痛

周航做了很多奇怪很可怕的梦，一整个晚上半梦半醒，他梦见自己一个人在在水里，江宇似乎就站在岸上，于是他努力地游上去，可是怎么游都够不到，而且还仿佛越来越远，最后连江宇人都看不到了，周航惊了一下，又一次醒了过来。

头剧烈地痛。

周航记得他刚来可可西里的时候就差点淹死了，虽然很难受，但居然没有害怕，也完全没有梦里那种令人绝望感，因为他知道，只要把手伸长一些，就会被那个人握住。

可现在他仿佛怎么伸长，都没有人握住他。

火灭了，醒来了之后就能感觉到很冷，桑吉睡在自己身边，鼾声如雷，醒来就很难再睡着了，周航爬了起来想走出去，跨过桑吉的时候绊了一下，桑吉似乎也模模糊糊清醒了些，问周航去干嘛，周航说出去看看。

黑羚羊的驻地在荒原中，也是少数驻扎在可可西里内部的队伍，几间藏族碉房，比保护站要简陋地多。

抬头便是昆仑山脉的雪，绵延不绝，有零零星星的雪花在飞，天地如此广阔。

在这般广阔的天地，该去那里找一个走失的人。



周航穿得单薄，身上披着桑吉昨天给他的一块很有民族风格的厚披肩毯子，脸埋在衣领下，本来是不想被人发现，结果效果却适得其反。

路边几个蹲着的男人见他靠近了都抬起头，脸上不再有警觉之色，反而带了不少戏虐之情。

“操，这桑吉大哥上次进城时候给他女人买的，怎么到你身上了。”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忽然开口说道。

周航低头看看身上的披肩，淡淡笑了一下：“谢谢你们大哥的照顾了。”

他知道自己作为森林公安，黑羚羊的人对多对他半怨气不小，保护站与民间反盗猎组织向来不合，比较官方一直一方面宣称和他们合作，一方面又进行慢慢的削弱打压，争取实现官方完全掌握反盗猎。

“他妈的保护站的窝囊废，大哥留着干嘛呢？喂狼啊？”

声音虽然被刻意压低了，不过还是很明显，仿佛生怕周航听不见似的。周航没有发话，直直得看着这群笑做一团这些人，脸上表情很冷淡。

“说啥呢？”

桑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群人全都噤了声。

“桑吉哥......”

“滚。”桑吉似乎心情不大好，只瞪了下眼睛，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

周航看不大透桑吉的态度，在上次保护站时候见面的时候，桑吉给他留下的印象是与江宇旗鼓相当，江宇总给人一种过强的压迫感，桑吉虽然理亏，可完全没有居于下风，

这其实多少另周航另眼相看，周航略略仰起头，直视桑吉的眼睛，那双颜色很淡的，透着一股子坚韧的眼睛。

“天天净知道给我丢脸。”桑吉呸了一声，两手插在口袋里，带着周航慢悠悠地绕着他们驻地一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航介绍着驻地。

周航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本来脑子还很乱，现在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开始努力在乱如麻的思绪里理出一条线来。

问题很简单，他能做什么，他该做什么？

凭他一个人肯定是找不到老k的，可是现在即使立马回保护站，一去一回，再进行个地毯式搜索，估计已经迟太久了。

那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周航闭上了眼睛，感受冰凉的空气和咆哮般的风声。

“周警官，其实我们近期追踪到了一伙盗猎团队的一个隐蔽交易点。”似乎是察觉到了周航在思索什么，桑吉说道：“前不久潜进的兄弟说，他们在计划搞保护站，现在我觉得这和你们江队有关。”

周航猛地抬起来头，开口问：“我能做什么？”

他直接这样问道，眼神里像卧了火。

“我们还在摸查，不过能力有限，也一时难以摸查出来。”

难怪昨天晚上回撞到周航，原来他们整晚都在这块区域附近巡逻，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注定，让周航在错误的导航下，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根据之前的追踪，老k的几个据点他们都了如指掌，现在看来反而是被他们耍着玩了罢。

“白天太引人注目了，晚上周警官赏脸一起去转转吗？”



晚上并没有这个机会，因为驻地被袭击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周航在一片混乱大声地问桑吉。

“我们在盯着别人，自然也有人盯着我们！”桑吉顾不上周航了，大声地指挥手下兄弟们反抗。

“给我把枪。”周航冲桑吉喊道，桑吉扔了把枪给自己，周航接过了枪，似乎是改装过的微冲。

他闻了闻子弹的味道，是那种自制的土弹，这种土弹廉价且威力大，不过很容易伤到自己，便随口评价道：“这样很危险。”

“他妈的，现在管得严，搞把抢可够呛。”身边桑吉正想抱怨下去，似乎忽然意识到周航是干公安的，住了嘴。

周航也没有在意桑吉的话，只把土弹上膛，顺口说道：“安全第一。”

对面的武器倒是正规不少，甚至像是军方，周航不得不感慨现在盗猎分子的能耐。不过对方似乎也只是来打个游记就跑，一番大动干戈后就后撤了，撤走之前，随手一个东西被扔了过来。

是一个土雷，周航眼尖，立马喊到：“小心！”

可是近处那个胡茬男刚刚从一场恶斗中脱身，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居然没有理睬周航的提示，动也不动，周航没多加思考，连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胡茬男护在身下双双卧倒在地上，背后土雷炸响，硝烟味浓烈到根本无法呼吸。

烟雾渐散，桑吉领着几个弟兄反攻，混乱中有两个人过来把他们俩扶起来。

周航觉得自己背可能伤到了，疼得几乎快站不起身子来，勉强被半扶半背着安顿到后方，胡茬男似乎给震出了脑震荡，一被放下就哇哇作呕。大家围聚到他身边。

周航也给震得头疼欲裂，在身旁的男人惊呼之前，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血渗透了衣服。

把这些打游击的盗猎分子赶跑，桑吉领着人回来。

周航只记得自己给抬到了室内，室内很冷，然后他听到了烧火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喊大叫些什么，一个女子匆匆赶来，再接着周航就感觉后背一凉，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

“给炸伤了，这些烂肉得割掉吧。熬得住疼吗？”

周航勉强撑起眼，看到面前的女人在用烈酒给刀具消毒，

“没关系。”周航开口道：“不怕疼。”

桑吉也站在一旁，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一踩：“看你也是块硬骨头。”

那个女人眼睛很大，微微上挑，很有异域美女的韵味，周航多看了两眼，见她低头和桑吉低语，隐隐猜到了他们的关系，

果然，桑吉感受到了周航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把女子揽住：“老子的人。”

周航微微笑了笑，感觉到桑吉在把衣服从身上割下来，衣服和烧伤的皮肤生生扯开，带来钻心的疼，再是烈酒消毒，疼到令他整个人面目扭曲，只能紧紧咬住牙关。

“你有女人吗？”桑吉把剪下的布扔在一旁，满屋子的血腥味，桑吉的妻子端来了一盆净水。

周航已经疼得气若悬丝，感觉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依稀听到这句话，脑子里浮现了江宇的样子。

除夕的那天晚上，江宇给他被打伤的地方抹膏药，他像小猫一样脸埋在江宇怀里。

江宇的手指很粗糙，不过膏药冰凉而滑润。

他记得江宇叫自己睡吧，声音低沉，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江宇浓密的睫毛，被影影绰绰的火光勾了边。

“我先把烂肉割掉，你忍着点”

“咬住这个。”

“实在受不了了就和我说。”

周航感觉自己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咬住，似乎是一块布，然后惊雷一般的疼痛劈开了他，让他几乎跳起来，立马有人压住了他，周航忍不住想叫，不过嘴被堵上了，只能狠狠地咬住布块。

他觉得自己口腔里都满是血腥味了。

直到眼前慢慢浮起黑色的点点，周航觉得面前一切都变得逐渐昏暗了起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航被换了个位置趴着，这间屋子很暖和，柴火烧到了最旺，身边只剩下一个人了，空气中是很浓的草药味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我晕了多久？”

“不久，五六分钟吧。”

周航揉揉脸，想撑起身子，不过被桑吉抓住了手臂：“别动，趴着。”

他乖乖缩回了头。

“你个小子，布都给咬穿了。”桑吉叹气道。

被这么一说，周航感受自己嘴里的血腥味还在，还有淡淡的铁锈味，难受得紧。

“没关系，我没事。”他说道，把手放在下巴上，背后的伤倒是都几乎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麻，头也很晕。

“谢谢你救我的弟兄。”桑吉说道。

“应该的。”

两个人一时有些无言，过了一会儿，桑吉从口袋里掏处一张照片。

“给你看老子的儿子。”桑吉说道，照片上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眼睛特别大。

“一年前照的，现在结实地像小牛。”

“和你好像啊。”

“眼睛随他妈。”桑吉说道：“他们都是我的骄傲。”

周航忍不住露出一个微微笑的表情，把照片递还给桑吉。

“桑吉。”周航看着桑吉说道：“我也唤你大哥吧。”

“你救我兄弟，我早把你当自己人，只是周警官这声大哥，受不住啊。”

“桑吉大哥，我是诚心诚意的。”周航说道：“这声大哥，我诚心诚意。”

桑吉看着周航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我都快不舍得你走了。”桑吉说道：“跟着哥干事苦是苦了一点，不过哥总归不会亏待你的。”

周航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江队也没有亏待过我。”

“你们江队这么牛逼吗？”

“对啊。”

“万一他死了呢？你随我干吗？”

周航感觉心脏忽然抽搐了一下似的，他抿住了嘴：“不会的。”

“他死了就随我干吧，体制里规矩太多，跟着哥穷是穷一点，不过自在。”

周航觉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扭开了头，仍旧说道：“不会的。”

“料你也不会，铁饭碗谁忍心放下啊。”桑吉似乎是自嘲般地哼了一声，把照片放回里袋，转身出去了。

周航也懒得去思考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他独自躺在这里，仿佛又回到了早上的那个梦里。

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不会的，就当是梦，马上就要醒来了。

作者有话说：

江哥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42 私情

周航和保护站通了个电话，汇报了自己的情况，他计划先暂时先跟着黑羚羊活动，找机会接触到老k的窝点，找到江宇。

挂了电话，周航轻微活动了一下背部，给疼得呲牙咧嘴，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儿。

“不要操之过急。”桑吉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这个汉子的脸色一如既往地不好，眼神冰冷冷的。

“没伤到筋骨，至少还能抗抗。”周航的语气带有几分故作轻松。

桑吉盯着周航的脸看了几秒，才开口道“我们交换些情报吗？”

说完，他拉开了附近一张椅子坐下来：“我刚刚偷听了你们的电话。”

真是明目张胆的偷听。

周航表情有些无语，他还保持着扶着桌子的姿势，慢慢地转身，边让自己适应疼痛，边迅速在脑子里构思着说辞。

“没关系，你捡些无关紧要的随便说说好了。”桑吉也理解周航的为难，周航点点头，大概地把最近的一些行动挑了些无关紧要却能凑成故事的讲给桑吉听，桑吉听得眉头紧锁。

“这个人，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桑吉说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最近捉到的盗猎贼都提到了他，价格真的是出了名的高。”

“不仅如此，他的销售网也很远……”

“啧。”桑吉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管他妈的，反正把这人干掉不就是了嘛！”

“反盗猎不仅仅是杀死一两位盗猎者，消灭几个盗猎团伙那么简单。”周航纠正道：“要抓根源，要建立群众基础，要找出交易网络，彻底切断买卖，这是一件需要组织规划的事情，我觉得不能逞一时之能。”

“组织的屁？组织半天，然后呢？像你们江队这样被自己人坑？”桑吉只一个劲地摇头：“我就看不惯你们这种拖拖拉拉的风格，一个行动叽歪半天，等你们领导开完会商量好，羊都给打光了 。”

周航懒得和他争辩了，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况且自己目前还真的有求于对方，过于咄咄逼人了不好，桑吉见周航没有再反驳，以为周航被自己说过了，满意地拍了拍周航的肩膀：“好好看看你桑吉大哥是怎么做事的。”

“行吧，这几天就跟着大哥好好做事。”

“这才像话。”桑吉说完给周航递了支烟，周航接了，头凑过去借了个火，深吸一口，再轻轻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渐渐散在了空气中，鼻腔里满是烟草味让周航感觉有些烦躁，明明他还挺喜欢江宇身上的那股子烟草味道的，喉口也很难受，周航没忍住，呛了好几口。

桑吉闻声抬头看周航，这让周航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桑吉哥，在这儿这段时间，怎么没看到你弟弟呀？”

“我弟那不要脸的。”桑吉啐了一口：“成天跑城里边鬼混找女人。”

“这样啊……”周航也不知道这么接话，他对多吉也没什么好感，反而觉得多吉不在这儿是件怪幸运的事。

“我们哥俩从小没爹没妈的，我大叔把我们拉扯大的，后来我叔走了，他又没要女人，自然我们哥俩把这事做下去。”

“多吉腿不好，在这儿也怪辛苦的。”

“嗯......"桑吉神情暗下去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让周航以为多吉的残疾背后有什么让人肃然起敬的悲伤故事。

“我弟那残疾是我打的。”桑吉忽然说道。

周航惊了一下，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桑吉，却见桑吉不愿多谈的样子，也没再问下去。



下午时候，周航和黑羚羊队一起进行了行动，前两天桑吉派出去的一支队伍追踪到了那个据点，桑吉亲自带队去摸了点。

这是一个很偏僻的村庄，一眼看上去像是荒废已久的样子，不过有个老人坐在一个破房子门口，躺在一个椅子上，一动不动，甚至都让周航产生了一种这个大爷是不是出事的错觉。

“他们晚上就会到这里来，这儿本来是好端端个村子，现在被整成这副模样了。”桑吉边上一个先前去追踪的弟兄说着情况：“现在应该没有人，等晚上再来，就能看到那个......那个挺年轻的一男人。”

“霍哥？”周航问道，对方点头。

周航抿住了唇，这个据点在他们之前的行动中是真的没有没有看出来过，多半对方也早已忌惮着他们了。

周航记得自己一直暗暗怀疑扎西，不过他从来不敢直面这份怀疑。

信任这东西，他不忍心去破坏，周航知道随随便便的质疑能造成多大的破坏，所以他很害怕亲手撕裂这种信任关系，哪怕只是一道裂缝。

可是现实就是，他的天真寡断彻底让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也许本来还是有机会的。

光是想到这点周航就觉得很绝望。

怎么才能弥补？除了见到活的江宇，周航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摸点过程很轻松，周航也不敢做剧烈运动，担心背后的伤口裂开，桑吉的妻子帮他一天换了两次药，可是伤口恢复地还是很不乐观。

结束摸点后的回程上，桑吉听到周航给保护站进行了第二次汇报，挂电话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怎么了？”他问。

周航本来不想说，不过还是实话说了：“实在担心江宇。”

“你们江队，说实话真的不一定……”

“不。”周航打断道，立马结束了这个话题：“没关系，反正上面叫我协助好你们的行动就是了。”

“可你……”

“你们做事规范一些，说不动行动顺利，立下大功一件，政府给你们的拨款也更多……”

“可你刚刚为什么不说你受伤的事？”

周航有些哑口，他张了下嘴，最后晃晃头：“我没事。”

“你有事。”桑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把你送回去吧。”

“坚持一下好了。”

“你再不去医院，伤口会烂，会发炎，会死。”

“不会死。”周航忽然打断他，语气凌厉到另桑吉立马安静了下来。

不过那种凌厉只是一瞬间，下一瞬间，周航只忽然觉得委屈到几乎哭出来。

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么没用，

“两天。”周航说道：“这种伤口我知道，支撑两天没有问题，两天没有什么进展，就把我送回去。”

“这是你们上头派给你的任务？”

“我这算是，私情吧。”周航说道，笑了笑：“万一现在走了，真的连尸体都见不到了呢？”

现实就像粘稠的冰水，缠得人直喘不上起来。

周航抬头看天，阴云又翻滚而上，直直得铺满了半壁天空，压抑的慌。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争取会四更，晚上再来，死线战士开始肝榜了555


43 礼物

周航坐在桑吉车上，看着太阳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天地之间还留有一丝余光。

“我们计划近段时间把这个据点干掉。”桑吉说道。

“那我们......”周航连忙接下话问道：“那我们今晚能行动吗？”

桑吉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周航，把瓷水缸子举到嘴边抿了口酥茶，慢悠悠地说道：“你小子倒是猴急。”

被这么一说，周航给点醒了，他的确有点过于焦急了，或者说，自从江宇失联之后，他一直都处于一种极为焦虑的状态，今晚行动，人力够吗？消息准确吗？有计划吗？

现在的脑子里只乱哄哄地塞着要找到江宇，已经毫无章法可言。可是他现在首先的身份，是保护站的一名森林公安，凡是以大局为重，讲究最大的利益。

周航安静了一会儿，重新开口：“我们今晚计划一下吧，看准了时机再行动。”他接着说：“我不清楚你们的行事风格，不过......”

“今晚就行动，晚一步谁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本来桑吉是扶着额的姿势，听了周航的话，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叫身边人帮他把厚袄子递过来。

“可是......”周航给桑吉的动作给惊到了：“可是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你也要对你手下的兄弟们负责啊。”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行事风格。”桑吉淡淡地看了周航一眼，披上了外衣：“就当时桑吉大哥送你的礼物吧。”

“我们从前面把他们抄了，你借机混进去，不过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你们......”

“我们必全力把你们江队救回来。”桑吉说道：“就像你想都没想，就救下我兄弟一样。”

风冷冷地打在脸上，周航抿了抿唇，重重点了点头。



等到再次行动的时候，已经三更半夜了。

这是一次不成熟的行动，甚至没有太多的计划，周航心里感恩，也忍不住有些愧疚。

“谢谢你。”周航说道：“我会回报的。”

“你有这心，我还不一定有这命呢。”

周航笑了笑，然后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动作幅度不敢大，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背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桑吉把门关上，隔了几秒，又把车窗摇下来，敲了敲窗玻璃，周航闻声抬起头来。

“我不一定能看得上你们江队，不过我看得起你，周航。”桑吉说：“江宇这小子年轻气盛，你不一样。”

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不过周航的确是一直把江宇看作类似于标杆一般的存在，被桑吉这么一说，还真的颇为惊讶。

“谢谢。”周航并没有把惊讶表现在脸上，只是笑道：“我会转告给江宇的。”

“他娘的，你小子。”桑吉也笑了，摇了摇头：“路上小心。”

然后他把窗摇了上去，一脚油门踩下，与此同时，身后几辆同行的越野车也迅速驶出，卷起满地尘灰。

周航也立马迅速地闪身拐到一个矮房的后面，桑吉会为他争取时间，他分秒不能浪费。

村庄里有普通的村民，不过不知道对方立场如何，周航一路借着夜色躲躲闪闪绕到了后部，附近有几个人身上明显携带了武器，他开始思考要不要随便拽一个人问个话。

正迟疑，周航看到了霍哥的身影，他连忙矮下身子藏到一个 桶后。

霍哥和身边的人交流了几句什么，然后大声笑了出来，

“野狼拔光了牙，你说顶个屁用。”

“明天再不说，把他手指割下来一个。”

周航只觉得毛骨悚然，他隐隐能猜测到他们在说谁，江宇应该就在这儿。

想到这儿，周航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桑吉给他的枪，心里不禁恼火，恨不得立马就射穿霍哥的后脑。

霍哥走到了一间和周边有点格格不搭的铁皮房，房间门口有个男人守着簇篝火，见霍哥走了过来，连忙掏出钥匙给霍哥开了门。

周航趁这机会也绕到铁皮房边，瞧着房子后面有个通气的小口，猫到那儿矮下身子看里面。

只一眼，周航就觉得自己呼吸都滞了一下，他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侧着靠墙坐在地上。

霍哥从正面把门打开，外头的篝火给那人的侧影勾上了光边。

是江宇。

江宇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让周航产生了这会不会是一具尸体的可怕想法。

不过霍哥先有了动作，他走到江宇面前，用脚尖挑了挑江宇的腰部，江宇直起了身子，换成了一个半跪着的姿势，周航看到江宇双手被系在了墙边的柱子上。

霍哥冷哼了一声，拉过了江宇的衣服领子，把江宇拉到了自己的脸前，小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面对霍哥的动作，江宇也不躲也不恼，只不轻不重地瞪了对方一眼，轻笑一下，周航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表情出现在江宇脸上，无论是谁见到，应该都会被笑容背后那种轻蔑给刺到，哪怕笑着的那个人满脸是血，半跪在地上。

霍哥果然上动作顿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霍哥手上加了把劲：“你他妈给我认清了你的处境！”

江宇眼睛眨都不眨，仍旧笑得不屑，过了许久，淡淡说了个，“哦。”

霍哥似乎给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直接一脚把江宇踹到了地上，这一下动静极大，惊得周航迅速弯下了身体，只能听见江宇摔在仓库后面，伴随着一些瓶罐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我现在就先断了你几根助骨。”

霍哥还想接着打，外面却忽然来了两个人，连叫着有队伍忽然袭击。

多半是桑吉他们动手了。

周航在心里连连默念感谢桑吉大哥。

“操，谁会摸到这里来啊？”霍哥骂道，再朝江宇踢了一脚，带着那两个小弟走出了仓库。

出了门，他重重地把门砸上，悉悉索索掉下了一大片积雪在霍哥身上。

“他娘的一群狗种！”霍哥被掉下的雪砸着了，更为气恼，愤懑地骂道，头也不回地往前快步走。

周航在屋檐下蹲了一会儿，觉得腿都快冻麻了才猫出身来，原先那个看门的男人怀着枪已经快睡过去了，门口燃了一小簇篝火，此时一片黑蒙蒙中只能看到细小的火光在跳窜。

那汉子心不在焉，周航猫到他身后都没有发现，然后周航瞬间出手，用力捂住他的嘴，手掌重砍在他颈外侧上，感觉男人的身体挣了两下，渐渐软了下去。

周航伸手在汉子的腰上和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钥匙，只好扔下了汉子的身体，起身研究那把锁，见木门本来就挺脆的样子，干脆用枪托把锁砸了开来。

锁落地时候和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在寂寥的夜里显得很明显，篝火的噼啪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周航感觉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剧烈。

周航推门而进的时候，身后的火光把他的影子往前拉得很长，直直地投到了靠着墙坐着的江宇身上。

江宇的手被绑在身后，听到有人走过来，抬起了头。

屋子外的火光照不到江宇身上，所以只能看到朦朦胧胧江宇的轮廓，周航感觉到一道凌冽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像尾受伤的野狼，即使不堪也令人不敢靠近，不过下一瞬间，面前那人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来。

周航的眼眶有些发酸，连着江宇的脸都变得有些模糊。

江宇没有说话，只是冲自己露出了个笑容，笑容很温和，是周航熟悉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更


44 相遇

“宝贝，我还活着，不用这样看着我吧。”江宇开口道，声音很是嘶哑，他冲着周航笑笑：“帮我个忙，我们一起出去。”

“我来。”周航走上前去，一手抓住江宇的手臂，用小刀把江宇手腕上的绳给割了，尼龙绳系得太紧，把江宇的手腕勒出了明显的血痕。

绳索割落在地上，周航看到地上不少斑斑驳驳的血迹。

没事儿，老子命硬。”江宇笑道，他似乎很虚弱，本来温暖的手掌冰凉，周航感觉自己的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酸。

松开了手的江宇缓缓地活动胳膊，见到周航一副难受的样子，再次安慰道：“没事，死不了。”

四下静悄悄的，似乎连门外雪花静悄悄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前几个晚上，周航认定自己要冻死在荒原上的时候，他似乎都没有这么难受。周航摇了摇头，握住江宇的手问他自己有没有力气走出。

江宇看着周航，嘴角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低低地和周航说道：“亲我一下我就有力气了。”

“你神经病吗？现在？”周航感觉自己瞬间没了脾气：“大哥，分个轻重缓急行不行啊？”

江宇倒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这可是要紧事啊，出门前不是没来及吗？快点快点。“

周航不和江宇计较，低下头，轻轻在江宇脸上额头了碰一下。

碰到江宇额头的时候，江宇伸出手，绕过了周航的肩膀，借着周航的力气站了起来。

周航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可明明只轻轻一用力，周航就把江宇托了起来，江宇身上就一件单衣，周航能摸到江宇的身子，瘦削了很多。

回去要好好给江宇补补身子，摸着手感都差好多。周航在脑子里郁闷地想着。

两个人缓缓走出了关押江宇的铁皮小屋，估计人力都被桑吉吸引到了前村，反而没什么人顾及这里，不少人在跑来跑去，远处传来人言枪响声，一路上躲躲闪闪，倒是顺利地潜伏到了一辆车旁。

周航靠在车边，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喘息，他觉得自己后背的伤又裂开了，细密的汗水浸润了额发，被风一吹，黏湿冰冷。

“你怎么了？”江宇察觉到了周航的异样，问道。

“我们要先搞一辆车。”周航没有回答，只轻声换了个话题：“抓紧时间。”

听了这话，江宇四下环顾了一圈，然后指了指最近的一个男人，那个人似乎正在站岗，时不时地探头探脑外头的动静。

“这几天我观察过了，这个男人的车就停在后面。”

周航蹲在原地估计了一番，然后拍拍江宇的肩膀说道：“我去去就回。”

再放倒了一个人，周航觉得自己背上的伤口实在有点难受，不过至少搞到了钥匙，江宇又问了周航一遍有没有事。

“没事，这两天累到了。”周航回答，江宇捂着自己刚刚被霍哥踹过的地方，拉过了周航的手：“那我们走。”

他们走得不快，加上躲躲闪闪，耳边喧嚣的声音变大了，不时有人跑来补充物资。

“那是什么？”逃到一半，周航看到了一个带血的黑色麻袋，他指了指那个麻袋问道，麻袋里面的东西屈成了一个令周航感到有些不安的形状。

江宇抬眼看了一眼，过来一会儿才说：“扎西。”

周航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别过头不想再去看那个黑色麻袋，感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被打死的。”江宇淡淡说着：“我们先走吧。”

周航实在难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觉，只觉得一种很复杂又恶心的感觉充溢满了胸膛，连着脑子都变成了一团乱麻。



那个男人的车是一辆北京吉普，所幸保护站也多用这种车，周航比较熟悉，他先把江宇扶了上去，江宇身上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摔在座位上的时候咬紧了牙齿。

“疼吗？”周航松开了江宇，忍不住揉了揉江宇的脖子：“摸摸毛，吓不着。”

江宇笑出了声：“宝贝，我们不吓。”

其实周航也很担忧桑吉那边的情况，他们就这么一小支队伍，肯定硬碰不过老k这支装备精良的团伙，不知道有没有安全撤退。

人声往这边渐渐拥了过来，周航猛地抬起头。

桑吉怕是扛不住了。

“我们快点！”周航大喊道，把江宇往车上一推，自己慌忙跳上了车，连安全带都来不及系，直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拦住他们！”

车后面有人追了上来，甚至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后面的挡风玻璃碎了，江宇眼疾手快地压住了周航的头，两人一起俯下了上半身，避开了一轮子弹。

还有两辆车从两边夹了过来，周航心头一紧，打满了方向盘勉强冲了出去。

“不行，我来拦一下。”

江宇在座位底下翻找，真的找出了一把A17，然后吃力地从车里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周航回头看了眼江宇，很担心他一个踉跄就摔出去，枪火密集，撞击在车上有清脆的声响。

江宇身子侧了一下，子弹在他脸上擦过了一条血线。

然后江宇瞬间端平了枪，

这次他毫不留情，枪响时都有人应声倒地，他一通扫射，终于留给了周航冲出包围的机会。

可转眼又见到前面忽然挡出来一辆小货车，周航干脆一咬牙，打满方向盘，冲了过去。

“俯身！”周航大喊，江宇摔回了副驾驶座，挡风玻璃给碎了一半，小货车给撞倒到了一边。周航没什么别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给撞得七荤八素，身上没什么地方不疼，玻璃碎了一地，周航身上被扎伤了好几处，所幸这辆破车倒是给力，一番折腾竟然还扛得住，冲了出去。



他们一口气开出了很远很远，周航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开，只觉得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唯有天上布满了繁星。

可可西里的夜空，仿佛触手就能摸到，每次看都很让人感慨。

等到耳边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寂寥又空旷的风在吹，周航把车停下，这才问江宇：“往哪儿走？”

江宇正在车里翻找点有用的东西，找出了一张地图和一个指南针，就着车上昏暗的手电筒仔细研究，说你现在开的方向是对的，我们先找个地方修一下这破车。

话音落了很久周航都没有接话，江宇转头看他，却发现周航似乎给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天色正在亮起来，广阔的地平线有隐隐的光，把天空照亮了一小部分。

远处有几只藏野牛在慢吞吞地闲逛。

周航想到自己迷路的那一晚上，他就在迷迷糊糊想着如果江宇在身边就好了，坐在自己边上，一起等一个日出之类的，他还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

他们此时都有些狼狈，江宇满脸的血污还没有擦掉，脸颊上冒出的青茬也很扎手。

不过没事，没什么能妨碍他们在这个新一天的开始，接一个不算满长的吻。

周航边亲边咬，啃过江宇的下巴，还用舌头摩挲着江宇唇边的伤口，直到满嘴全是血腥味。

“你怎么变成小狗了。”江宇评价道，手轻轻掐着周航的腰，任由周航把整个身子覆上来啃他。

然后江宇也反过来细细吻周航。

“你担心我吗？”江宇问道，笑容一如既往地痞痞地坏。

周航从江宇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一般般担心，担心我不在你给打死了。”

“你不在，的确快要被打死了。”

江宇用额头抵住了周航的额头：“以后不要丢下我了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榜单任务来不及了救命啊 明天再排版 可以明天再来看呜呜呜呜呜呜


45 照顾

这个村子向来是反盗模范村，旅店的老板见两人风尘仆仆，车还给打成这副样子，估计以为他们不是盗猎的就是被通缉的亡命徒，一副谨慎提防的样子，周航估计他俩一转身，他就会直接报警。

江宇掏出了证件证明了身份，周航倒是没想到这么混乱的两天里，江宇倒是留存好了自己的证件。

老板的态度瞬间变了，甚至有点肃然起敬的意思，连忙给他们安排房间，见江宇浑身是血，甚至还很是热情地借了他们个医疗箱。

周航在外面跟着黑羚羊队奔波了几天，天天心神不宁，此时只觉得眼皮快要粘在了一起，哈欠不断，感觉哪怕是一片地板也可以立马倒头就睡。

不过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把同样打算倒头就睡的江宇拽进了浴室。

他先想着把江宇衣服弄下来，江宇背后的伤口和衣服粘在了一起，周航把小刀在炉子上烤了一下，帮江宇一点点把衣服割下来。

“我帮你洗吧。”周航说道：“你这后面的伤口好好清理一下。”

江宇背上本来就一条很长的疤痕，，有点触目惊心。

他看到有不少烫伤，霍哥折腾江宇折腾了多久。

浴室很小，挤了两个人几乎没法转身，周航拿了蓬蓬头帮江宇清洗背上的伤口，他有些担心自己力气大了，不断地问江宇疼不疼，江宇倒是也不客气，头埋在周航的肩膀里用撒娇的调子说可疼。

周航见江宇笑嘻嘻的样子只觉得心口酸疼。他没有帮江宇洗太久，毕竟还是要帮老板省着点水用，取了毛巾帮江宇小心翼翼地擦身。

“亲一个。”当周航把毛巾拧干挂起来，江宇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让周航依着墙，周航嗯了一声，乖顺地把手环在他的脖子上，两人相拥的时候，周航很小心地不去碰到江宇身上的伤口。

他们纠缠了很久，也配合上了手上的动作，周航被抵到了墙边，直到周航不自禁地用大腿磨蹭着江宇的身体，江宇才离开。肉体相贴给他带来一种不真切的满足感，如果不是因为周航担心江宇的身体，他觉得这个吻还能持续更久。周航喜欢和江宇接吻的感觉，以前喜欢，现在似乎更喜欢了，带着十足的安全感，就像坠入了自己的温暖乡一般。

江宇盯着周航逐渐迷离的眼神的，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手揽住了周航的腰，慢慢往下滑，问他要不要继续。

“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别逞能了，我看你能坚持几秒。”周航不客气地回道，抓住了江宇不安分的手：“床上趴着，我自己洗完澡来帮你上药。”

江宇也没有多说什么，又在周航脸上啄了一口，然后转身先出去。

江宇一离开，周航踉跄了下，他咬咬牙，觉得头晕乎乎的，不过再熬一会儿就能回去了，回去了再好好处理自己的伤口吧。

事情太多，他不想让江宇再担忧自己。

周航草草给自己换了药，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走出去，发现江宇居然真的趴在床上等自己，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江宇转头看着他笑。

这种感觉很神奇，就是忽然很想哭，可是心里却开心至极，开心到恍惚。

“翻个身。”周航替江宇后背上完了药，拍拍江宇的屁股。

却没想到江宇摇了摇头，说不方便。

周航本来还挺困惑的，一时没明白江宇什么意思，过了几秒忽然反应了过来江宇的不方便指的是什么，拍着江宇的大腿问他：“不会吧？这都起反应，你是老流氓吗？”

“对。”江宇大半张脸藏在臂弯里，只露出了一只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没事，我过会自己上药吧。”

周航说：“我来帮你。”

“前面的伤口我还挺方便的......”江宇话还没说全，周航就侧卧到自己身边，手伸到了自己的身下，唇轻轻贴了上来。

分开的时候，江宇的手也触到了周航胯下，笑着问他帮人涂药都会起反应，是小色狼吗。

周航脸红了些，叫他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结果药涂到半晚才涂好，周航把床上乱七八糟的纸巾扔到纸篓里，钻回江宇边上，和江宇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着。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提扎西，也没有提起在这之前的三个日夜，因为很难去面对同伴的背叛。

直到江宇说睡觉吧，周航正好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见到的扎西。

江宇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睁了开来，眼神黯淡了几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摸了摸周航的脸：“今晚做个好梦吧，晚安宝贝。”

“晚安。”周航说，看着江宇闭上了眼睛，长睫毛轻轻一扑闪。



这一晚上周航睡得格外安心，他前几晚都没有睡好，不是一些令他至今心有余悸的梦，就是辗转不眠，但却一直很精神，现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才感到很浓重的倦意卷席了上来。

感觉只是刚刚合上眼睛，就陷入了很沉很沉的梦里，没有风雨的那种梦。

又好像从一段噩梦里醒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周航手往边上探了一下，没有摸到人，他猛地惊醒，见边上空落落的。

天已经大亮，把大半房间都衬得透亮，窗外的经幡被风吹得急剧飘扬，老板娘信佛，此时有断断续续的声传来。

“江宇？”周航轻轻唤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迅速掀开被子跳了起来，

“江宇？！”周航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些许急切，还是没有回应，周航想推门出去。

这时浴室门被江宇用肩膀顶开了门，他嘴上正咬着一截 ，含糊不清地问周航怎么了。

周航松了口气，闭了下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忽然变得奇怪地敏感了起来。

江宇身上是很浓烈的药草味，有点苦涩，周航从后面把江宇紧紧抱住，脸埋在了江宇的肩膀上。

很多情绪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我想哭，你会笑话我吗？”周航轻声问道，他一眨眼，就感觉泪水滑了下来。

江宇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周航拉到怀里，用拇指把周航的眼泪抹开，轻声问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周航大致地把自己的车被动了手脚，正巧遇到黑羚羊队，再跟着黑羚羊队一路找到老k的窝点，再一路摸点。江宇听得很安静，直到听到他提及桑吉。

“桑吉对你怎么样？”江宇问道。

“我觉得他挺好的。”

“这样啊......”

“你觉得呢？”

“不了解，感觉是个很难去了解的人，明明年龄也不算小了，可总让人有种爱出风头，年轻气盛的感觉。”

话音未落，周航就忍不住笑了，他想到桑吉对江宇的评价也是相同的一句年轻气盛。

“怎么了？”江宇一时摸不着头脑，周航笑着说没有什么。

“你呢？你那儿发生了些什么？”周航问他：“他们把你搞成这样，是想知道什么吗？”

“无非不是希望从我这儿多套点东西。”江宇轻飘飘说道：“他们真的应该把我早点杀掉”

“扎西什么时候死的？”

“一天前，那天他偷偷来见我，跪在地上希望我原谅他，这个混蛋。”

“他图什么？”

“当然是图给他女儿治病的钱！他说老k已经付清了她女儿当前欠的治疗费用，后续的这次我落套之后就会补上。”江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起身去倒了杯水，背对着周航站着：“后来他去姓霍那玩意要钱，然后当着我的面被打死了。”

“央金现在在哪？”

“还在医院。”

看来扎西租了车子就直接开到老k的窝点去了，去拿说好的剩下一笔钱。

周航心里默默地想着，低下了头，接着问道：“那我们派过去的接应......”

“全暴露了，所以我一过去就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种感觉，周航以为自己是被过大的失望给吞噬了，甚至都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犯晕，

“周航？”江宇把周航拉到自己的怀里：“哭傻啦？”

可之后，江宇愣了一下，轻轻把手放在周航的额头上：“你怎么发热了？”

周航咬住唇，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了江宇身上，轻轻说道：“没照顾好自己。”

江宇抓紧了些周航，他就一直觉得周航身上有股奇怪的草药味，现在这草药味还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四更了 别漏了前面
乖乖，我肝傻了，以后再也不死线跳舞了，明天捉虫排版


46 燃烧

周航在格尔木住了好几天院，他烧了三天，一度快要病危。

所幸第四天的时候，周航终于清醒了过来，再过一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福大命大。”周航给自己总结道，他边说着边把玩自己手上戴的姓名环儿，周航穿着一身病号服，尺码有点大，穿出了男友款的效果，只露出了小小的指甲盖在外面。

江宇站在一旁，顺手从保护站送周航的水果篮选了个香蕉，剥开了咬一口。

“白仔说过两天来看你，估计你过两天也出院了吧。”

“早上查房的时候，医生说还要再观察几天。”

江宇坐到了他的床边，周航盘起腿，张口去咬江宇手上的香蕉，对方干脆把香蕉递过去塞周航手上，再站了起来，踱步到窗口边。

周航看出江宇心里有事，便催促江宇有事快说。

“白仔刚刚在电话里问我，该怎么告诉小央金她爹的事。”

江宇对着窗户站着，窗户映照出了江宇的脸庞，看上去挺疲倦的，少了点不久前意气风发的俏皮劲儿。

周航看着镜子里的江宇，思考了一会儿：“实话实说？”

“扎西也是为了央金好，就是人太傻了。”江宇咬住了下唇：“我是真的想揍他一拳。”

“错了就是错了。”周航慢悠悠地把香蕉皮往下剥，心里也怪不是滋味，不过语气很坚定：“你曾经说的，什么都不是借口。”



话正说着，门口进来了个护士，推着一小车子，冲着周航说道：“清创。”

周航脸立马黯淡了下来，仿佛下一秒要直接背过气去，

“那我先出去等。”江宇帮护士把床帘拉下来，拉完了正打算转身出去。

“欸你等等！”周航磨磨唧唧地背躺过去，拉住江宇：“别走啊，在我边上。”

江宇步子顿了一下，侧过身子蹲到了周航身边。

周航的表情很不好看，明显一脸的抗拒，甚至还带着害怕。

清创很疼，尤其是周航身上这种伤口。

护士递来一块干净的布，叫周航咬住。

“拉着我吧。”江宇说，手伸了过去，将周航的手从袖口抓了出来。

江宇能感觉到周航的手在自己手里不断用力绷紧，他也把周航的手紧紧攥住，有些不忍心抬头看周航的表情。

“好了，再趴一会儿啊。”

周航松开嘴里咬着的布，大口喘气着，等护士转身走了，他开始轻声和江宇抱怨每天痛这两下，谁受得住啊。

“这么怕疼的吗？”江宇捏捏周航的脸，周航眨眨眼睛，也不怕江宇笑话，实话实说：“其实我打针都不敢睁眼。”

“做这一行，苦了你啊。”江宇松开了周航的手，感觉到自己的手都给周航的汗水给浸湿了，周航抽抽鼻子，问江宇讨了张纸巾。



江宇想着周航背上那一大块烧伤，倒是和自己背上的伤疤格外对称，不过他不想要这种对称。

看上去，伤到的时候就很疼。

“你受伤时候，很疼吧。”他问道，手轻轻地摸周航的额发，周航的伤算是为他受的，不过周航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甚至问起的时候，也只是草草一笑而过。

周航笑了笑：“还行吧。”

“嘴硬。”

周航吐了吐舌头，嘻嘻笑着。

他记得自己当时疼得晕了过去，醒来时候，桑吉就在自己边上，还给他看了儿子的照片。

“江宇，你知不知道桑吉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方摇了摇头，周航有点沮丧地垂下了头。

桑吉这次帮了他太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和自己的兄弟，只可惜他们安全回来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以后他们有什么困难，我们可得好好帮着。”周航说道。

江宇别开了脸，没有点头。

周航有些失望地哼了一声。

个人到组织，民间与官方，矛盾一直都在，很难跨越。



早上醒来得早，窗外还是朦朦暗，周航伸手，摸到了脖子上挂着的玛瑙，圆滑的表面摸在手上很舒服，让周航忽然想到了江宇的皮肤，抚摸着很粗糙，像用手抚过大地。

他又把眼睛闭上，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今天准备出院了，江宇的伤没全好，开车不方便，柏光聘连夜赶了过来，顺便也打算去不远的儿童医院探望下央金。

柏光聘买了些水果，还带了一个白色的小羊玩偶。

央金一如既往地有些害怕江宇，江宇也不和央金开玩笑，露了个面就到楼上的露台去抽烟。

果然央金见到了小羊玩偶很是兴奋，炮珠般地问柏光聘站里那几只小羊的情况，柏光聘坐边上削苹果，一边细声细语地耐心回答着。

“白哥哥。”央金的声音糯糯软软的，小孩儿总是最让人心疼。

“还有什么事呀？”

“最近我爹爹都不来看我了。”央金说道，一边玩弄着小羊玩偶的耳朵：“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来看我呀。”

柏光聘削苹果的手顿住了，似乎在努力措辞，不过最后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房间里只有“沙沙”削苹果的生响，最后柏光聘切了一小块苹果，递到央金嘴边，边问她：“你爹爹走时候和你说过什么吗？”

“我爹爹走的时候和我说过，都是为了我好，也为了我妈妈在天之灵可以欣慰。”

“嗯，也许他的事情比较多吧。”



办好了周航的出院，周航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看了眼医院：“以后小央金怎么办呢？”

柏光聘沉默了一下，回答他：“她是我们保护站的孩子。”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会好好长大的，我会让她好好长大的。”

“没错 她会好好长大的。”江宇笑了笑：“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快乐而无忧无虑地长大。”

回保护站的路上，柏光聘开车，车里放着一曲很抒情的民谣，女歌手慵懒的调子和吉他声和窗外不断后移重复的荒凉地平线交错。

车里一度很安静，只有柏光聘在跟着歌声轻轻地哼唱。

“我还是想问，你们为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最后，周航先问了这句话。

“说不出口。”江宇盯着周航的眼睛：“不仅仅是告诉央金，其实现在，我自己都无法面对。”

无法面对曾经的兄弟会是这样的人。

“的确啊。”柏光聘说道：“可能在这之前，我需要先自己接受一下。”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在抑制着什么情愫。

当事情彻底解决了之后，很多情绪才迟到地涌上心头。

周航才来这儿一年不到，没有他们一同出生入死数年的情谊，不过他很理解保护站大多数人的心情。

扎西也曾蹲在那辆破旧的北京吉普边上，给他递了一支当地土烟。

他临走时候送给自己的那盒烟早不知道被丢在什么地方了，就算知道，周航大抵也不想要了，他只想遗忘，忘记这三天，忘记背叛者，他不想仇恨，他只想遗忘。

其实吧，扎西心里应该没有任何信念。

周航这么想着。

那些执着于在这片土地奋斗，甚至付出生命的人，心里都有一把火吧，无论来到这里究竟是什么原因，可留在这里都多少是为了心里的这团火。

没有这把火，荒凉大漠，寸步难行。

想到这儿，周航忍不住叹了口气，把头轻轻靠在江宇的肩上，江宇肩上的伤还没好，他没有把重量压上去。

江宇，你的火一直在燃烧，像胸膛的温度和有力跳跃的心脏。

燃烧的尽头是什么呢？

最后的未来又是什么样的呢？


47 回家

“我不想。”

“你小子好好听我说！”



路过老汪办公室的时候，周航感觉似乎听到了江宇的声音，不过他没有做停留，穿过简易房，直接去了草场。

她照例隔几天就到柏光聘这儿帮忙，自从闻铭加入了保护站，柏光聘倒是很少有需要周航帮忙的地方，不过他还是喜欢来这儿和柏光聘聊天，顺便撸羊。

小安适应了机械腿，能做一些简单的跑动和跳跃动作，也能和别的羊玩成一块，微风柔柔地吹过它的毛，周航看着就觉得心里暖洋洋。

先前的那几只小羊早就断了奶，长大了不少，像群精灵般，漂亮而自由。

柏光聘给周航倒了杯茶，是茉莉花茶，周航慢慢地喝。

“江宇那儿倒是也有不少。”

他还记得挺早之前，江宇曾经也给自己泡过一杯。

北京人喜欢喝花茶，花香清淡，是不是就似宅院里鸣鸟啾啾。

“这就是他的呀。”柏光聘笑道：“江队又不喜欢喝，给他也是随便扔，我就讨来了。”

“啊？”

“他说，他讨厌过去的一切。”

这是周航没想到的，他一时愣住了，感觉茶香都淡了几分。

“啊对了，我和小闻最近在考虑......”柏光聘似乎是无心地在转移话题：“在考虑训练他们回归自然。”

“这不是很好嘛！”

“挺好是挺好的，就是我现在有种类似于父母的担忧。”柏光聘开玩笑道：“好担心我的孩子们遭遇不测啊。”

这个担忧是真的，辛辛苦苦救下的野生动物，虽然会经过培训，可还是不一定能适应自然，况且在盗猎如此猖狂的现日，这种告别实在是凶多吉少。

柏光聘说，他刚刚来到这里之后，曾经在一只放归自然的藏羚羊身上用了GPS项圈跟踪系统，然后一路看着小羊回归族群，再惨死在盗猎者的枪口下，这种仿佛第一人称的视角只给柏光聘带来了更大的震撼。

原本只是想做一年的志愿者，顺便完成自己的学术调研，后来彻底因为现状而感到心寒，面对人员稀少，步履维艰的反盗猎现状，那时候的他决定留下来，至少稍微尽出自己的一份力来。

“没关系白哥，他们没问题的。”闻铭倒是很自信的样子：“本美少女给它们祝福。”

周航忍不住笑了出来，柏光聘无奈地摇头。

闻铭和站里的人逐渐熟悉了起来，逐渐暴露本性，活脱脱一沙雕话痨少女形象。

“我就说过，你们不要被她的表面给迷惑了，她真的疯疯癫癫的。”柏光聘评论。

她和柏光聘之间的关系倒是更类似于哥哥和妹妹，一点也没看出来闻铭对柏光聘的的感情，也可能主要因为柏光聘看闻铭的时候，总是流露出那种长辈看小辈的那种无奈。

“欸对，今天我路过办公室，江宇怎么会和汪站长吵起来了？”闻铭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他们不是一直吵吵闹闹吗？”柏光聘头都没有抬，指挥着闻铭去把红外线摄影仪的图像导出来，闻铭插好了数据线，等着数据条慢慢加载，忽然问柏光聘和周航：“江队长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挺难说啊……”

“傻子。”

周航和柏光聘同时给出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答案，两人都愣了一下，柏光聘抬头看周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细纹皱了起来。

“他哪里复杂到让你这么一脸凝重地难以言表啊？”

“啊？我开始真的觉得他特别特别有故事。”

“现在呢？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他就一傻小子。”

周航思索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回道：“这倒是的确。”

闻铭眨了眨眼睛，似乎没理解这两个人的讨论。



晚上的时候周航就明白了江宇在和老汪争点什么。

“老汪他这人没事找事。”

江宇正在新装好的门框单杠上做引体向上，转头一脸不爽地说道。

他一开口就把周航给逗乐了，感觉像是个小男孩在气呼呼地告状。

“那他没事找什么事啊？”

“叫我回家。”

周航愣了几秒，才发出了一句“啊？”

“可是我又不想，他为什么硬要逼我回家啊？”江宇真的满肚子的气，身子撑起了一半，人半吊在 上，继续周航抱怨。

周航抬头看江宇吊在，身上一套运动服裤，衣服扎在了裤子里，心里想这人腿真长。

“那他怎么逼你的呢？”

江宇干脆不做引体向上了，从 上跳了下来，拉开了椅子坐下来：“他二话不说把火车票给我买好了，甩我脸上，还说下个月不想再见到我出现在这里了。”

“正巧啊，下个月我也休假。”周航笑着说道：“回家看看呗。”

江宇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我不会回去的。”



火车站的人熙熙攘攘，江宇扣了一顶鸭舌帽，推着箱子走在前面，他穿着一身运动服，像个大男孩。

“要吃枣子吗？”在候车厅，周航把自己在门口买的枣子递给江宇

格尔木的特产有很多，酸枣核桃堆成堆，周航也不知道买什么不上当，看着价格都不算贵，就随便这儿买点那儿称点，居然提了一大箱子。

车站门口又被一个满嘴方言的热情婆婆拦住了，周航也不推脱，把她手上推荐的特产干货都买下了，现在拿了一大包干枣在手上啃着。

干枣个头大，味道也很甜，周航不是很喜欢吃特别甜的东西，就把干枣塞到江宇的手里

江宇坐在周航身边，肉眼可见的郁闷，对于周航塞他嘴里的东西也没在意是什么，慢慢咀嚼着。

“你这是回家还是上刑场啊？”周航拍了拍江宇的腿，想振奋一下颓废江宇的精神。

没什么人可以拗得过汪站长，包括江宇。

“我现在觉得上刑场也不是很糟糕的事。”江宇坐着，头搁在行李杆上，像条可怜兮兮的大狼狗。

“你多久没回家过了呀？”

江宇愣了愣，头垂下了一些，手指掰弄着行李杆：“七年吧，我没有回去过。”

“那是该回去看看……”

“我妈不要见我。”

周航嘴巴长了一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他记得除夕那天江宇和他聊了自己的家庭，他说自己就是没有根的人，走了这么远也不觉得哪里容下了他。

“那你……”

“我不会回北京的，打算到处走走看看吧。”江宇笑得很轻松，倚着行李杆：“你可别告状哦。”

周航沉默了一会儿，也像江宇那样头倚着行李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其实，其实你没地方去的话……”周航抬起头，盯着江宇的脸看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今日四更的第二更，别漏前面的哦


48 旗袍

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就让人感觉很不可思议。

过去的一年里，周航习惯了和江宇一起把陷入泥坑的车推出来，一起卧倒在地，在外面巡山时候没法洗澡脏兮兮地睡在一起，一起淋浴，帮对方包扎伤口，活在与世隔绝的可可西里，在泥泞流沙里和野生动物共处，和盗猎分子周旋，此时走在综合型商场里，周航感觉自己，忽然回归文明社会了。

而与此同时，推着购物车，和江宇一起并肩在商场里购物，这也给周航一种跨时代的错乱感。

江宇正走在自己面前，在礼品区挑挑拣拣，边说着：“好久没来这种大商场了。”

上海的冬天自然没有可可西里那般极寒，江宇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他头发长了，又去理了次发，单把鬓角推了上去，和先前的平头比，显得年纪小上不少。

曾经的江宇也是这样的吧，白色运动鞋，清清爽爽推着购物车，而不是在泥泞中鏖战。

无根的种子，究竟会落下在哪呢？

此时江宇恰好回头，见到周航心猿意马的样子，问他：“还在线吗？”

周航眨了眨眼睛，回了神，江宇拍拍一个红色的礼品盒：“买这个送你妈怎么样？这个贵，而且摆得好漂亮。”

周航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眉头纠在了一起，拍掉了周航的手：“补肾的，我妈要这干嘛啊？”

“啊......”江宇把礼品盒放了回去，他倒是很真心地想给自己的丈母娘送件好礼物，不过在这块对着货架挠头，这个举动引来了两个导购小姑娘。

其实周航能感受到这两个姑娘先前就在观察江宇了，江宇挺和善地回复，两个小姑娘立马开始了更为激烈的推荐。

周航听着头疼，江宇倒是挺游刃有余地和两个姑娘攀谈了几句，还挺认真地咨询起中老年人补品。

“还是，买衣服吧……”周航无奈地把江宇从礼品区拉出来：“要是被我妈知道你买中老年补品给她，我保证你没有全尸。”

周航拉着江宇绕开了礼品区：“先把这些东西结账了，再去吃饭，最后去二楼买衣服。”

江宇被周航拽着走，不过毕竟腿长，被拽了几步就跟了上来，还把购物车接到了自己手上：“我这不是想着第一次见丈母娘得整的正式一点嘛。”

“那两个导购员太啰嗦了。”

“哦。”江宇顿了一下，忽然驻住了脚步，颇为认真地盯着周航问道：“宝贝，你不会吃醋了吧。”

“怎么可能！”周航立马反驳，顺手推搡了一下江宇，江宇笑得弯下了腰。

“你怎么这么可爱？”

“付钱去！”

江宇是第一次见到自动收款，饶有兴趣地主动把购物车的货品扫了价格，周航在他边上搜索附近美食，略略不满地抱怨着：“我以前喜欢吃的那家粤菜关掉了啊......”

“那我们吃川菜。”江宇看着屏幕上最显眼的那家川菜馆。

“我不吃辣。”周航继续刷着屏幕，似乎在自言自语道：“一年没回来变了好多啊。”

“你都这么觉得了吗？”江宇转回了身，把最后一个卷心菜扫好了码，再扯了个购物袋扫了一下：“我更感觉什么都变得不大一样。”

周航忽然想到，自己只是在可可西里呆了一年，江宇呆了这么多年，自然更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吧。

“你这七年就没有出来过吗？”

“出来过呀，开会出差，放假旅游都往外跑。”江宇把买好的两个购物袋装满，递了周航一个轻一些的让他拎着，自己拎着另外一个：“不过这种大型购物超市，倒是很多年没有逛过了。”

“那我们有空多来来。”

“先找好去哪里吃饭吧。”

最后选了一家茶餐厅，看到叉烧肉精致的摆盘，上次在草原上大啃羊肉跳奇奇怪怪的舞的记忆还近在眼前，周航又一次产生了一种幻如隔世的感觉，他夹了一小半正打算放到嘴边，忽然想到对面坐着的是自己的男朋友。

周边人似乎也没在看他们，周航眼疾手快地把叉烧肉递到了江宇嘴边。

江宇愣了一下，抬眼对上周航居然有点紧张的神情，笑着张嘴接过了肉，还咬住了周航的筷子，周航轻轻扯了一下，没扯开，江宇就低低地笑出了声音。

周末的饭馆人有点多，这一僵持就有人看过来了，周航桌子底下踩了江宇一脚，江宇这才松口。

“你是狗吗？”周航见看他们的那个姑娘转回了头，居然在捂嘴笑什么，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那你就是嫁狗随狗。”

周航再踩了江宇一脚，江宇倒是笑吟吟地给周航添上了茶水。

这种平淡的感觉也很好。

周航忽然这么想着，如果他和江宇两人是个在城市有着普通工作的恋人，大概每周末都会这样来综合超市商场，然后就在商场里吃顿午饭，也许还会去隔壁篮球场打会儿球，或者像小情侣一样到私人影院看一下午的电影，虽然两个男人进去实在是有些奇怪。

周航看江宇拿筷子的手，江宇手指上有很明显的茧子，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很多个夜里，他细细地看过江宇身上每一处伤疤，用手触碰过他身上每处凹凸不平

江宇也无法记住自己在那片土地洒过多少血，或者说已经不以为然了吧。

“江宇，如果你不去可可西里的话，你想干什么呢？”

“这我倒是没想过。”江宇用筷子拨弄着芥兰菜，脸上一副很明显在思考的表情：“不过我记得我小时候想做摄影师。”

“这样呀。”

“嗯，因为我妈妈是记者，家里有很多设备，她从来不让我碰这些东西，我就自然很想用啊，而且......”

江宇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要不要继续说。

周航刚想说，不想说就不说吧，他接着往下说了下去：“而且我觉得这样也许能让我妈妈多多关注我一下。”

“毕竟我妈妈从来没有打过骂过我，她从来不管我在干嘛。”江宇说道：“她唯一一次对我动怒，就是我弄坏了她的照相机，是我趁她不在，偷偷拿了照相机想用，结果因为太紧张了，照相机掉地上，镜头碎了。”

“你被打了？”

“没有，被关了两天。”江宇简要地说道，明显不想细谈的样子：“这之后就不想做摄影师了。”

周航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碗里的虾饺凉了些许。

吃完之后，周航去了邰舒心习惯去的店，邰舒心喜欢穿旗袍，可能因为父亲从小就常常不在身边，周航对母亲的挂念明显更深一些，也了解邰舒心的每一个习惯。

“她会喜欢吗？”江宇皱着眉头看：“现在穿旗袍的人好少。”

“我妈妈喜欢穿旗袍。”周航说道：“其实她更喜欢定做，不过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嘛。”

看着周航很熟门熟路的样子，江宇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不是周航第一次来给他母亲买衣服了，他干脆坐在椅子上，看周航和店员交涉，这个肩膀不行，那个花纹还花俏，这个又嫌太朴素。

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江宇也起身，站在橱窗里的一件旗袍前，这件明显是成婚时候穿的，艳丽的红色上用金线绣出了龙凤图案。

“你在想什么啊？”

江宇发呆发太久了，周航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只好走过去，拍了拍江宇的肩膀。

“忽然有点想……”江宇低头看着周航，眯起了眼睛，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想看你穿。”

周航随手扯了一个衣架子甩江宇头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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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面临

江宇被当作周航在保护站的同事兼朋友介绍给了邰舒心，江宇人又高又俊，表情总是带着笑，亲和力倒是意外很强，邰舒心立马和他聊到了一块去，两人还一起做了午饭，完全把亲儿子周航给忘记了，亲儿子只能和最近暂住在邰舒心这儿的小侄子打游戏。

//邰舒心对儿子在可可西里的状态很关注，拉着江宇问了很多，江宇随便捡了些有惊无险的和邰舒心说了，邰舒心脸色仍旧不放松。

“我其实挺反对小周调任的。”邰舒心说道，边把煮好的牛肉凉在一边：“我这半年多，搜了很多相关的信息，知道你们的艰难。”

江宇伸手去够离自己有些远的调味瓶，露出了小臂处的弹痕。

他感觉到了邰舒心的目光，连忙取下了瓶子缩回了手，可是邰舒心还是开口问了：“你这手臂......”

“不小心。”江宇笑着解释道：“年轻时候太鲁莽了，不听指挥。”

“欸，太危险了。”邰舒心似乎在指责他，不过语气里多是担忧：“那，小周有受过什么伤吗？”

江宇的动作迟钝了一下，他想到了昏倒在自己怀里的周航，想到他帮周航处理过的各种伤口，想到了周航清创时候的表情，还有医生说运气算好......

“还好，小磕小碰当然是避免不了的。”江宇手指轻轻叩了几下料理台，最后这么说道：“周航很谨慎。”

“他从来不谨慎，谨慎的人不会成为你的战友的。”邰舒心打断了江宇。

江宇沉默。

“没关系，既然拦不住，就请替我照顾好他吧......”邰舒心喃喃地说。

锅里的汤在冒泡，咖喱牛腩的味道扑鼻。江宇人生第一次像是知道了母亲两字究竟指的是何种人。//



“那是你弟弟还是......”

“侄子，叫周星星。”周航回答道：“我妈老好人，亲朋好友都信任他，别家小孩也处得像自家小孩。”

“你妈好健谈，我把平时去市局见大领导的气势都快要拿出来了。”

吃完午饭，两人去楼下的花园散步，周航家住了一套小别墅，楼下有个不大的花园，江宇四下打量着。

周航本来还为领男朋友回家，结果被男朋友和亲妈双双抛弃而不满，听了这话忍不住笑。

“我妈以前和我爸一起跑生意的，自然能说会道。”

“阿姨气质真好。”

“她要漂亮的很，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烦死了。”周航下意识地说道，一抬头，却见江宇正在看围墙上爬满了的蔷薇。江宇双手插在口袋里，回头看自己。

江宇皮肤偏深，和这么娇嫩的小花还真是不搭，周航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我自己在上海还有套小公寓，不过很久没人住了也没人打理，乱糟糟的，过段时间我们再住过去。”周航接着说：“我妈这人比较啰嗦，过个一两周你就知道了。”

“我觉得阿姨人很好啊。”江宇说着，移开了目光，伸手弹了弹盛开的蔷薇花。

周航的目光也顺着江宇的手指停留在了嫩色的花瓣上，出神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这么想想的确呢，我从小都没怎么见过我父亲，我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还把家里家外照顾地这么好，连种的花都这么好看。”

“很羡慕你啊，以后阿姨打来的电话就不要再挂了，也别嫌她烦了。”

江宇说了一句很不像江宇会说的话，他垂下了手，侧过面来，和周航再次对上了眼神。

周航伸手去牵起江宇的手：“那你就当作自己回家了吧。”周航说道：“欢迎回家，江宇。”



在周航的一再坚持下，江宇安排在了周航的房间睡，邰舒心明显觉得让客人和周航挤在一起有些失了礼貌，唠叨了周航很久。

“和小周在保护站就是室友，习惯了。”江宇笑着解释道。

周航的房间很久没人住了，不过阿姨一直都在打扫，所以看上去一尘不染的，就是少了些人气。

江宇跟着周航走进去，周航拿起遥控器开了房间里的空调，转头对江宇说：“男朋友的房间，也算你的家了，好好看看，哪里不满意可以自己掏钱装修一下。”

江宇：......

江宇略微有些拘束地脱下了鞋，踩在中间的毛毯上，周航的房间中间都是毯子，可以直接坐下来。

见江宇满怀好奇地四处环顾，周航拉着江宇给他介绍这儿介绍那儿。

房间很整洁，东西大多没动过，江宇一眼在周航初中足球队的合照里认出了他，让周航有点吃惊，他踮起脚，够到了更高处的一张相片，有点灰了，周航用手背抹一下，递给江宇。

“这是我的大全家福”周航指了指画上的第一排，四个男孩子坐再一起：“现在来猜猜哪个是我呀。”

江宇看了一眼，指了右边最矮的男孩子。

小男孩似乎不喜欢拍照，嘴角向下耷拉着，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我去，不会吧，我一点都没有变化吗？”

江宇凑来，看得很仔细，评价道：“没有，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瞎说，我现才不摆着臭脸，这我妈，比现在年轻吧，以前真的是大美女，不知道我爹怎么拐到她的，这我的大表哥……”

“这三堂哥，这……”

“堂哥和表哥有什么区别？”

“堂哥是一个姓的。”

“哦……”

“这是我爸。”

周航盯着他父亲的脸看，父亲去世快十年了，他觉得自己父亲在心中的形象已经淡了不少，他其实和自己父亲长得不大像，他父亲是很方的国字脸，不苟言笑，周航像他妈妈，眉宇脸型都像，哪怕长大了也一点都看不出来身上有父亲的影子。

在周航的印象里，他父亲只关心些自己生意上的事，身体总是不好。

不过也是因为自己父亲的反思，将他引上了森林警察这条路。

他记得江宇曾经说过，你的父亲也很好。

在那困难又矛盾的岁月里，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背着道德的污点，也要拼命为家人创造更好的环境，该不该说也是这个男人的担当呢？只是错误的罢了。

周航想到了他在可可西里见过的很多人，那个死在雪地里的父亲，贫困的女孩。正义的立场没有让他更加憎恶，相反，理解这种情愫他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撕裂。

恍如立于礁石之上，四下的海浪朴面，处处为难。

“江宇？”

周航猛地回过了神，发现对方的手扶在自己的腰上，缓慢地上下抚摸着。

周航扔开了相框，转头问江宇：“你想干什么？”

江宇挑挑眉，反问他：“你说呢？”

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躺着像是埋在了云朵里，周航歪了下头，二话不说就跨到对方身上。

他把吻落在江宇的唇上，额头，脖颈，一路往下。

【车尾气】



吃饭的时候周星星被邰舒心训了几句，含着眼泪抽抽噎噎的扒饭，周航把他饭碗移开：“哭好了再吃，别噎着。”

周星星看了眼碗里快凉的鸡腿，快止住的眼泪扑梭梭地掉更厉害了，周航只好再紧急哄小孩。

“话说哥哥，你脖子上是什么啊？”周星星瞪着大眼睛问道。

周航吓得连忙捂住脖子，轻声糊弄道：“虫咬的。”

“什么虫啊？”偏偏不巧，邰舒心正好把排骨汤端上了桌面，周航连忙把自己本来翻折的毛衣领子拉高一些，干笑道：“不知道，可能花园里的吧。”

先前一直不觉得，毕竟可可西里与社会太遥远，可是也让周航避开了社会上那些复杂因素，纯粹的目的，纯粹的恋爱，从来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甚至可以把车子停到荒原深处做爱也没有人管吧，毕竟本来就没有人在看他们。

可是当周航再次回来的时候，彻底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个社会人的束缚，他开始钦佩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不同和外界声音的人，至少这一步，他自己觉得自己很难跨过去。



“睡不着？”

“床太软了。”周航随口说道：“感觉睡着怪不舒服的。”

“那你睡地上。”

周航抽出枕头砸了一下江宇的头，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宇曲起身子。

江宇从后面把周航环了起来，头埋在周航的脖子里。

“那我抱着你。”

“这还差不多。”

周航轻声说道，没过多久，就听到了身后人匀称绵长的呼吸声，配合着空调偶尔启动的声音。

江宇没有说晚安的习惯，不过江宇喜欢和自己说早安，再交换一个吻。

他们刀尖舔血，一起走过了这么多事，有什么会再是困难的呢，无论是社会的网，不怀好意的笑，还是不得不面对的不理解。

有什么会再是困难的呢。

作者有话说：

【车尾气】走wb➡三至吱吱-
因为被锁了所以修改过了，v章不能减少字数所以水了一点点字，轻着打55 
//斜杠内是添加内容//


50 无错

小孩总是能把家里搞得热热闹闹，尤其家里回来两个大哥哥，周航在邰舒心这儿里呆了三天，脑子里全是周星星的吵吵嚷嚷。周星星喜欢玩主机游戏，周航虽然也玩，不过完全玩不过小孩儿，反而是江宇，上手一会儿就能随随便便击败周航了。

“你不会连狙击类游戏都这么烂吧，明明是端真枪的人啊，宝贝。”江宇笑着看周航，电视屏幕显示又是江宇大获全胜，周星星到了时间，被催着回房间去睡觉了，房间里只有周航和江宇。

周航扔了游戏柄，气呼呼地仰躺在地毯上，掏出手机随意地刷着，不理睬江宇。

“生气了？”江宇去捏周航的脸，周航甩开他的手嚷嚷江宇挡了自己的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一脸的聚精会神。

“看什么呢？”

“你看。”周航把手机贴到江宇面前：“白仔发给我的。”

是一张自拍，背景是雪山，阳光很好，天蓝得似乎快渗出水来。柏光聘和闻铭都穿着冲锋衣，脖子上挂着防尘眼镜，闻铭怀里抱着小安，两人一起对着镜头在笑，闻铭还抓着小安的蹄子做挥手状。

柏光聘笑得时候眼角就翘起鱼尾纹，不过不显老，只觉得很可爱，小闻更可爱，脸上还满是少女的青春气息。

-带小安出去看风景~

柏光聘留了这么一句话。

“真好。”江宇下意识地感慨了这一句，周航没整明白他在说什么真好，便问了句什么好啊。

“就是感觉，什么都很好。”江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模模糊糊回答：“感觉闻铭来了之后，白仔变得开心了不少。”

江宇说完，翻了个面，仰天睡着，双手交叠在后脑下：“不过又觉得，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就挺让人伤感的。”

“你是说小闻明年就要走吗？”

“她能乖乖走就好了，我看这丫头执念可不浅，不过白仔又哪里像是会被感动的人。”

“怎么会这样呢......”

江宇转头盯着周航，对方刚刚把手机接上充电线放在床头柜上，回头对上江宇的目光。

“又怎么了？”他问。

“你不觉得吗，两个人能在一起可真是不容易。”江宇用夸张的语气感叹道，欠兮兮地咧嘴笑着说：“都说到这儿了还不想亲我一下吗？”

“啧，不想，睡觉。”

周航“啪”得一声关掉了灯，完全不理会江宇的日常调戏。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阳光正好，透过没有拉紧的百叶窗铺了一地，江宇似乎已经醒来了一会儿了，不过没有起床，只是贴着很近地盯着周航看，周航一个翻身，两个人身子贴在了一起。对上江宇的长睫毛。

“大早上的，怎么就这么有兴致？”江宇贴了贴周航的脸，周航刚睡醒，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神情。

“明明是你自己这么有兴致。”周航用腿蹭江宇的胯间。

“这不是正常的反应嘛，都是男人，别告诉我你没有。”

周航扑哧地笑出来，然后就感觉江宇的手摸到了自己下面，还重重揉了两下，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的确很有兴致嘛。”

“你打算干嘛呢？”周航反问道，另一只手从头下抽出来，有意无意地玩弄着江宇的耳垂，脸上带着松松散散慵懒的微笑。

江宇时常觉得，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周航，骨子里其实是个小妖精。

“过来，我帮你。”

这话说完，江宇居然翻身下床，他先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然后回身，把周航的腿掰开了些许，俯下身子。

周航脸瞬间红了，刚想阻止，就听到门发出了咔擦的一声，周航顿时心里一沉。

江宇身体也僵住了，两个人一动不动了许久，房间里也静悄悄的，只听到了小脚在地上跑过的声音。

周航脑子一片空白，呼吸都快要滞住了。

昨天晚上他出去过一趟，然后好像没有锁门。

周星星以前就习惯随便进出他的房间，不过那时候周航反正一个人住，自然是毫不在意。

又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外面彻底没有声音了，周航无力地跌回床上，抬头见江宇也是满脸的懵逼。

“不会吧。”江宇慢慢地坐起来：“我要静一会儿。”

“静你个头，快点一起想想办法啊！”周航踹了一脚江宇，所幸自己裤子还在身上，还不是完全没法解释，那刚刚那个能算什么，摔跤？这种姿势能勉强算摔跤吗？

周航跳下了床，衣服都没拿，小跑到门边蹲下，模拟周星星的身高，祈祷这个角度有什么能遮挡视线的物品。

没有，真是，一清二楚。

周航回到床上把脸砸回了枕头里，决定做一只避世的鸵鸟。



早上邰舒心不在，江宇做了早饭，虽然他没用过邰舒心厨房里的各种烹饪器具，不过居然奇迹般立马就熟练掌握了。

“星星，来吃早饭吗？”周航站在楼梯转角处问道，回复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完了，他不要见我。”周航更沮丧了，这次他把头砸回江宇的身子里做避世的鸵鸟。

“没事，小孩儿看两集动画片，可能就忘记了。”江宇倒是很释怀，慢悠悠地把白粥盛到周航的碗里。

“你怎么这么淡定，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没有办法，不如假装没发生过。”

周航抓过江宇的手腕，别过来翻拍在桌上。

下手不轻，江宇连忙笑着求饶：“其实我刚刚在想这种问题不如问问白仔。”

“为什么问他？这也太羞耻了。”

“他拿过心理学双学位，当时的论文似乎就是关于儿童心理创伤恢复的。”

“天哪，白仔身上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江宇话还没说完，周航立马给柏光聘拨了个视频，江宇一声你等等还没出口，对方就接起了。

正好是午饭时候，柏光聘正在吃面，腮帮子鼓鼓地问什么事。

一见到柏光聘那张乐呵呵的大脸，江宇深刻感觉到自己出了一个很烂的主意，扶额坐到了周航身后，躲开摄像头。

周航先紧张兮兮地叫柏光聘到没人的地方，柏光聘也只好莫名其妙地绕到保护站鲜少有人来的草场后方，把自己附近都拍了一遍证明自己身边没有人，只有一只羊，小安一路跟着过来了。

见周航点点头，却仍旧几度欲言又止，柏光聘连连催促：“快点说，我面条吃了一半，现在回去应该还没凉。”

“还是你来吧。”周航把江宇扯上前，自己埋到后面的懒人沙发里继续做避世的鸵鸟。

江宇：......

柏光聘听完，笑得头快要锤到地上。

“你倒是别笑啊。”江宇无奈道：“我们是来听意见的呀。”

“我就是没想到，好家伙，江宇你也会翻这种车，这也太搞笑了吧。”

“这位专业人员能不能稍微专业一点？”

“我就是随便考了个二学位，又不是专业的，我还是在给野耗牛包扎方面比较专业。”视频那边的柏光聘还在笑，怀里的小安也咩咩乱叫，仿佛也在嘲笑他们两个人。

“没关系，你随便说，就当给野耗牛包扎好了。”江宇打断道。

柏光聘止住了笑，周航已经躲到摄像头之外了，镜头里只剩下一脸无奈的江宇，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不是以专业身份，只是以朋友身份提的意见哈。”

柏光聘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怎么开口，安静的时候，可可西里的风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电流的嗡嗡作响。

“你们为什么首先觉得自己是错的呢？”

他的声音也像是电流轻响，从可可西里的荒原上滑到上海这间铺满阳光的房间：“你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真能保持像白仔讲的这样的心态就好了。周航回忆了一下，白仔刚刚在草场慷慨陈词了一番，两个男人做伴侣有什么问题吗，情侣私底下解决性需求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的是周星星随便闯别人的房间。

义正言辞地到周航都害怕给半公里外保护站里的人全听见了。

至少有一半白仔的底气就够了，周航在心里想着，然后蹑手蹑脚走到了院子里边。

不过柏光聘的安慰倒是给了周航很多的勇气。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欺骗的，欺骗和隐瞒这不像是自己的做事风格，他喜欢去坦率地面对一切，无论是父亲犯下的错，内心的期盼，还是未知的挑衅，不被理解的现实，他选择面对荆棘，然后一头扎进去，也许向前走，就能看到玫瑰花。

因为没有错。

邰舒心正一个人在修建枯叶子，穿着一件淡米色的居家服，周航在她背后站了一会儿，才向前走了一步，开口说：“妈，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能瞒着您。”

“嗯？什么啊？”

邰舒心总是能给周航一种说不出来的强烈对比感，一方面，她是操劳啰嗦的母亲，操劳到周航在可可西里挂断她几次电话，另一方面，她又是一个极为有魄力和淡然的女性，虽然人生路上走得艰辛，不过还是把事业和家庭都处理地顺顺当当。

“我和江宇，其实是，恋人关系......”

邰舒心表情居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在修剪眼前的花花草草。

周航几乎怀疑邰舒心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酝酿半天，正打算鼓起勇气再说一遍。

“那个，妈。”

“知道了。”邰舒心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道：“你先回去吧，晚上煲鸡汤。”

周航有点懵，甚至愣了好几秒，才傻兮兮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走一半，邰舒心又叫住了他。

“问问江宇喜欢吃些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亏待了人家。”

周航眼睛亮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支吾了一声谢谢。

他不知道，其实邰舒心在自己走后，甚至把一支刚刚盛开的玫瑰整个剪下，她没有立马就接受，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不会轻易改变的人，也知道如何更好面对难以面对又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就是去尝试包容。



江宇穿着米色的圆领毛衣，是周航学生时代的衣服，因为尺码大所以很少穿，被江宇顺手就拿来穿着了，周航看着就觉得可爱，只想飞奔过去扑到他的怀里。

“阿姨怎么说。”

下午时候，周航和江宇说想要和邰舒心说明的时候，江宇还以为周航脑子给刺激坏了，不过周航倒是异常坚决。

“至少我们俩一起回来得做件正经事吧。”他这样说：“反正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当江宇看到周航满脸的笑容抑制不住，就大概心里有了答案。

“我妈妈问你平时喜欢吃些什么。”周航说着，踮起脚攀上了江宇的肩膀，在他唇上轻轻刻上一吻：“她说可不能亏待了你，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星星又在周航的卧室里打游戏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江宇陪他一起玩，来了好几局马里奥赛车，早已经过了小朋友应该睡觉的点了，可是小朋友不困也不说话,两个哥哥一扫威严，不敢催小朋友放下游戏机睡觉。

最后，周航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提醒小朋友：“十点多了。”

小朋友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在一个转弯时候超了江宇的车，没有正面回答周航的催促，却问了个好无厘头的问题：“你们俩结婚了吗？”

江宇一时噎住，车给边上的npc选手给撞飞了，重新启动。

“呃，没有，我们只是普通的恋人。”

“为什么男生和男生会成为恋人啊？”

“因为正好喜欢啊。”这会儿，江宇用平平淡淡的口吻

“江宇哥哥。”周星星已经到终点了，江宇做不到像小朋友一样一心两用，在半路翻车好几次，金币也没吃到，此时还孤零零地在塞道上奋斗，听到周星星叫他，连忙抬头。

周星星双手抱在胸前，像个小大人一样地严肃：“那你们早上在干什么呢？”

江宇冲小朋友笑了笑，然后俯下身子和周星星说，说了挺久，声音很小，一旁周航都没有听见。

“说什么呢？”周航立马问。

江宇冲着周星星挑挑眉毛，周星星仰着头露出坏坏的笑，说这是个秘密。

周航冲江宇瞪了下眼睛，对方像小孩一样吐了吐舌头。

把小朋友安排睡安稳了，江宇和周航回到房间里，也想不出干嘛，就干脆继续打游戏，

玩了一会儿，周航不忘逼问江宇到底说了什么，别教坏小孩儿。

“就是秘密。”江宇欠兮兮地回答道，头也不抬。

“你不说我明天让你下不了床。”

“这种话怎么感觉我说比较合适。”

周航：......

江宇给周航恶狠狠的样子逗笑了，手上仍旧操控屏幕里轨道上的赛车，虽然他玩不过周星星，不过胜过周航还是绰绰有余的。

“秘密就是秘密。”

“行吧，我可记着这事了。”

两个人没怎么再说话，房间里只有游戏中吃金币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江宇到了终点，放下手柄问周航：“明天是情人节你知道吗？”

“你居然还关心这个。”

“那自然，东道主，陪我去约会。”江宇笑着说，手撑着下巴盯着周航：“要很浪漫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俺回来啦
其实并没有存完稿，卑微码字慢星人
全书预计二十五万内完结，接下来一周三到四更，感谢愿意等我存稿调整状态的宝，希望能让你们阅读愉快呀～


51 巧合

浪漫的约会自然是不会有的，周航这个人就能把不解风情四个字解释得明明白白，不过江宇似乎更只是随口一提，心里并没有在意。

周航有时候也不明白江宇无厘头的言语究竟有几分分量，一如当初确认关系时候那个出乎不易的吻，周航有时候会想江宇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浮夸惯了，还是真就一眼看破自己心里的九九。

反正江宇的心思他是猜不透的。



琐碎又日常的生活又过了两周，日子像是阳光下被卷起的白色纸片翻飞在身后，春天就快要到了。

周航在邰舒心那儿住了两三天就搬回了自己的屋子，一间比较普通的公寓套房，因为很久没有住人了，又没人打扫，灰扑扑的。

和江宇两个人一起打扫了一上午，再去买了些日用品，为了多住下一个人折腾了一番，周航忽然有一种自己刚刚大学毕业，和自己学生年代的男朋友一起准备独居生活的错觉，这种错觉挺不错的。

他大学毕业了之后，执意从家里独自搬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似乎就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长大了，可是真的独自一个人生活了之后，反而觉得哪边令人怪沮丧的。

“我工作之后一直一个人住，没想过居然还会有人和我一起生活。”周航把江宇新买的毛巾挂在毛巾架上，回头说道：“就是这间房子靠马路，又吵又灰，地段也不太好，以后我们可以攒钱换个房子。”

“不过话说回来，上海房价高得实在离谱，等回来了之后，换个附近的城市也不错。”

周航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却发现江宇没有接话。

“江宇？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在啊。”江宇似乎才回过神：“不错。”

然后他转过头，正在把刚刚收下来的床单铺开来，问道：“这是你未来的打算吗？”

“是吧......”

周航忽然觉得有点没兴致，也不想继续讲下去了，江宇说出去买晚饭，绕开了这个话题。



晚上的时候，周航收到条短信，被邀请去参加大学的酒席，周航自然答应了，晚上就顺便和江宇说起这事。

“明天吗？”江宇盘腿坐在电脑桌前，手肘撑着脸，侧过来看周航。

房间里大灯没开，电脑冷色的灯光印出江宇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调皮翘起的嘴角：“要不要我作为伴侣出席啊？”

“就是和学校里的兄弟们见个面啦。”周航刚刚洗好澡，坐在床边擦头发，脸都盖在毛巾里：“一些很久不见面的师兄什么的。”

江宇合上电脑，扯过电吹风，站到周航身后，周航移开毛巾，让江宇替他吹头发。

暖风拂面，有点引起倦意，周航刚刚洗完澡，脸颊还有点点泛红，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

“你扯到我头发了。”周航懒懒散散地说道，江宇移开了手。

“那我明天自己出去逛逛。”

“你别迷路了。”

“我哪里会迷路啊？”

周航晃晃脑袋：“我看在上海可未必”

江宇挑挑眉毛，把电吹风关掉扔到一边，猛地压到周航身上，膝盖压住了周航想蹬过来的大腿，手绕到周航腰侧的痒痒肉。

“小瞧我啊？”

周航怕痒，这会儿果然笑得喘不上气来，连踢带踹得想逃开来，江宇仗着体型大，压得他动弹不得。

胡闹了一会儿江宇见好就收，在周航真生气前松开了他，顺手拍灭了床头灯。

“困了，睡觉。”江宇霸道得说，一片漆黑里不给周航报复的机会。



席上都是一些大学期间的同门，许久不见，颇为思念。周航在大学期间人缘就挺好的，这次听说周航回来了，不少外地的同学甚至都赶了回来。

小伙子都喜欢起哄和新鲜事，周航自然也草草讲了下自己一年多的经历，他随便捡了些说，不过可可西里上发生的事情太过残酷，一桌人都听得频频摇头。

“没想到周航你真的会跑可可西里。”

“我可是说到做到，关师兄你不是说还要和我一起去吗？”周航边笑着说，给身边一个汉子满了杯酒。

“所有人都当开玩笑啊，我那时候还说爱情全他妈是狗屎呢。”

大家都一起大笑，话题引到了关洪的燕尔新妻。

周航跟着别人一起起哄着要看关洪的妻子，关师兄半推半掩，还是笑嘻嘻地把新婚照调了出来。

大家瞬间都凑了上来，周航只看到了一眼，平时一脸严肃的关师兄居然笑得分外宠溺，盯着身边一个很娇小的姑娘。

“哇靠，嫂子真好看。”身边人纷纷起哄，关洪一边挥手说着也就这样一边乐滋滋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欸，我们这次的主角小周，有女朋友没？”

周航笑着摇摇头。

“周航也不小了，啥时候给我们整个嫂子来啊，你那边美女不少哇，都民族风情的那种。”

大家又笑，周航继续摇头，他并没有在昔日同门前出柜的想法，就随口扯道：“没有想法，而且工作也不方便啊，对姑娘太不负责了。”

“小周明白人，在那边呆两年，过来绝对直接把你调到上面去，到时候再找姑娘，资源不更好？”关洪说道，一边给周航夹了个大鲍鱼：“多吃点，说不定还能长几公分，到时候媳妇排着队来抢你。”

在身旁又一阵哄笑中，周航假装生气地狠狠拍了一下关洪的背，关洪连忙讨饶。

“师兄自个结婚有媳妇了，留我们几个兄弟继续打光棍，当罚一杯。”周航报复似的提议道，边上人纷纷应和，关师兄无奈地倒满了一杯子酒，举起了杯子到周航面前：“得得得，到时候师兄帮你物色个好姑娘，我们小周条件这么好，姑娘哪有不要的？”

“那可不敢麻烦师兄。”周航笑着和关师兄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个插曲之后，话题又绕回了周航调任的事情，周航听着同学们替他构思未来仕途一片宏伟蓝图，以及现在体制里的各种情况，忽然有些开心不起来。

他主动请缨调去最艰苦的可可西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清楚地记得在格尔木的小酒馆，他和江宇说，因为要赎罪。自己的父亲靠走私藏羚羊皮制成的披肩沙图什获取暴利，父亲在将死之时的忏悔令他震颤，报道中那些高原精灵的现状令人无地自容，所以他来到了可可西里，哪怕一无所知。

不过凭心而论，周航的确也有私心，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两年的调任虽艰苦，不过回来必定会更受器用，毕竟不是人人愿意牺牲这么多去艰苦的荒原。

就因为这一点私心，周航知道他不会在这没有前途的荒漠里为情怀燃烧太久，他终究会离开，赎清父亲的罪，也为自己未来的事业铺好一条捷径，转身回到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去，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周航知道没人会说他自私的，相对于自己的生命，周航一直把任务放在第一顺位，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可是现在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这些，周航都会先想到江宇的眼睛，那双在可可西里漂泊，那双野狼一般的眼睛。

周航忽然对这些关于自己的话题没有什么兴趣，甚至不想听了，干脆抓起手机，点开江宇头像和他聊天，两个人不常在线上聊天，上次居然还是提的工作上的事情，周航点了个戳一戳，几乎是下一秒，江宇就回复了。

-在？

和真人完全不一样，江宇线上的画风异常高冷，仿佛说多一个字都很辛苦。

周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开了相机，冲着自己身边的甜点盘拍了张照：

-看这个甜品，是兔子造型的。

周航把拍好的照片发给

过了一会儿，周航才收到了江宇的回复，就两字，可爱。

他还想接着发消息，看看能不能让江宇多打几个字出来，结果席上的师兄正好要敬酒，连忙放下了手机举杯敬酒。

周航酒量不算好，也就是酒桌上随便能应付一下，加上也很久没喝过了，一旦被真灌起来抗不了太久。

几轮下来，周航感觉头有点晕乎乎，连忙借着去厕所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在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感觉清爽了不少，点开了手机，看到自己刚刚没有回江宇，江宇补过般问了句：人呢？

周航忍不住笑，戳开对话框接着打字，手指湿漉漉的，点了好几次才发出去。

-糟糕，好像有点喝多了。

-小孩儿少喝酒。

又是这种话，周航走回包厢的脚步停住了，直接侧过身子靠在墙上，想着怎么借着酒劲反过来把江宇嘲一顿。

四周还挺安静的，他依稀听到了自己靠着的这间包厢在说些什么。

“可可西里的羊皮多难搞你也知道。”

周航猛地一抬头，立马清醒了过来，把耳朵贴着墙面继续听。

正巧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见周航贴着墙面在偷听，过来想制止。

周航抬头瞪了他一眼，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服务员不要声张，那服务员尴尬地停住了。

周航继续贴紧墙面，听了一会儿，直起身子从外套口袋里取出自己的证件，展示给服务员看，吩咐道：“过会儿什么都别管，把门从外面锁上，我说能打开了你再开。”

服务员举着的手移到了自己嘴边，捂着嘴点了点头，周航收回了证件，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包厢里面坐着五个男人，烟雾缭绕，酒气冲鼻，周航破门而入，那些人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航再度取出证件，喊道：“警察，请配合调查！”

这下子，五人一哄而散，用时夺门而逃。

不过门已经被锁上了，周航上前几拳轮倒了最前面的人，

“你是什么人啊？我们几个做错什么了啊？”有个人嚷嚷着问道。

“做错什么了自己不知道吗？”周航蹲下来，包厢里味道不好闻，他轻轻掩住了鼻子：“你们想用什么贿赂人啊。”

那人哑声。

周航继续说：“也是搞笑啊你们，隔壁一包厢的都是警察，你们在这儿干点违法乱纪的勾当。”

另一个男人明显吓得不轻，见没人吱声，就哆哆嗦嗦地辩解：“我，我只是买了东西。”

“坦白从宽，别废话。”

“其实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打听到一个酒吧能搞到点稀罕玩意，就托人去弄了。”

“什么地方？”周航的表情很冷，让人完全不敢说半个不字：“联系方式。”



周航再回去的时候，关洪正准备出门去找他。

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周航在关洪开口询问前率先说道：“师兄，隔壁包厢抓了人，和我们最近在查的案子有关系。”

关师兄神情迅速严肃了起来，问周航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

“麻烦你收拾下场面就可以了。”周航说道：“我先办点事情去。”

周航把围巾系好，给江宇打电话。

“怎么了？喝多了？”江宇开口就问。

“不是，清醒着呢。”

“这么早就结束了？不多叙叙旧……”

“你在哪里？”周航打断道：“有急事，你快点过来。”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江宇开口：“我似乎也不知道。”

周航：“......你不会是真的迷路了吧？”

江宇：......

虽然现在心情比较紧张，不过周航还是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江队长啊，你也有今天啊。”

江宇也不恼，只笑着说道：“那麻烦媳妇来接我咯。”



周航喝了酒只能打车过来，江宇一眼就看到了周航说的那辆车，他从后面走过去，周航估计没发现他，正在给自己打电话，兜里的手机微微作响。

江宇没有接也没有挂，他走上前敲敲车窗玻璃，用搭讪的语气和周航开玩笑：

“嗨，宝贝好俊，认识一下？”江宇脸上笑得很坏。

周航坐在车里，仰头看江宇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再抬头见边上的司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把门猛地一开，出去亲手将江宇扔进后座。


52 交锋

师兄帮忙审完了那几个人，没花太多功夫，一来这几个人个个都吓得够呛想到啥就使劲说，二来他们也真的不知道太多。

“查到是什么酒吧了吗？”江宇问道，周航正在电脑上搜，好不容易查出来点资料，点进去看是一家挺大型的gay酒吧，一翻图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酒吧名字倒是挺文艺，叫红与黑，文邹邹地还在店名旁印上一句：我从地狱来,要到天堂去,正路过人间。

“gay吧。”周航说道：“一般人还挺少去的。”

“不错，挺适合我们俩的。”

周航把电脑合上，挑挑眉：“哪里好啊，我可不想靠色诱猛男打听信息。”

“那还不容易，我去色诱猛男呗。”江宇从周航手里接过鼠标，开始往下翻信息：“你别吃醋就好。”

周航：？



出发前他们换了一身衣服，按自诩资深色诱行家的江宇所说，想要在酒吧里打听到东西，一身行头可重要，周航家里没有江宇尺寸的衣服，就到附近店里临时买了一套休闲西装，西装是藏青色的，把江宇的腰身衬得很明显。

穿成这样的江宇，周航倒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目光忍不住在江宇身上多停留了会，巧妙地在江宇转身时候移开了视线。

“怎么样？”江宇问道。

“凑合吧，看不习惯。”周航站在门口，见江宇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又转到镜子前左照右看，连忙打断：“别臭美了，速度点。”

这是周航第一次出入gay吧，虽然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心里还是止不住心里些许紧张，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戴帽卫衣和羊羔绒外套，看上去像是误入其中的小孩，没走几步，周航就感觉自己屁股被捏了一把。

余光里看清了是谁的手，那高个子大叔察觉到周航的目光，还挑逗似的回望了一眼，却被周航给带着杀气的眼神给吓住了，半天没回过劲。

“往这儿走。”江宇揽住周航的腰带他往人少的一边带。

“猛男真不少哦，想好挑哪个下手了吗？”挤挤攘攘的环境里，周航凑到江宇的耳边问，此时恰好一个满身肌肉的壮汉在台上绕着钢管跳脱衣舞，露出了大腿上的衬衫夹，一时喊声不绝。

可能因为人多，也可能因为暖气足，更可能因为空气中缠绕着黏糊糊暧昧不清的混沌，江宇觉得十分闷热，周航在他耳边说话时，居然让他觉得耳根凉丝丝的，一阵清爽。

“再想想。”江宇回答，嘴角一弯笑。

两个人上到二楼，捡了个人少较暗的座处，这儿视野广，从二楼到舞池一览无余，酒吧名叫红与黑，装修也是红黑相间的风格，在晃动不清的灯光下，添了好几分情趣。

周航视力好，稍一用心就看到不少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看到有人扭曲缠绕在一起接吻，有人的手伸在另一个人的裆下搓捏，他们应该互不认识，但在这儿并不疯狂。而周航和江宇两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胳膊都不碰在一起，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似乎是感觉到周航一直在很不自在地四处看，江宇往周航身边靠了一些：“宝贝？也来我怀里坐着？”

“江宇，你是真的适合扮作流氓，从外貌到行为。”周航评价道，江宇揽住了周航的腰，周航也顺势半依在江宇的肩上。

“那你就是流氓混子的......”江宇凑到周航耳边，低语道：“小情人，怎么样？”

“我回家就把你办了。”周航面不改色地说道，认真的样子惹得江宇轻声笑。

“人多起来了，我们开工吧。”周航不理睬江宇笑自己的样子，把稍长的头发别到耳根后面：“找猛男去。”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针孔录音器，想别衣服上。

“你伤没好透，不要冒险，还是我来吧。”江宇摁住了周航，从他的手里拿过了摄像头，把耳返扔给周航：“你找个隐蔽方便点的地方，录录情况，如果出事了再呼你也不迟。”

见周航不是很乐意的样子，江宇欠兮兮地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一看就是老实小孩，到了吧台那儿估计只会送你一杯可乐的那种，不是吗？”

周航突然猛地起身，把膝盖顶到了江宇胯间，没用力砸，低头俯视江宇，对方笑眯眯的没敢动，周航轻哼了一声，冲他点点头，示意各自去行动吧。

过了十来分钟，周航和江宇说自己就位好了，他绕到了酒店二楼的后门处，那儿冲进来很方便。

周航上次在外面烧伤得厉害，又没有及时处理好，引发了挺严重的炎症，医生当时反复叮嘱要保持静养三个月，最好不要参与剧烈的活动，江宇害怕周航被奇怪的人挑逗过了，抡起椅子就打人。

把针管录音器别好在衣领的背面，江宇先去舞池里玩了一圈，他身形修长，刀锋般的面庞配上和痞痞的笑容，还带着在城里难见的一抹野性，不多时，就引来了不少关注，有人开始贴着他舞蹈，迎合江宇公式一般暧昧的笑容。

江宇没有留恋，玩了没多久就换到吧台处独自坐着了，脸上仍旧挂着一丝很淡的微笑，果然，立马就有各色人主动靠过来，江宇都是简单地聊上几句便礼貌地冷淡了。

他坐了半个多小时，没有点酒，也没有再去池里跳舞，可能都在说角落里坐了一个新来的极难搭讪的帅哥，江宇明显感受到不少人都在看自己。

“哥，喝点什么吗？”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坐到了他的身边。

“不了，等人。”江宇迅速地扫了一眼男孩，看到男孩衣领别着一串红与黑英文的胸针，江宇刚刚就注意到了，估计是店里提供点特殊服务的小员工，玩心重来他这儿玩了。

既然是小员工，就要好好问问了。

那个男孩睫毛很长，长得像个洋娃娃，江宇看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在自己脸上反复打量，缠绵的目光赤条条毫不避讳地滑过他胸膛和袖管下露出的的手腕，直到在江宇的胯下停留了几秒。

西装裤修身，很勾勒线条，江宇轻笑一声，翘起了腿，问道：“小孩儿，想什么？”

“我来请哥喝一杯吧。”

“我在等人。”江宇回道：“陪你喝了，那别人可怎么办呀？”

对方笑得仍旧很和气，男孩的脸因为浓妆的缘故有一种近乎妖气的漂亮，他给自己点了支烟，是那种女士用的细长的烟，呼出来的气带了水果的那种甜腻却清爽的味道：“哪个小美人这么有福气，能让哥坐在这里等这么久。还是请哥一杯吧。”

然后他招招手，冲着调酒师使了个眼色。

酒调好了，江宇皱了下眉头，捧着杯子冲男孩挑眉：“用这种小伎俩，你自己不怕吗？”

“玩久的人才不怕呢。”

“本来可以陪你玩玩的，可惜今天哥真的是在等人，这杯酒是喝不了了。”江宇把酒杯轻轻推开，里面的冰块随着他的动作碰壁发出轻响。

似乎是因为江宇终于出现了一些主动的迹象，男孩面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贴了过来，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哥到底在等什么样的小美人啊，刚刚在舞池里这么引人注目，现在又装清高，分明在钓鱼吧，只等着漂亮的小鱼上钩，像我这种不好看的小鱼，鸟都不想鸟，还是说......”

对方说一半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江宇的反应，江宇给了他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就接着说下去：“欲拒还迎才是恰恰好。”

“我真的在等人，刚刚只是来早了先去玩一玩。”江宇笑道：“不是等小美人儿，等你们老板呢。”

“见老板干嘛，几秒不到。”

“你倒是不避讳。”

“还怕你去老板那告状不成，告了他也就自个偷吃几片药。”男孩彻底坐到了江宇的身边：“不过我们老板今天在外面玩呢，哪里记得你这儿的事了，不如今晚陪我玩玩，我明天带你去见他。”

江宇托起酒杯，轻轻晃了起来，盯着里面粽色的液体随着光影变换色彩：“我不急着见他人，我只是来打听点事，今天没见到，明天也能等。”

“哥哥愿意和我说说吗？这儿的事我可知道不少。”

江宇眯了眯眼睛，男孩冲自己露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江宇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前不久有人孝敬了我些东西，我看着这东西不错，也想给我上面搞一点。”

“谁呀？”

“诺。”江宇把一个前不久捉到的那中年人联系方式在男孩面前晃了晃：“这个人，有印象不？

“哦霍，这人的确前不久来买过东西，谈生意的时候我正好也在。”男孩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你就是那个男人说的，那个张总？”

他一脸疑惑：“不像啊，哪有你这么年轻帅气的总？你是什么小说里的男主吗？”

“我是张总儿子。”江宇立马就着男孩的话编了下去。

“哦......”男孩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江宇决定不多谈这些，绕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些无关紧要的：“你们老板平时怎么做生意呀？都是这么熟人介绍吗？”

“那得多慢啊，才不会呢，你知道那种网吗？”男孩笑着说道：“哥哥是正经人，肯定不怎么了解吧？”

“你不会想说色情网站吧？”江宇微微挑起眉毛：“p字母打头的那个？”

男孩给逗得笑翻在吧台上：“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哥哥是正经人了。”

“毒品，濒危动物，枪支，人口，甚至杀人分尸委托，什么都有，我们老板在上面就有个号，不过哥哥是正经人，我还是直接带哥哥和我们老板见个面吧，很方便的。”

“哦？这么好心？”

男孩冲江宇眨眨眼睛，手捏到了江宇的手腕上，江宇手腕结实，皮肤粗糙，男孩很轻地抚过手腕上的静脉凸起，闭上眼睛：“希望你那里也这么来劲。”

“你真的是个小骚-货。”

“我看你也喜欢。”男孩松开了手，问道：“那加个好友？”

“行。”江宇一边点出微信名片一边起身：“那我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下次联系了。”

“哥哥只要以后常来。”男孩扫了江宇，抬起头盯着江宇笑。

江宇也低低笑了一声：“你要是不骗我，我明天晚上就来找你。”



等出去的时候，江宇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嘈杂和炫目的五颜六色终于退了个干净，外面开始下雨了，凉丝丝的扑在脸上让人清爽。他大力伸了个懒腰，往酒吧后面走，穿过侧身而过的巷子，周航蹲在酒吧后门处，耳朵上的耳返还没摘，正在对着前面黑黝黝的巷口发呆，江宇觉得周航肯定知道自己来了，因为他一路并没有留意着降低存在感。

“怎么样，我还像流氓混子吗？”

“像，我倒是不像小情人了。”周航回过头，挑挑眉毛。

见到周航这个表情，江宇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蹲到了周航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了一根叼在嘴上，边伸手搓搓周航的脑袋：“你小子不是说过了不吃醋的吗？”

“谁吃你的醋啊，那我家开醋厂都不够我喝的。”

雨下大了，时间接近凌晨，两个人却都没有赶着回去的想法，一起怪可怜兮兮地蹲在巷口。

周航盯着面前的石板路，路面上被细小的雨点砸出密集的不断的涟漪，开口问江宇：“你以前经常去酒吧吗？”

“大学时候常去。”江宇说着，吐出一个不像样的烟圈：“抽烟也是那时候学会的，不学好就是了。”

“原来你还上过大学？”

江宇呛了一口，反问：“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九年义务制教务没上完的文盲形象吗？”

周航给逗得哈哈大笑，摇摇头：“是高中不良少年辍学的那种形象。”

“也差不多，大学不良青年辍学。”江宇笑着说，又点了一支烟，火光一闪，照亮江宇的半边侧脸：“挺差劲的不是。”

“为什么辍学。”

“和家里赌气，还当了两年兵，然后就跑保护站了。”

“那你当时，没想过后果吗？”

“没有。”烟雾似乎将两个隔开，周航的手臂还能感觉到江宇的温度，但却再也看不清江宇的脸，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从没想过未来，很幼稚。”

作者有话说：

江哥真的好适合去色诱呀，哈斯哈斯（bu


53 哥哥

晚上的时候，江宇开了电脑切到一个假账号上，上面有一条几小时前的好友申请，是酒吧里钓到的那个男孩的账号。

然后他点了通过键，给男孩备注红与黑这个酒吧名。其实江宇也没什么自信，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对自己老二很感兴趣的小骚-货到底有多少情报价值。

通过之后先点开了看了一下这男孩的朋友圈，看了一下之后就然后立马关掉了，实在有点辣。

再没过几分钟，对方就来消息了。

江宇先很客套地打招呼，对方言辞倒是很正常，并且很主动地问江宇想要什么货，他去帮江宇问问

“你真的洗过澡了吗？”周航正巧在江宇身后解开衣服准备洗澡，一边解衣服一边问江宇。

“怎么了？”

“总觉得有股烟味，不是你平时的那种烟味。”

“这外套的味吧，毕竟是去过酒吧，当时不觉得，明天我送去干洗。”

“我现在就帮你单独洗掉吧，受不了了。”周航把那件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探头看了看江宇的手机界面：“是那个特别骚的男孩吗？”

“我想先和这人聊聊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哦，挺好，加油。”

说完，周航就头也不回地就进了浴室，江宇回头冲着周航的背影喊道：“你怎么洗澡去了？不来协助破案吗宝贝？”

“你是在邀请我看你和别的男人调情吗？”周航半个身子探出浴室，浴室里正在放热水，淡淡的热起氤氲开：“我不想看，你只管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把这小混蛋打一顿就好了。”

说完，周航用力把移门合上了，哐一声怪吓人的。

江宇皱皱眉头，这醋坛子还挺浓。

线上交流起来那个男孩倒是挺正常的，还喜欢用各种熊猫头表情包，他给了江宇一个备注，说可以叫自己阿冉。

江宇把自己想要的货和用途一一告诉阿冉，阿冉也不避讳，啥都往外说，他说自己的老板的确做这种生意，而且在这附近算是唯一货源稳定的，价格也最好。

“其实市场上的那些 ，基本全是从我们老板这儿买的，都不知道转了几手了，这价格水分你也是知道，国内要搞到，除非你亲自去可可西里搞盗猎的人或者当地的二道贩子，那种人都不是正常人，我见过一次，嘶，那眼睛都是红色的。”

“你说这么多，不怕自己老板被查吗？”

江宇适时地开了个玩笑，对方发来一串哈哈哈。

“当然怕咯，不过哥哥你脸好身材好，我不在意冒险的。”

江宇回了个问号。

“哈哈哈好了哥我不开玩笑了，说实话警方很少管这种事情的，可能青海那儿查得比较紧，每次去取货都很危险，老板还偏要自己去，甚至要带枪，不过这儿谁在意野生动物呀，这儿都是市场，没有敌人，哥哥你犯不上操心哦。”

看到这段话，江宇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想法，

这里都是市场，只有自己和周航是唯一的敌人，他们的用命的努力，换来的是阿冉轻飘飘一句这儿全是市场。

不知为何，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等江宇合上电脑的时候，正巧周航洗完澡，赤着脚走出来，江宇把聊天记录递给周航看。

“那个恶心男真的靠谱吗？会不会脑子不太正常？”周航草草看掉了江哥和阿冉的聊天，最后盯着满屏的熊猫头表情包中，忍不住这样问。

“你怎么还给人家取绰号了？”

“因为实在太恶心了，也佩服你还能演下去。”

“宝贝你这算是在夸我吗？你江哥忍耐程度可是一等一的。”

周航给江宇比了个牛逼的手势，然后转头去找衣服穿，忍不住还继续吐槽：“我真不懂，他自以为这样在男性面前很有魅力吗？我一男的怎么就觉得怪恶心的呢？”

江宇好想说可能因为你忽略考虑了自己上下位的问题，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这个问题。

屋子里传来反复轻微的，湿脚踩在木质地板的吧唧声。

江宇侧过身子坐着，另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周航在屋里面翻衣服，裸露的背部对着自己，因为照不见阳光的缘故，周航的背很白，肩胛骨随着动作轻微起伏，只是那道烧伤的疤痕却从肩胛骨一路横展到腰侧，盖住了原本的皮肤。

“我还希望你学学人家呢，一口一个哥哥多讨人欢喜，对吧宝贝？”见周航穿好了衣服，江宇收回目光，开玩笑道。

周航冷哼了一声，往床沿边一坐，嘟囔了句想得美，低着头准备开局游戏。

“把头发吹干再玩。”江宇把吹风机扔到了周航的身边，打断道：“别着凉了。”

周航抬起头，双目一眨不眨地瞪着江宇，死死得盯着江宇，盯着他挽起的裤管和很短的发茬，还有松松垮垮材质很柔软的睡裤，最后他眨了下眼睛，带着满脸不服输的神情开口说道：



“哥哥，帮我吹头发。”


54 不满

江宇把最近收集到的信息整理好了报告给上面，再给阿蒙打了个电话，顺便问了几句保护站最近的状况。

后续工作都很顺利，保护站的速度很迅猛，一个月多月时间就把疤头下面的几个小组织清扫干净了。

江宇开了免提，周航在一旁一起听，听着听着，忽然听到阿蒙提了一句老k这个团伙真的很奇怪，忽然就不活跃了。

“桑吉呢？”周航连忙对着话筒问，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很担忧桑吉的情况，也托保护站正在工作的人帮忙打听，但是毫无任何音讯。

“不太清楚了，黑羚羊队似乎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只知道桑吉应该没死。”

“不会在那姓霍的手里吧？”周航瞬间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不过这些都猜测都无从证实，因为老k也一起消失了。

“关键是老k也消停了不少，就好像之前没有活跃过一样。前不久审完了那几个捉到的盗猎分子，都说好久没有来收皮子了，说是不缺货了。”

“可能我们上次打草惊蛇了。”江宇轻声说道：“继续查，我觉得这个老k实在是太蹊跷了。”

让疤头落网还是霍哥提供了信息，他们似乎掌握很多关于盗猎团伙的情报，也有极为广阔的销售网络，这个团伙必须要早日挖清楚。

见江宇挂断了电话，周航转头看他：“我很担心桑吉，我们要不要多调查一下黑羚羊队的下落。”

“没必要。”

“要不我回去......”

“宝贝，先把这里的事情做好。”

周航眼里流露出不太甘心的神情，他抬眼盯着江宇看，开口说：“你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对不对。”

“我们管不了他们，自有天命。”江宇这样回答道：“他们消停点反而谢天谢地了，真的，除夕晚上那一出我在这儿可没少见。”

周航给听了这话忍不住皱眉，反击道：“那又不是桑吉干的，你不能一棒子打死吧，而且桑吉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压低了声音咬字道：“你别忘了，他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你被霍哥抓到手里，他们黑羚羊也不一定是现在这个状态。”

“老实说吧，就算没有我，他们迟早是现在这个状态，他们内部早就一团乱麻了，靠桑吉勉强压着。”江宇边说着，边把晚上提前买好的早饭放到微波炉里：“桑吉出面，我们也不好管理，这次他们元气大伤，桑吉脱开黑羚羊，我觉得不是坏事。”

“江宇，你是冷血动物吗？能积点口德吗？你管桑吉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称之为不是坏事？”

江宇还想接着讲，却见周航真的是很生气的样子，耸耸肩，说算了不说了。

两人一顿早饭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晚上周航不想搭理江宇，江宇从后面抱住了周航，吻了吻周航的耳廓，周航没有反应，江宇就慢慢一路吻下。

“别碰我。”周航恶狠狠地说，像炸毛的小动物，一看就是早上的气还没有消。

“你确定？”江宇手往下，周航瞬间脸红了一半，不过还是板着脸，想从江宇的拥抱里挣脱开来。

谁知江宇二话不说，突然把周航一个横抱，扔到了床上，压住了他，周航立马翻身来，两条腿夹住江宇的腰，反手掰住江宇，两人推推撞撞。

周航出手不轻，江宇见招拆招，不分上下许久，江宇怕周航真的较真起来下手太重，及时示弱，露了破绽让周航把自己死死压制住。

“好奇怪，我们为什么总是在床上打架？”江宇躺在床上，周航离自己很近，对方轻轻喘气的声音都能听见。

“因为你欠打。”周航说道，加大了力道：“我是真心视桑吉为朋友，我很在意他。”

“我不喜欢他。”江宇回答：“但是我也希望他能好好的，桑吉是个难得的人。”

“那你为什么......”

“黑羚羊队太复杂了，其实他们的存在对保护站来说是不安定的，但是毕竟在可可西里几十年的反盗势力，一时半会很难渗透。”江宇看着周航：“所以我觉得，趁着他们混乱，我们不要干涉，也许可以看得更清一些。”

周航明显没有接受江宇的说辞，脸上仍旧带着余怒未消，不过平和了不少，他转过头低声说：“我还是很生气。”

江宇的手腕被周航别得很痛，他清楚桑吉和他的黑羚羊队给予了周航与自己多大的帮助，接人之手脱险再弃之不顾，的确是有够冷血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也许整件事情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周航解释自己没有道理的假设，他的确从来没有把大多数人看做是好人，尤其扎西的事之后，江宇甚至觉得自己的疑心病是不是有点过重了。

“好吧，以后不谈论他了，可以下一步了吗？”最后，江宇用略无力的语气问周航。

周航这才点点头，松开了对方，江宇转而伏到自己身上，周航被重重压在床里，感觉自己陷在了云里，似乎是为了小小地报复周航先前对自己的态度，江宇的吻和动作都比平时粗暴几分。

【车尾气】

江宇直起身，看着身下这个乱七八糟的周航，对方似乎被折腾得太惨，腿都懒得合拢，就这么坦荡荡地抬头看着自己。

江宇伸手，替周航把眼角的泪水抹去。

“算是报复吗？”过了两三分钟，周航才偏开脸问道：同时收紧了腿，尝试翻身起来。

“不喜欢吗？”

周航还想开口，不过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想说不喜欢，却难得的不想违心，江宇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自己的脸，周航乖巧地贴着，粗糙的掌心和比自己略烫的温度不知为何又让人不经意地动情。

一抬头，看到床头柜上江宇的手机一直在闪，周航瞬间就清醒了，连忙问江宇：“是不是那个叫阿冉的来联系你了。”

“啊，的确。”江宇拿来了手机，周航撑起了身子探头看信息内容，江宇正点开最后一条语音，背景音乱七八糟，不过有个男孩用腻歪的声音说的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下班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江宇回了一句语音，特意压着很魅的声音问对方。

“我问了我们老板，他说我推荐的客人必定好好招待。”

对面断断续续地回复道，声音懒洋洋的，似乎躺在床上。

“哥哥满意吧.....”

“还有，明天晚上，等哥哥哦。”

语音播放结束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听完这句话周航忍不住扑哧声笑出来：“我觉得明天的剧情要上本垒了。”

“你小子怎么这么幸灾乐祸啊，不吃醋了？”

“你第一天知道我喜欢幸灾乐祸吗？”周航一副调侃的样子：“你明天怎么演？床戏有点难哦，要不要找个替身？”

“明天你来演。”

“我怎么来？”周航缓缓坐起来，感觉自己下半身还是酥麻的：“我看着那小混蛋可硬不起来。”

“明天你就去把这个小混蛋打一顿。”江宇一脸认真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车尾气】➡三至吱吱-


55 重视

和江宇再度来到昨天晚上出入的酒吧，早上的红与黑看上去格外萧条而安静，两层楼都静悄悄的，周航这才注意到酒吧是建在一个老式的双层建筑里的，上海的老式洋房还挺多，爬山虎绕了半面墙壁，别有风味。

“张哥！”阿冉以为江宇那个张总的儿子，就直呼江宇为张哥了，江宇倒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脸上一副很亲切的笑容。

“张哥怎么来的呀。”

“开车的，你们这儿车不好停，还多走了一段。”为了符合富二代人设，江宇想办法租了一辆迈巴赫，怕开到巷子里磕碰了，就在大路上停下了。

今天的江宇仍旧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显得高挑又修长。阿冉穿着一件衣领别致的小衬衫，似乎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有点冷，时不时朝手里哈一口气搓搓。

“怪冷的，我们快进去说吧。”江宇瞧见了阿冉的动作，恰当地提议道。

“张哥体贴。”阿冉笑笑，没有把江宇往正门带，直接从后门的露天楼梯上去，铁质的楼梯轻微作响，周航走在他们两人身后，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今天周航一副工作装打扮，在江宇背后提着包，上次和江宇闯到霍哥驻地时候的身份是江老板身边的哑巴保镖，这次是张公子手下的小秘书，每次都被江宇调侃说自己的气质真的很像大佬身边的小跟班。

楼梯走了一半，阿冉一路上都在揽着江宇同他讲话，不知为何忽然讨论起走在两人身后的周航，他可以压低了声音问江宇：“张哥，你说实话，你后面那人是不是被你搞过啊？”

“可不能这么瞎说。”江宇笑道。

“我看人可准了，走路腿都不直，一看就是被你折腾过。”阿冉站在楼梯上，瞟了一眼周航：“张哥真是口味多样。”

“你小子，再说话拧巴你嘴哦。”江宇仍旧浅浅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回阿冉。

周航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没表现在脸上，只别开脸去做出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阿冉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他对周航态度颇为傲慢，周航只低着头，逆来顺受的样子。



到了二楼，阿冉先进了门里，留下江宇和周航两个人等在门口，江宇微微侧身示意周航有话说。

周航抬眼看了看门口，阿冉似乎一时半会出不来，便上前凑到江宇身边。

江宇附在周航耳边和他说：“你别被他说的胡话影响了，我好怕你忽然动手。”

“怎么可能。”周航冲江宇笑了笑：“我今晚就能揍他了，还忍不住这会儿？”

“我就知道，到时候可别揍死了，至少留一口气。”

“那废话，还用你说。”

江宇满意地移开头，过了会儿又凑了下来：“还有，我昨天没弄疼你吧？”江宇说这句话时候语速很慢，似乎有点犹豫：“你走路......”

“你别听阿冉这个有病的乱说。”周航打断道：“好得很。”

说好得很倒是没有那么好，早上起来周航就大腿根连着腰酸痛得很，像是散架过了一样，刚刚被阿冉一说，心虚地对着玻璃门看了半天自己腿还是不是直的。

不过打个娘娘腔的力气还是有的。

见周航的确没啥事，江宇似乎是彻底放心了，直起身来，周航再退到江宇身后，差不多同时，阿冉又出现在了门口：“老板叫客人们进来坐坐。”

老板是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大叔，一身腱子肉，戴着墨镜，头发向后拢成了一个自认为显年轻的发型，却看上去实在是格外油腻

“这位是张哥。”阿冉笑嘻嘻地先介绍说：“张家大公子。”

然后再介绍老板道：“老板姓沈。”

“沈老板您好。”江宇立马挂上一脸微笑。

沈老板见江宇一副俊俏模样，穿得也不便宜，自然认为买卖来了，挺殷勤地问：“你朝谁打听的我这儿弄这种货呀。”

“费老大劲打听到的。”江宇笑着含糊道：“讨好上面嘛。”

说完，江宇拉开沈老板办公桌钱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周航站到他身后，接过江宇脱下的外套。

江宇先随便问了问价格，顺口就问起沈老板是怎么做起沙图什生意的。

“其实我也是意外做起这类买卖的，前些年去格尔木时候恰好认识了那边一个二道贩子，合作还挺愉快的。”沈老板说道，点了支烟：“是个年轻人，和我说国内空有市场没有货源，好赚，就是得提防着点，我开始还不敢碰，后来发现哪里有人管啊。”

“哦？那年轻人倒是也有眼光啊。”江宇顿了顿：“是不是那个，k老板？”

江宇身后的周航心头一紧，他们先前就猜测国内沙图什的销售是不是也和k老板有关系，但没想到江宇这么大胆，直接就提了出来。

“欸？你怎么知道的？那人自称在k老板手下做事的。”

“这不是想弄到沙图什这种稀罕物，下了不少功夫，就差亲自搞杆枪去可可西里打羊了。”江宇笑着回答道，也点了一支烟：“靠谱吗？我怕万一别弄来假货，我想孝敬的可是大人物。”

“害，可不敢假，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要孝敬大人物的，保证靠谱，而且这个老板的货源非常之稳定，我们合作都五六年了。”

周航心里觉得这话蹊跷，老k这个团伙是去年刚刚开始活跃的，活跃了没多久又忽然销声匿迹起来，让人摸不着头脑至极，怎么到这儿又变成有五六年的供货时间了。

江宇明显也觉得奇怪，不过他没有任何表现，只是用一副略带兴趣的表情问道：“是吗？如何保障的？据我所知，青海那儿现在管这种盗猎可是比以往严了不少，以前过去就能买到了，现在得弯弯绕绕走好几层关系。”

“老k本事不一般，据他说是靠无所不能的康巴人，从来不用担心没货这种问题。”

“康巴人？”江宇眨眨眼睛，故作好奇的样子：“什么康巴人啊？”

“这我怎么会知道。”

江宇见状也不追问了，把话题移到价格上，沙图什的价格不菲，交易金额是周航不敢想象的数字，周航

“晚上我就叫人带定金再来找您。”谈完了，江宇起身，和沈老板握了个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沈老板自认为做了一桩大买卖，脸上的表情颇为春风得意。

“阿冉送送客人，伺候好了。”

阿冉一副乖巧的样子，从周航手里接过江宇的外套给他披上，在出门的时候轻轻捏了下江宇的手腕。

“晚上来找你。”江宇这样说，挂着笑，让人很难拒绝，或者说对方就等着这一句话。



坐到车上，江宇迟迟没有发动引擎，一旁的周航系好安全带反复催促他：“快点开，这租来的迈巴赫可不便宜，省一分钟是一分钟。”

“没事，到时候报销，又不花我们的钱。”

“能不能替国家考虑考虑。”周航说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联系了关洪：“专案组的事情上面有考虑吗？我们新拿来的录音已经发过来了，红与黑的确涉嫌非法买卖保护动物皮毛制品。”

江宇一边启动这辆自己从来没有开过的迈巴赫，边看周航的表情，对方的表情从一脸期待变成了失望，最后变得有点生气：“哪里人手不够了？我们在可可西里人手就够了吗？”

再过了一会儿，周航挂掉了电话。

“说没有人手给我们专门筹备一个专案组，我看他们就是不够重视。”周航语气里十足的怨气。

“别想了，我夜观天象这件事情过程虽然不易但结局还是圆满的。”江宇伸出一只手重重揉了揉周航的头，周航给揉得有些晕头转向。

“现在大白天的，哪来天象，更何况上海晚上都见不到几颗星星。”周航甩开了江宇的手：“专心开车，这车要是磕了碰了我们打工一辈子都还不起。”

江宇抽开了手，浅浅笑了笑，继续开车，周航放下手机，有点烦躁地瞪着窗外发呆，看着这辆车内部奢华的装饰，心里想要不是因为要装成有钱人，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坐这么豪华的车吧。

而靠杀害保护动物获利的人呢，那些老板，k老板沈老板疤头老板，源源不断多少金钱从割断喉咙的藏羚羊中被捞上来。

实在是令人哑然。

手机铃又响了，周航拿出手机，见是关洪的电话，有点烦躁地接起来了：“师兄，不行就不行，别叽歪......”

“小航，上面不帮你，至少我可以帮你。”关洪听周航语气不客气，连忙打断他说道：“我带了兄弟来好好查查红与黑，保证滴水不漏。”

“真的吗？”周航瞬间就变成眉宇舒展欢天喜地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江宇都扭头在看自己，又立马压低了音线：“千万别打草惊蛇了，我觉得有大鱼能钓......”



“这么快又解决好了？”江宇见周航喜滋滋地挂了电话，偏过头来笑着问。

“那是，我和你说，关师兄愿意出手，绝对效果不凡。”

“关师兄是谁啊？”

“市局刑侦大队队长，年纪轻轻，可厉害了。”周航回答道：“我上学那会儿，最崇拜的就是他了。”

周航上学那时候，关洪是自己的直系学长，他们警校都喜欢师兄师弟地称呼，关洪带他们新生军训过一段时间，要求严格到不人道，不过关洪从头到尾都陪着这群师弟师妹一起站军姿，周航正巧站在第一排中间，抬脸就是关洪的后背，近两米的大个头，穿着警服站得笔挺，那是周航对自己踏入的事业第一个印象。

他还记得在早操五公里的基础上，关洪雷打不动每天二十公里，哪怕雨下得倾盆大，他也赤着胳膊一个人绕着操场一圈圈跑。

“这样啊......”江宇若有所思似的点点头，话音未落，忽然一个急刹车，周航头往前猛地一撞，砸在挡风玻璃上。

“你小心开车啊，这里可不是可可西里！这车撞坏了我们赔不起！”周航捂住头大喊。


56 答案

江宇抬起了头，他正坐在床边的摇椅上，等了很久的样子。

阿冉走进了房间，此时时针指向午夜十一点整，江宇知道关洪那儿应该也开始行动了，他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了屋内一个大衣橱那儿，然后跳到了阿冉身上，阿冉只穿了一件完全不符季节的薄衬衫，领口纽扣没系，

“张哥。”

江宇没有再打扮成富家子弟的模样，穿回了他常穿的工装外套，阿冉似乎觉得对方的气质变得不太一样。

“过来。”江宇对阿冉说道，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暧昧的感觉，只让人不敢拒绝。

阿冉说不上那儿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他按照江宇说的走到他身旁，见对方一点动作都没有，就主动附身想要和江宇接吻，江宇含着笑，没有主动也没有逃避，眼角的余光在房内的衣柜上，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他听到时针滴答走了三下。

嘴唇快要触上的一瞬间，柜门被踹开，周航精准低拽住阿冉，直接一个大擒拿压制在地上。

“唔？！”阿冉没有呼叫的机会，周航利索地捂住了阿冉的嘴。

“我们俩一起埋伏一起上不好吗，你还非要整这一出，跟个抓奸在床似的。”见周航给阿冉扣上手铐，江宇皱着眉头委屈兮兮得问周航：“都快要亲上了。”

周航膝盖顶着安冉的后背，抬头和江宇说道：“惩罚你。”

“报复心真的强。”

周航得意得笑笑，一只手抓起阿冉的领子，对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眼神都聚焦不到周航的脸上。

“还有你，以后不要随便撩有对象的帅哥，撩到最后连自己老板都赔出去。”

“你不是那个，秘书......”阿冉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剧情，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过脸对着江宇问道：“你们是警察？”

“对啊，可可西里保护站森林警察。”江宇说道，把证件拿出来在阿冉面前挥了挥。

“不要真的以为没有人会管你们，不要以为永远可以逍遥法外。”江宇说完，重重坐下：“走吧，去局里和你老板团圆。”



回到局里的时候，关洪已经把事情都办妥了，连夜审完了人，能套得基本套了出来。

江宇点开审讯录像看，那个沈老板焉了吧唧得对着关洪倒豆子一般坦白道：“两年前还要跑青海，现在不用了，现在他们在上海有个披肩加工厂，我只管去那儿拿货就可以了。”

江宇和周航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个人明显完全没有警戒心，也是第一次被抓。”关洪说道：“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管到他头上来。”

周航看那人怕得不得了的模样，挺壮一汉字不停得哆嗦，叹气道：“毕竟从来没有会真的被查吧。”

“我也没有想到，我们这儿对待野生动物的关注这么少，能让他们为所欲为这么久。”关洪说着，挠挠头：“不过要不是你们在，我也的确不知道盗猎问题离我这么近。”

“毕竟这里都是市场。”江宇忽然开口说道，他想到阿冉在微信和自己发的消息，不由地感觉有点可悲：“反盗猎一直都把重点放在盗猎本身，而没有去关注需求本身，以至于我们在那儿拼死拼活，这里的贩子却为所欲为。”

“我会好好和上面沟通的。”关洪双手抱在胸前，看了眼江宇，对方半靠在桌子上，还在研究录像，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关洪看人多了，但见到江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留意了一下，对方就像是蜷缩在文明社会的一匹狼，眉宇中带着那股子很少见的狠劲，可见到自己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却只让人觉得对方是个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少年人。

像是一把已经被磨得锋利的匕首，自己隐着光芒。



此时江宇并没有意识到身边人不经意的大量，他反复地看着一段对话。

“最后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羊皮是哪里来的？”

“之前听说是，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康巴人提供的。”

“康巴人？谁是康巴人？”

“不知道，长官，我真的不知道了，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愿意说......”

周航也听到了这一段话，他和江宇想着相同的问题，一个几乎不露面的二道贩子，还能做到五六年的稳定供货，甚至不把疤头团伙放在眼里，那背后一定有一个，无所不能的供货人。

无所不能的康巴人......

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周航满脑子都在琢磨康巴人的问题，一点都不困，他问保护站要来了收集在案的盗猎分子名单，一一对应，不过从四川藏东地区来盗猎的人太多了，根本对不出结果来，

江宇又去了趟局里商议加工厂行动的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却发现周航居然还没有睡，连忙催周航去睡觉，周航揉揉眼皮，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他回头看江宇，似乎有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江宇先问：“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宇，我忽然在想，没有需求就没有市场。”周航砸砸嘴皮，似乎在措辞：“这条产业之中有双向的需求，一边是当地人能过上更好的需求，一边是市场对精美藏羚羊绒毛制作品的狂热追求......”

说着说着，周航的声音小了下去，江宇解开外套挂在椅子上，走到周航身边，对方正因为疲倦而在揉眼睛，他揉揉周航的头发：“接着说。”

“按照这么想的话，那我们在干什么呢？”周航移开手，抬头看江宇：“我们是不是反而干预了更多的人？”

江宇脸色没什么表情，就仿佛没有听到周航的话一样，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


57 错误

加工厂表面上是个正经皮毛加工单位，从建立至今都没有过任何问题，关洪派了警力渗透进去排查了一番，发现这个厂的确和青海有皮毛交易，量很少，不过每个月都有加工工作，而且是规格极高的加工品。

沈老板如实交代说，加工厂里有老k驻守的人，那些人送货过来时候都持有武器。关洪连夜给上面打了几份报告，这下整个事情彻底得到了重视，专案组立马成立，江宇和周航也被编为其中做指导。

里外联合，警方迅速锁定了送货时间地点，准备在交涉中途一网打尽。

进展很顺利，不过江宇心里一直担心着别的问题。

最近周航在做体能恢复训练，江宇每天下午都能看到周航一个人在市局健身房较劲，他时常觉得，现在周航的状态去一线，还是太勉强了。

但是周航不会承认的。

此时周航的一套常规循环才做了一半，就看到江宇出现在自己身边，他撩起衣领草草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冲江宇笑笑。

江宇给周航递了一瓶运动饮料，听到周航轻微的喘息。

“我是找你说个正事，加工厂行动你还是......打个申请别去了吧......”周航喝完了大半瓶，把饮料还给江宇，江宇轻声说道：“你伤没好透，对方又持有武器，太危险了。”

这话似乎都没进到周航耳朵里，周航摇头：“上次医生不是说过了吗，已经没有大碍了。”

“上次医生说的是，日常活动没有大碍了。”江宇无奈地纠正道。

“不过之前的演练我做得都很好。临时换人有风险，你不要......”周航顿住，措辞了一下：“过度保护我了。”

“不是非你不可，周航。”

这话一出，周航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似乎有些生气，语气不太友善地问江宇：“江宇，你不会到现在还看不起我吧？”

“我没有看不起你过。”江宇眉头皱在了一起：“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做这件勉强的事。”

“我一定会去的，主动申请退出一线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干。”周航说道，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的短袖湿透了，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江宇，在这里你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不会全部听你的话。”

江宇还想说话，周航却转头不理会他了。



接下来几天，江宇没有再提这件事了，每天忙着交涉布置，事情一件又一件，像平静又汹涌的涌流，轰然没有波澜。

清晨的时候，周航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起身，天还没亮，便自然地认为是江宇起来上厕所，嘟囔了一声把门合一下。

江宇应了一声，弯腰吻了吻周航的额头，然后出去了。

等周航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已经天色大亮了。

铃声居然没响，周航挠着头撑起身子，坐起来发了会呆才清醒过来，这几日一直工作，周航挺疲倦的，不知不觉就睡到中午了。

解锁开手机，就看到江宇给自己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有事，先不联系。

能有点什么事情啊，江宇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周航想不明白，也不管江宇说有什么事了，直接电话打了过去。

结果连着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周航感觉更奇怪了。

他在心里数了一番江宇在这儿熟悉的人，似乎也就这次专项组的几个同事，还有邰舒心，便也挨个联系了一遍，邰舒心自然表示不知情，几个同事居然也都没了联系。

而且还是全都不在服务区。

周航彻底摸不到头脑了。

一直到当天晚上，关洪才回了电话。

“有事吗？今天你怎么打这么多电话？”

“今天怎么了？”

关洪似乎对周航的问题感到疑惑，不过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们的线人说他们似乎察觉到问题提早了行动，就启动了紧急方案，今天凌晨就行动了，江宇没和你说？”

周航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不过还是继续问道：“那怎么不直接通知我？”

“江宇早上时候打了报告，说你身体没有恢复，会影响行动......”关洪回答道：“我看了医学报告，周航，以后真的不要太勉强自己......”

周航不等他说完就甩开了电话，他只觉得自己现在脑子不清楚，想揪出江宇把他打一顿，摔下关洪的电话，周航就披上衣服打算出去冷静一下，却在拧开门把手一瞬间，门开了。

居然还敢回来。

周航此时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

江宇脸上贴着创可贴，身上也脏兮兮的，

“怎么伤到了？”周航松开门把手，抬头看他，脸微微歪着。

“是我不好。”江宇也没有绕弯子，看着周航笑了笑说：“是我背着你把你调开了前线。”

周航只觉得浑身都冒着一股无名火，江宇那副笑颜让他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

“宝贝？”江宇感觉到周航这次的生气是真的生气，本来笑着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周航伸手，拽住江宇的衣领，砰得一声把他抵在墙上，摔得江宇后背生痛。

相比江宇，周航个子矮了大半个头，要仰着面才能对视上，他卡住江宇的脖子，咬字道：“我很火。”

“你这次是回来修养的，没必要冲前......”

江宇的话没说完，周航一拳打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暴躁小孩航航子


58 高处

这一拳没有挥到江宇脸上，砸在了墙上，力道很大，落了些许墙灰在两人身上。江宇没有躲闪，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要搞残你自己吗？”江宇语气有点凶，拉过周航的手，想帮他检查一下，却反而被周航掰住手腕向后一翻。

周航的表情像是会吃人，他想把江宇骂一顿，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在想什么，他压住了江宇，然后用唇堵住了对方。

这是一个带着很强的攻击性的吻，他毫不客气地啃咬着江宇的唇齿，恶狠狠地与他交缠，吻到把江宇推翻在地，椅子被撞在一边，桌子上几个瓶瓶罐罐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直到他觉得嘴里有了血腥味，才移了开来，发现江宇的唇被自己咬破了。

周航紧皱着眉头，看着江宇，等他的解释。

“吻技大增啊。”江宇抹开了嘴角溢出的血迹，笑着和周航说道。

“够了江宇。”周航拽着江宇站了起来：“你不要自以为是行不行？你以为你压在我上面你就比我牛逼吗？”

“你为什么替我做决定？就因为我们谈恋爱吗？那他妈也别谈了。”周航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冲江宇争起来：“我也想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的。”

江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罕见地严肃起来问：“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就是盲目吗？”

周航垂下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想摔门而出，却发现江宇站在门口，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不要挡住我的路。”他死死盯着江宇，江宇也看着自己，却说不上是一种怎样的情愫在目光里。

“我知道。”江宇侧开身子让周航离开：“我知道。”



加工厂被控制住，那些老k方面来送货的伙计身上真的有武器，加上事先有准备，双方开火颇为激烈，所幸那些送货的伙计比不上他们在可可西里出生入死的同伴，经验不足，立马就被警方压制住了，全部绳之以法。

但是这些人都是老k团伙的边缘人物，好几个人普通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提供什么有意义的线索了。

“你们知道康巴人是什么吗？”周航用藏语审问道

“听霍哥提过，似乎是给我们供货的。”

“还有你们的k老板究竟是谁？”

“平时都是霍哥管事，我们其实，也没见过k老板。”

基本是一问三不知，虽然也预料到了，但周航还是颇为失望。

不过这次行动至少打击了上海的沙图什市场，缴获了大量已经制作完备等待卖家的沙图什披肩，以及代加工的羊绒，沈老板本还像隐瞒账本，最后见实在隐瞒不过去，还是公布了账本，发现居然有政要人员也大量订购这种美丽而血腥的披肩。

新闻报道一桩接一桩，也掀起了大众关注，人们大多会觉得反盗猎离自己很远，却没想到残酷的交易如此广泛而肆意地在自己身边进行者。

“实在是麻烦你们了。”周航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向自己身边的关洪，师兄的个子太高了，他要仰着头说话：“实在没想到给你们找了这么多事。”

“应该是谢谢你们给我们找了这么多事，你们也辛苦了，明明是回来休假的，结果多加了这么多班。”关洪回答道，他正捧着茶杯喝茶，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下匆匆一闪，不知为何 周航心里仿佛被撩拨了一下。

“你还打算回去吗？”关洪忽然放下茶杯：“这次你立功不小，现在调回来的话……”

周航打断关洪：“我还是想回去……”

“为什么？”

“你知道这种，烧不尽的感觉吗？”周航看着关洪，表情很坚定：：“打掉一个就会立马有下一个，我到可可西里也就一年不到，几乎没有一天休息过。那里的设备简陋人员不足，但是那里的歹徒要穷凶极恶数倍。”

关洪听完沉默了，茶杯被放到桌子一角，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枚戒指就一下一下因为光的折射而忽闪：“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师兄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和周航说：“小航，不值得，不要太陷进去。”

周航一时不知道关洪说的究竟是陷在哪里，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是指反盗的事情。

“怎么说呢，我们还是要利己一点，毕竟人往高处走……你懂吧”关洪回过头来看着周航：“师兄实在没什么觉悟，应该和你那儿的同事不好比吧，他们可都些八风不动的真汉子。”

可可西里的同事……周航先想到了扎西，然后想到了说自己困在了荒野的柏光聘，摇摇头：“大家其实都是人，哪来什么八风不动，又不是神仙。”

“哈，也是呢......”

关洪敲桌面的动作停下了，盯着茶杯冒出的白色雾气似乎若有所思，周航忽然闻出来，师兄泡的是一杯茉莉花茶，花香味很浓很正，但却不及他印象里的万分之一。

那时候，昏暗的煤油灯和炉火下，那幽淡的花香，闻一下就似乎要醉了，他忽然想到了江宇，想到最后一次交流时候他用肩膀重重顶开了对方往外走。

人往高处走，江宇的高处在哪呢？

是自己愿意去的地方吗？

似乎是看穿了周航在想什么，关洪问忽然道：“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是你在可可西里的同事吗？”

“啊，是。”

“他真是......”关洪话说一半，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最后摇了摇头：“他真是像匹漫无目的的头狼。”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强烈地告诉大家江哥没有被小周打破相的欲望所以双更了hhh，别漏了前面


59 困惑

他和江宇这几日一直都有点关系不冷不淡的，其实他们平时也经常吵架，但是从来没有在吵架之后冷战过。

周航本来以为两个人互相冷静一段时间便好了，但是关系似乎一直如此，周航总觉得心里像是堵着了些什么，他时不时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思考，其实他带着江宇回来，是想告诉江宇这里也是也是他的家，江宇的原生家庭不好，他想弥补江宇的遗憾。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逐渐感觉事与愿违。

他开始想自己的未来，曾经他经常构思自己的未来，不过在可可西里，未来这个东西很飘渺，似乎根本抓不到，所以周航从来没有去想过。

他和江宇在一起，真的有未来吗？

他有自己的选择，江宇也应该有他的选择，他们真的不是在互相牵制吗？

他们匆匆地在一起，在旷野中接吻，在泥泞下十指相扣，更多的是冲动和吸引吧，不过这种冲动能让他们走多元，这种冲动真的是正确的吗？是好的吗？

如果是没有未来的事，如果是互相牵制的事，是不是不发生更好。

在清冷的夜晚，周航会在很浅的梦里看到很多，在某个梦里，他似乎看到江宇越来越远。

留在上海忙碌了好长一段时间进行善后，审讯，归档，转眼自己居然在城市留了三个多月了，夏天又要来了，曾经一提起夏天，周航想到的都是黏糊糊的触感和汽水的清爽，可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产崽季和卓玛河畔的迁徙。

这是可可西里最残忍的季节。

老汪叫他们安心协助上海这儿的工作，清扫干净这儿的销售网，其实事情也没有太多，周航和江宇基本只是起到场外指导作用。

吃了晚饭，江宇把碗洗了，坐在写字台前继续写报道。

周航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关洪的，问周航去不去老地方聚一聚，他掏钱。

周航回了个去字，然后转身和屋内的江宇说：“关师兄说请我去澡堂，我走了啊。”

“够享受，不错，下次我们也去。”江宇正在写报告，头都没有抬，懒洋洋地说道。

“成啊。”周航走到江宇身边，俯下身子亲了一下江宇的脸颊：“那我先走了。”

走到街上，初夏的晚风还挺清凉的，周航不赶时间，不急不慢地向前走，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大块头沿着人行道小步跑来。

“关师兄！”周航挥了挥手，示意关洪过来。

关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裤衫，明显刚刚跑了一大圈，额上还布满了汗。

“师兄每天还保持夜跑吗？”

“那自然，除非下刀子，不然还没断过。”

周航做了个师兄牛逼的嘴型，跟着关洪沿着坡道走那条熟悉的路。

难得身边是熟悉的人，面前是熟悉的路，关洪忍不住感慨：“我记得刚刚工作的时候倒是一直一起去澡堂子啊。”

周航点点头，记得那时候自己还放不开，恨不得穿着裤头进澡堂，被关师兄骂神经病。

现在周航自然早就不害臊了，大落落地在更衣室脱下了衣服，他感觉到身旁的关洪扫了自己一眼，然后评价道：“哦霍，你这身上故事不少啊。”脱衣服的时候，周航低头看了一下，新伤叠旧伤，加上医疗条件差，得不到好的处理，留疤就很严重。

“害，难免的嘛。”周航转身蹲在柜子前放衣服，后背赤裸裸地露了出来，那一大块烧伤的痕迹盘根错节在背上，关洪愣了一下。

“天哪，你这背后。”

“就是上次伤到的。”周航听了这声音转头，不过看不到自己的背：“现在没什么事了。”

等周航把自己全身泡在热水里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关洪在看他，而且眼神变得很奇怪，不过此时架在墙上的老式电视机正巧在放近期在本市抓捕了一众贩卖藏羚羊皮毛制品的团伙，画面里有现场的视频，周航不再顾及自己师兄的眼光，专而认真看起了电视，周航似乎看到了江宇的侧脸一闪而过。

“反盗猎行动一直都在艰难中进行，可可西里的枪声是否能停下，更重要的是我们每一位公民的行动，从自己做起，杜绝购买......”

“周航，你真的要保护好自己。”关洪也在看，电视里还播了几条可可西里的反盗视频，应该是年代挺久的视频了，画面很差，但是战况激烈：“我没见过比你不要命的人，我真的挺怕你交代在那儿的。”

“没事儿，哪能这么容易就交代啊。”周航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炸开的土雷：“我命大”

周航从水里起来先趴到了搓澡台上去了 ，等着师傅过来帮他搓澡按摩，关师兄比他慢一步，却迟迟没有趴到周航身边，而是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地在周航身边逗留。

“师兄，我这背有这么好看吗？”周航一直都觉得关洪看他的眼神不对劲，终于忍不住说了：“要不你改天刺一个去？”

“周航啊。”关师兄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他缓了缓，再接着说：“周航啊，我看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说吧，哪来的姑娘啊？”

“什么姑娘啊？”周航趴着，脑子被热气烘得有些昏昏沉沉：“师兄你别说什么胡话了。”

“你小子，你他妈有没有把师兄当自己人。”

“当啊，怎么不当呢。”

“那你说吧，哪来的姑娘？”

“什么啊？”周航彻底被弄糊涂了：“我又没有什么姑娘？”

“那你腿上背上那痕迹，你当师兄我瞎呀，师兄可是标标准准鹰眼呢！”

周航顿时一个激灵，他和江宇其实好几天没有做过了，腿上的印子早就淡到看不出来了，他也没有在意，谁知道还真的给这么看了出来。

“欸，欸欸欸！脸色变了！快从了吧，别在这儿跟你师兄倔！”

“不，不是......”周航脑子转得飞快也没想出一个好解释来，他可以忽悠任何人，但是唯独这个关师兄，周航是真的没自信在他眼皮子底下忽悠过去。

关洪见周航扭扭捏捏地不肯说，受不了，反复逼问他：“唧唧歪歪的，说不说？他妈的不是姑娘还能是个男人？”

周航语塞，这还真是个男人，他在心里纠结了几秒，最后点点头：“嗯......”

关洪安静了，在周航面前站了好久，最后自己转过了身去：“我需要消化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关洪一直消化到了从澡堂走出来，还没有消化好，梅雨季的风夹着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见关洪一直一言不发，周航忍不住问关洪：“消化好了吗师兄？。”

关洪闷头走路，周航出声了之后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妈的，谁知道呢，欸，那你当时怎么没看上师兄我，师兄我这一身腱子肉也不是假的吧。”

“师兄你这想法倒是挺奇特的。”周航笑笑：“那时候，不觉得自己喜欢谁，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看来你的确很喜欢他。”

周航垂下了头，他忽然觉得一种接近窒息的沮丧包裹住了自己。

“你怎么看上去不太对。”关洪敏锐地发现了周航的情绪，对方摇摇头。

“我觉得我和他，快要走不下去了。”周航说道，话一出口，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一直不敢去面对这个困惑，可当他说出来之后，却觉得很舒畅，让他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完全是不一样的人，他就像，就像是可可西里的狼你知道吧，我没法陪他跑很久。”

“我有家庭，有自己想要的事业，我们没法做到双向奔赴，我们最后的结局只会是越走越远，我们的感情只会相互牵扯彼此。”

“你现在想要怎么办呢？”

周航眼眶逐渐开始发酸，他低下头咬住了唇：“想要这一切没有发生。”

“没关系的小周，师兄作为一个过来人和你说啊，其实忘记一个人挺简单的，酒和时间就可以了，哥陪你。”关洪的手揽过了周航的肩膀，周航有些木木地跟着他在街上毫无目的地走着。

“走，喝一杯去，下一个打算要男人还是姑娘啊，别打你师兄的主意，你师兄是有家室的人了。”

细雨扑面，粘稠难受，周航觉得自己以后都会讨厌这种感觉。

关洪的玩笑话都飞在风里，恍恍惚惚，和被酒精搅烂了的意识一起，令人畅快又作呕。


60 未来

周航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这么容易醉，关洪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飘渺，讨厌......

“我送你回去，你还住在老地方吗？”

朦朦胧胧中，周航勉强抓住了这句话，他摇头，推开关洪试图要把自己扶起来的手：“打这个电话......”

他慢吞吞地给手机解锁，密码输了几次都没输对，却自以为已经输对了：“叫他来接我。”

“是那个人吗？”

周航没有说话了，他歪着头倒在了一边。

关洪无语，还得把周航扶起来，接过他的手机试图解锁，试了几个常用的和周航生日，全都不正确，只得作罢。梅雨季的晚上潮湿烦闷，刚刚还不大的雨点现在居然也挺有规模，关洪心里有点烦，正想着干脆把周航塞到自己家里凑合一夜，却看到一个高高挑挑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的灯光下。

那个男人带着兜帽，站在屋檐下抽烟，见到他们起身，就掐灭了手里的半截烟。

“我来接他的。”江宇和关洪说道。

关洪一眼认出了是江宇，想到了周航先前的话，忍不住眯起了眼。

五月的晚上很凉，早盛的蔷薇在细雨里开得热闹，蔷薇花是粉白色的，因为细雨微风而小幅度颤动。

周航动了一下，抬起头，冲着江宇伸出手。

“你怎么醉成这样？”周航听到江宇这么和自己说，周航想否认，却看到两个江宇重合分离，眼前都是一片晕眩的世界。

“嗯，有点点吧。”周航乖乖地点头，承认自己醉了的事实，然后整个人就像大型树懒一样挂在了江宇身上。

江宇哭笑不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航喝醉，他等周航稳住了身子，轻声说：“那我们上车回家吧。”

“江宇？”关洪随之跟上，他撑开了伞，遮住周航的头顶。

“关警官。”江宇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周航此时挂在他的身上，湿漉漉的两人贴在了一起：“我会带小周回去的。”

“先让小周坐车里，我问你几句话。”

可能是职业问题，江宇感觉这个汉子说话语气有够不客气的，就仿佛是在审讯犯人。

江宇浅浅地笑着，点点头，让周航坐在副驾驶上，周航似乎不想江宇离开自己，江宇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周航乖乖坐下，然后他半掩上车门，走到关洪面前。

关洪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江宇都需要略略抬头仰视他，他又点了支烟，隔着细雨烟雾冷冷地看着这位周航的师兄。

关洪也点了支烟：“你们工作真蛮危险的......”

“是挺危险的。”江宇的语气满是有话快说，不过这对关洪不起作用，对方不容易被带了节奏，仍旧慢吞吞地问他：“他在外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工作很有热情，任务都能有效完成。”江宇很平静地回答了这些问题，看到关洪的表情仍旧谈不上是满意。

烟雾飘散在空中，关师兄摇摇头：“周航太要强了，较真起来像不要命似的，这种劲头，以后真的大有作为的。”

这话让江宇心头触动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自己身陷囹圄时候，周航独自一人来救他，这么重的伤却一声不吭。

“我希望你不要耽误了小周，他对自己的未来是有安排的，不应该随意打破。”关洪皱起了眉头，很严肃地看着江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宇很少会有因为无能为力而不知所措的感觉，也许在很早之前，面对母亲的时候会这样，不过现在他自以为自己已经给自己围起足够坚实的墙，他不想再为难自己。

但总是很难。

周航睡得很香，江宇看着睡在副驾驶的周航，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梗塞了些什么，说不上是嫉妒吧，就是感觉到了一种差距。

很明显，周航被很多人关心着，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们，

真让人羡慕啊，江宇这般想着，在一片温柔的夜色里轻轻捏了捏周航的脸。

他的宝贝周航，也是所有人的宝贝。

周航的生命里从来不缺爱，因为有很多人爱他，大概自己的那一份，是微不足道的吧。

上海的夜晚也是光怪陆离，热闹非凡的，这儿是周航的家，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他自己，没有家。

江宇扶着周航进门时，已经是凌晨了。

车上周航眉头就一直皱着，江宇问了他好几次想不想吐要不要下车，周航只是摇头，一回家周航就摇摇晃晃冲向卫生间，走一半忍不住了，弯下了身子。

“宝贝，你是存心计划吐家里吗？”江宇蹲下来拍周航的背，对方有些难受地蜷缩成一团。

江宇身上也是湿的，等周航吐完了，他夹着周航往浴室走，江宇给浴缸放水，左右看了一圈，最后把周航抱到了洗手台上。

周航很乖巧地坐在那儿，有点懵懵懂懂的样子，这样的周航倒是少见，最近周航一直都很冷淡，说话都有种距离感，这会儿倒是服服帖帖，仍由江宇摆弄，帮他脱衣服的时候叫伸胳膊就伸胳膊，就是太黏人了一点，江宇去拿沐浴露，还拉着江宇的下衣摆，像个小孩。

江宇想要往周航身上冲水，周航就从后面抱着他，带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洗澡怪困难的，周航似乎在恼些什么，让他松手也不松，存心给江宇制造困难。

“江宇......”周航轻声唤道：“好难过。”

“难过什么？”

“师兄明明什么都不懂。”

“他的确什么都不懂。”

“可是我还觉得他很对。”

江宇的动作慢了半拍，最后他点点头：“对，他是对的。”

把周航安顿到床上了，再去把房间整理了，江宇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疲倦，这种疲倦从来没有过，仿佛精神一直被慢慢压住，越压越紧，喘不上气来。

他靠在床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很浅，所以当周航发出了一丝生响的时候，他立马抬起了头。

“怎么了，还想吐了？”江宇伸出手环住周航，却发现他只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压抑到浑身颤抖。

“怎么了呀，你醉的样子倒是好玩的很，真应当给你录下来。”

江宇想扶起周航抱在怀里，可是周航挣着躲了开来。

“我一直担心......担心你像之前那样.....不见了......”

周航断断续续地说着，转头看着江宇：“江宇，江宇我觉得我变了。”

“我变得好害怕。”

害怕什么呀？”

“不知道......”

江宇把周航的头托起来，扯来了两张纸巾帮他擦把脸，力气大了些，周航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敢想象未来，我该怎么选择啊。”周航闭着眼睛说道：“我总觉得，如果没有认识就好了......我们就都能更自在地做自己了......”

“江宇，我配不上你，我是个只顾及自己的胆小鬼，活该我什么都想要却都得不到。”

江宇此时只决定内心很平静，那种死水一般的平静，周航模糊不清的梦话直直得坠入死水中，没泛起涟漪。

这段感情开始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考虑过未来，或者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考虑未来的想法。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未来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他觉得自己迟早会死在枪口下，也许是两年后，也许是明天，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没有想过要活多久，要攒多少钱，以后要在社会上做一个什么样子的大人。

不过周航都考虑了，他甚至把他也一并考虑在自己的未来里，然后周航得出结论，他们没有未来。

江宇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一切都很无力，也许很多事情，从最开始也许就是错误的。

错误的事情，又为什么要坚持呢？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他们的互相纠缠，到头来也许只是互相拖拽罢了。

那时候为什么会开始？也许只是茉莉花茶的味道太香，旷野的风因为对方而变得温柔。

可旷野的风不会在周航的生命里吹一辈子。

江宇帮周航拉好被子，周航说完之后就彻底安静了，多半已经睡着了，不过一只手紧紧拽着江宇的小臂，让他离不开。

“周航，你没有错，你很厉害。”江宇轻声说道：“不配的是我。”

“松下手，宝贝。”

周航没有回应，也没有松手。江宇只好自己掰开了周航的手指。

当他把周航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的时候，他忽然心里没由来地感到极端的苦涩。

他们在一起，没有未来，他们的未来完全是两条线，周航有明朗的，而自己，他从来不知道那条线蜿蜒至哪段混沌里。

“周航，我们......”

江宇也不知道自己再想什么，他把周航刚刚拽着自己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里，喃喃地说道：

“我们分手吧。”

“嗯？”周航忽然嘟囔了一声，勉强撑开了眼睛。

“我们分手吧。”江宇又说了一遍，他蹲在周航的面前，见对方正看着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就低下头，吻了吻周航的额头。


61 沉稳

江宇离开三天了，说是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先提前回去，周航才订了回程的车票。

以前一个人住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明明江宇只是短暂停留了一个月不到，他离开之后周航就觉得空虚地可怕。

星期六，他牵着周星星的手送他去补习班，想着现在小孩真是惨，小小年纪就补习班不断，

“哥哥，你真的很奇怪。”周星星一边走一边甩着周航的手，一路蹦蹦跳跳的：“有什么好分手的呢。”

“在一起不开心，就分开了哇。”周航也不和小孩隐瞒，周星星问江宇哥哥去哪里了，周航想都不想就说分手了。

周星星年龄虽然小，不过早就明白了分手是什么意思，但是到底是小孩，不懂分手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会儿瞪着一双大眼睛反复缠问周航为什么要分手。

“可是我看你分明分开了之后更不开心了呀。”

周航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周星星。两个人走了十几米，周星星一直在看着自己，周航没有回答他，而是轻声说：“小星，你听我说，你还小，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额，最好是女孩子，你要考虑好，你们未来的可能性，不然双方一味得付出情感，这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

周星星拖长调哦了一声，周航感觉周星星明显没有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他似乎也不是在对着周星星说的这些话。



蔷薇花仍旧开得茂盛，周航想到这是他前不久喝醉了之后，江宇等他的地方。

江宇戴着兜帽，印象里他在抽烟，那时候似乎也在下着雨，蔷薇花有开得这么好吗，周航记不得了，因为他满眼都是江宇。

为什么，哪怕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满眼也只有他。

送走了周星星，伞也给周星星了，周航就一路小跑着回去，空气里有股子很香甜清新的味道，那种春天街道上常有的味道，

跑了一半，周航正巧看到路边有家小酒馆，白天酒馆里没有人，显得很是萧条，周航推门进去，得知可以点单，捡了个角落位置坐着了。

座位正好对着一面大窗户，能看到细细密密的雨丝布满了玻璃。坐了没多久，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你好。”那个男人打招呼道：“一个人的话，不如一起聊聊？”

周航没有什么心情和陌生人聊天，不过也不好意思硬生生拒绝，就颇为敷衍地应了一声。

那个人先把一个看上去挺专业的单反放在桌上，起身也去点了一杯生啤，然后再度坐下，见周航的目光落在他的照相机上。

“如你所见，我是个摄影师。”

“嗯。”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冷淡了，周航面前挤出丝微笑：“你好。”

周航这才抬头细看摄影师，对方留着中长头发，身材高大，长相倒是很柔和，他似乎真的是想随便找个人倾诉，和周航絮絮了一些自己的事情，这位仁兄似乎也是失恋，很是感慨自己没有珍惜自己曾经的对象，失去了才知道多么痛心。

这简直是给周航伤口上撒盐，他实在不是很想听这个人的不甘，回复愈发地敷衍。

对方倒是也不在意周航想不想听，只管自己说话，一直说到想给周航看曾经为他的恋人写过的诗，掏出了一本本子，周航的眼睛落在了他本子里夹着车票，青海两字很惹眼。

似乎是感觉到了周航的目光，摄影师笑着解释道：“我计划去可可西里拍照”

“第一次去吗？”周航问道：“那儿可是一个苦地方啊。”

“第二次了，好几年前去过一次，在那个索南保护站呆了半年多。”摄影师微微笑，他给人一种极为成熟稳重的感觉，一举一动都大方而得体，哪怕随便拉一个不认识的人讲述自己的情史这个举动实在很无厘头，但是发生在这位摄影师身上却又似乎合情合理，没有不堪没有尴尬，只是感慨。

周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度敏感了，他忽然想到很早以前，柏光聘和自己开玩笑得说，江宇的理想型是那种沉稳型。

“江宇有过一个男朋友，是个摄影师，真的很有个人魅力，要不是我和他型号相同我也想冲了。”那时候柏光聘甚至还和自己开过这样的玩笑：“那个人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下位，我当时就觉得，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互相般配吧。”

“白仔，你这话什么意思呀！”

“哎呀，说忘情了！”柏光聘笑道，连忙双手合一道歉，周航在一旁吹胡子瞪眼：“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嘛我们最最优秀的小周。”

“虚伪虚伪！”

那时候周航也没有什么想法，就轻哼了一声，心里想着自己也挺好哇。

如果柏光聘说得是真的，大概那个摄影师就是这样的人吗，有和江宇自以匹衡的气质和魅力，两个人站在一起足够地般配。

江宇像匹野马，而自己只是良驹，他们共同驰骋在荒野的时候不觉得，但是野马是受不住束缚的。

谁是江宇的野马？

摄影师夹了根烟出来，打火轮在他的指尖一转，然后缓缓地出烟雾，似乎忽然想到周航坐在自己身边，问他：“抱歉，你介意吗？”

“没事。”周航回道，想换个话题：“你是要去可可西里拍作品吗？”

“我这次去主要是为了下次的展做筹备，算是一个合作项目，另一方面，还有些私事要解决。”对方头垂了下来，几缕发丝掉在他的脸前，好像正在回忆着什么。

“我的出名展，不知道你有没有略有耳闻过，叫生命。”

“不好意思，不是很关注摄影界呢。”周航自然不了解，摇头道：“有机会去了解一下吧。”

“可可西里是片神奇的地方，只是站在那儿，就是一片艺术的殿堂，你甚至都不需要去思考给他赋予点生命意义，人类的思考在那儿是多余的。”

周航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他也时常会有这种感觉，那种在苍茫之中渺小伟大的复杂情愫，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周航晃动手里的啤酒杯，看冰块叮当碰壁。

“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应该是终于看出了周航没有什么交流欲望，摄影师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拿起桌上的单反：“再会。”

“挺难再会了吧。”周航微笑说道：“祝你创作顺利。”

“你也是，希望你的烦心事早日解决。”

摄影师走了，留下周航一个人对着朦胧雨景发呆。

“生命......”周航想着，打开手机点开网页搜索了一下，是五六年前的展了，内容是关于保护站的。

周航匆匆翻阅，只可惜这个展太久远了，只能看到点零零碎碎的图是那时候的条件更为艰苦，基本都是他不熟悉的面庞，按照时间推算一下，似乎和江宇是一个时间来到可可西里的。

看来江宇多半认识，和柏光聘肯定也认识。

那下个月还真的有可能再会，周航立马感兴趣了不少，点开了摄影师的博客，方顺杰，粉丝不少，算个界内领衔人物了。

他一直往下翻阅，翻遍了方顺杰的个人博客，这个博客很早就创立了，所以他一口气翻完翻了很久，直到翻到了六年前，周航的手指停顿了。

他看到一张双人合影，左边的那个人居然是江宇，相片后期处理过，调成了七十年代电影的那种质感，江宇微微抬头，方顺杰和他一样高，两人勾肩搭背，两人的面容一般英俊，一般带着不羁的那种表情，身后是唐古拉山脉，和映着天地的长江源。

文案是，再见，我的一切。

你是风，

你是野马，

是毒药，

你是看不见光的未来。

那时候方顺杰应该还没有火，零零星星后来几条评论都是近几年的。有人问方哥这是什么意思，方顺杰回复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只不过不想删。

方顺杰是同性恋，这个在他翻阅过程中就发现了，方顺杰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并且说作为同性恋，作为同性恋中的下位，这一点也不令人蒙羞，也没什么自豪，因为很正常。周航也零零星星看到了不少关于方顺杰的绯闻，包括和他拍摄的超模尺度图片，方顺杰似乎从不否认这些，他笑称自己只是一个有正常需求的正常人。

周航愣愣的，等他反应过来冲出酒馆想叫住那个摄影师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只看见一片细雨蒙蒙，蔷薇花热烈。

酒馆百米远处，方顺杰刚刚面对周航客套的微笑渐渐淡了下来，他点开微信，划开联系人，J字往下翻一点，就能看到江宇两个字。

他已经很久没有点开这个聊天对话框了。

他也记得自己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踩着碎冰，保护站的人都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他则跌跌撞撞地勉强跟着，江宇回过头来，陪在他的边上，几次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自己，问自己还能不能坚持。

他当时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了，他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然后问江宇这里是哪里。

“唐古拉。”江宇回头说道：“我们这次巡山的终点。”

“那这......”

“这儿是长江源。”江宇戴着面罩，不过能很明显看得出来江宇在笑：“艺术家，这么好看不拍照吗？”

他迷恋江宇那种难以让人拒绝的魅力，他相信江宇也没法拒绝自己，可是他和江宇，注定是两条线上的人，只有交汇，没有结局。

江宇，你是风，是野马，是毒药，是看不见光的未来。

如果没有认识就好了。

不过他还是愿意，再去试一试。


62 般配

江宇不是很想看到面前这个人，如果这个人还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其实并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见到他。

毕竟有偶尔的时候也会想他现在过得怎么样，看到关于这个人的花边绯闻也忍不住多看一眼，

不过现在他确定了，他是真的不想见。

“江宇，好久不见。”

江宇一眼就认出了方顺杰，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只不过头发留长了，扎了个辫子在脑后，高高挑挑出类拔萃。

不知道为什么，江宇感觉浑身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他有些淡然地看着方顺杰，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按照吩咐接上方顺杰到保护站，方顺杰带着一箱子的拍摄道具，需要小心翼翼地搬运，注意颠簸，一路下来很是不方便

上次见到方顺杰，似乎是五年前，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不过江宇还是买了车票去了方顺杰的巡回展，那次巡回展的主题叫生命。

他看到自己日日见到的景色，壮阔的，唯美的，神圣的，也有血腥的，残忍的，还有他熟悉的脸，方顺杰跟着保护站工作半年，用镜头记录下了可可西里的神秘和残酷，记录下了森保工作者的困境。

方顺杰是在保护站刚刚筹建不久，极为困难的时候来到那时候更为危险的可可西里，简直是在枪林弹雨中扛着机械全程追踪，用极为艺术的手法的拍下了不少颠覆人们认知的荒野大片，也将动物保护以一种极为艺术的形式呈现在大众，呈现在社会，呈现在世界的面前。

看完了之后，江宇一言不发，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展名为生命，作为新人摄影师，不少人都觉得他的选题太大了，可是只有看完了全展，才能真正领会生命的背后，那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深邃。

他看到了方顺杰，方顺杰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他穿着一身正装，手上捧着一杯鸡尾酒，和身旁几位男女从容说笑，与那个在荒野上艰难举起相机，爬几步山就喘不上气，可手脚并用也要爬到山顶的人截然不同。

那是新生的方顺杰吧，通过生命这个展，一举成为了界内领衔人物，站在灯光下谈笑自若的他，也是他在可可西里的泥泞险阻中，聊以假象的自己吧。

车开得很快，风也粗糙。

“你这次呆多久？”江宇问。

“就三天。”

“不多呆几天吗？”

“不用了，这次还要跑几个地方。”

客套完了这几句，江宇就不说话了，车厢里氛围多少有些尴尬，不过江宇情愿这样尴尬下去。

和方顺杰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现在回忆起来，甚至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确实发生了太多。

为什么会分开呢？

江宇想到长江源细细窄窄的支流，唐古拉山和过分蓝的天空，那时候江宇刚刚经历了一场险恶的巡山，背部被疤头一个手下留下了一道极为难看的疤痕。方顺杰从取景器前抬起头，问江宇，要不要回北京去。

江宇说他这辈子也不会回北京。

“那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方顺杰用一种略为可惜的语气说道。

江宇感觉脑内一片空白，就仿佛自己刚来到高原上那样，天地都是旋转的，不过他只背过脸，淡淡问了一句，为什么。

“和你在一起没有未来。”方顺杰说道：“我想要未来，可你只顾着去死。”

也许他的确不配得到爱，或者去爱别人吧。

“你还是单身吗？”方顺杰问道，因为风很大，所以他不得不用比较大的声音问道。

“对啊。”江宇回道。

“那真好，看来我没有来晚。”

“你想来干什么？”江宇转头问道：“你想来拍照什么时候都不晚，保护站随时欢迎你。”

“江宇，我们就别打哑语了吧。”

江宇：“方顺杰，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六七年了吧，而且我也有关注你，你的新男友不好吗，还是个超模，那个腹肌，何必千里迢迢来找我这个脏乱差的穷人打炮。”

“我不是想找你打炮。”方顺杰认真地说道：“我还是喜欢你，江宇，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想回北京吗？”

“我六七年前好像已经回复过你了。”

方顺杰没有再回复了，江宇将车开离国道，绕近路去保护站，他车开得很快也很鲁莽，方顺杰表情紧张，估计在担心后备箱一箱子价值不菲的设备。

“我今年三十岁。”方顺杰远远地看到保护站的建议房顶，红色的平顶房在荒野里很是明显：“第一次在这儿的时候，我们都很年轻......”

“我现在也很年轻。”江宇笑着说：“有事快说，别搁这儿唧唧歪歪。”

“我现在是一个人，在北京买了房子，基本稳定下来了”

“真不错。”江宇的评价不咸不淡：“总算安定下来了。”

“江宇，你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吗？你真的打算在这个破地方消耗你的青年才俊？”方顺杰的眼神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就好好拍照吧。”江宇轻声说道：“你知道我的答案。”

“六年前你这么和我说的时候，我不理解你，不过我知道你还小，没想到过了六年，你还是这样。”

“你有梦想吗？哪怕是赚钱买房子这种普通的梦想，不要和我说什么希望可可西里没有枪声，那不是你的梦想，你自己有梦想吗？”

江宇别开了头。

他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呢。

方顺杰当年来这儿是为了拍出自己的成名作，柏光聘是因为心结，扎西为了糊口，闻铭想追柏光聘，周航说得好听，其实也是为了丰富履历。

人的确伟大，可是人背后都有私欲，满足了私欲之后，很多人就会默默离开了。

他呢？他只是因为浑浑噩噩，叛逆母亲。

只是因为二十岁时候的幼稚。

真的是幼稚，更可笑的是，六年过去了，他居然仍旧这么幼稚，仍旧不懂得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他还是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没有。”江宇实话说道：“我自己没有梦想。”

“那我给你梦想吧，江宇。”方顺杰笑道：“跟我回去吧。”

江宇车速慢了下来，车窗吹来的风飒飒的，挺舒适，江宇转头就是方顺杰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如水，似乎从未有过惊涛。

江宇眯起了眼睛，他从未觉得方顺杰如此让人恶厌。

他背后是连绵雪峰，江宇知道 在江宇眼中是寻常景物，他曾经就好奇过，在艺术家眼中镜头中，定格出是怎样绝美的画面。

他还记得自己最早是被一个很纯粹的人吸引，那个人在可可西里这个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方，感慨这里才能感受真正的生命，那个人在紧急撤退的时候，还不忘转身拍照，那个人攀岩到最陡峭的岩壁上，只为等待日出时候洒在玉珠峰上的第一抹金。

现在他不一样了，他可能再也拍不出当年那种纯粹感了

但他没有觉得方顺杰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方顺杰比以前更好了，更好的生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哦

江宇笑着摇摇头。

“拍照吧，多拍点，办展子拉点赞助，我们站子缺钱。”

领了方顺杰回保护站，办好了临时居住的手续，柏光聘带着闻铭出去采样了，似乎是为了闻铭的论文，方顺杰被安排在江宇宿舍，正巧周航不在空了个床位。

江宇没反对，就默许了。

江宇看方顺杰洗完澡回来，披着毯子回来，多看了一眼。

“有兴趣吗？”方顺杰问道。

“搞半天，你就是来打炮的。”江宇笑着说，手里捧着本小说，摇摇头：“你这样我要睡白仔那屋去了。”

方顺杰健身过了，曾经他的身子很薄，现在却能看到漂亮的腹肌随着他的动作在毯子下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典型的桃花眼，盯着看时候像是能勾魂似的，曾经不少粉丝都建议方顺杰干脆参加个选秀节目出道算了，这双眼睛现在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江宇觉得自己也是可笑，如果没有认识周航，他也许真的就关个灯顺应人类本性了，不过现在，他是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见江宇的确没有想法，方顺杰靠回床上，床是周航睡的，换了新的被套床单，

“我前几天去见了那个叫周航的人。”

“果然，你在调查我。”

“他不配你。”方顺杰说道：“不应该啊，你眼光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宇轻笑一声，坐直了问方顺杰：“他哪里不配了？”

“他就像个。”方顺杰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像个被淋湿的小狗。”

淋湿的小狗......

江宇脑子里出现了周航湿漉漉的样子，巧的是周航正好是一双小狗般的下垂眼，头发带着点自然卷，有时候瞪着自己，不屈骄傲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不配......什么算不配呢？

周航是他见过，最普通也是最特殊的人。

江宇合上了书，转头问方顺杰：“你为什么回来找我？”

“因为，我感觉你依旧是最好的。”方顺杰忽然伸出手，指了指对方的脸：“我和别的男人做爱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你的脸。”

“那抱歉了，要不是你这次回来，我是真忘记你的脸什么样了。”

“我只是不服，那个叫周航的小子哪里好了？现在你和他分手了还惦记？”

“他的确没什么好的。”江宇说道，周航是没有什么好的，脾气是他见过最大的，倔强且鲁莽，容不得一点点不顺，打人还特别痛，从不对自己下手轻一点。

不配吗？

江宇继续低下头打算看书，忽然，门被邦邦地拍响。

“江宇，有救援请求。”阿蒙的声音传来：“七个人开车偏离国道被困住了。”

“我带队去。”江宇回应道，他正巴不得快点离方顺杰远一点。

方顺杰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桌子边上修今天的图片，江宇也不和他打招呼，披上厚外套就出去了。

“让我看一下的这几个人的信息。”

“在这里，江队你看这搞笑的......”

江宇听不到阿蒙的声音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情况，因为周航两个字率先映入他的眼中。


63 雪山

两天前，周航刚刚从车站出来，手里捧着一大袋子被强买强卖的酸枣，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手忙脚乱的。

估计是独身一人又一堆行李戴着鸭舌帽的形象实在太像旅客了，才刚刚一出站，一堆当地小摊拦住周航，周航只能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手来付钱了，结果稍做停留，各种旅社旅团见到周航也拥了上来，周航本来想干脆拔腿挤出去，不过转念一想，天色也暗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再说，就随便跟着一个伙进了一家便宜的青旅。

青旅大多都是穷游的年轻人，环境不算好，房间够挤的，周航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住了六七个大学生，似乎是拼团来玩的，年轻人们挺热情地和周航打招呼。

周航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没怎么回应他们，直接去洗漱完了，到角落的那张床上打算合着衣服将就睡一晚。

临睡前，周航点开了手机屏幕，消息不少，有问他有没有安全到达的，有叫他早点回来的，还有柏光聘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周航把未读都点开，然后没有回复，继续往下划，划到昨天时候，江宇发过一条短信，问周航要不要来接他，周航生硬地回复了不用两个字。

周航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可可西里的时候，第一次和江宇见面，江宇叫他玩够了就回去。

他玩够了吗？

周航觉得自己似乎该玩够了。

那他回来干嘛，上次伤这么重，按照他现在这个身体情况，打个申请就可以调回来了。

不知道。

他还是回来了，回来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一切。

一个房间的小伙子早就来频频和周航搭话了，周航懒得说明自己的身份，就说是独自来旅游的。小伙一直建议周航和他们拼一起，周航本来不想和这群年轻人一路，正巧，听到他们计划要沿着109国道横穿可可西里，再参观保护站，周航想着搭旅客的车一起走这主意也不错。

第二天，他挤上了这辆挺破的三菱越野车，发现这群年轻人居然是自驾来的。

“你们胆子倒是真的不小，一般来这里旅游都要跟团或者找当地的导游吧。”

“那多没意思啊？”开车的年轻人就是昨晚找他搭话的那个小伙子，他剃了个寸头，手握方向盘的样子容易让周航联想到江宇，不过江宇的寸头比他好看多了，总感觉江宇天生就很适合寸头。

不过，为什么又想到江宇了？

年轻人聚在一起比较热闹，一路上又是唱又是笑，指指点点大呼小叫，周航不是很想和年轻人在一起吵吵，就把冲锋衣盖在自己脸上挡去过于热烈的阳光，想乘着此时机会小憩一会儿。

车窗开了一半，可可西里的风是粗糙的，像是风原本的模样。

再度来到高原上，脑子有点昏沉，在达到昆仑山口之前周航就沉沉睡去，不知不觉居然睡了很久，再睁眼的时候天色昏暗了些许，他们居然不在国道上了。

车里的氛围变得很奇怪，和刚刚出发时候大不相同，周航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拿起来，刚刚想直起身子就被剧烈的震动给摔回了椅子里。

头给撞得生痛，周航摸了摸那块感觉即将要鼓起来的一块，环顾了一番四周。

“我们这是在哪里？”周航皱起了眉头，他们早已偏离了109国道。

“下午的时候，我们想要往深里开一些。”似乎被周航的严肃给吓到了，加上路况太糟糕，年轻人都没有声响，最后，他身边的小姑娘很小声地回答道：“因为太远了，那些动物拍不到......”

“快开回去，不要偏了国道！”

“这车子开不出来了。”那个开车的寸头小伙子抬头说道，满脸的冷汗：“我去，我只是想往深里面开一点点。”

“偏离国道是非法的你们不知道吗？”周航瞬间就炸了，跳了了起来，头又撞到了车顶，此时他也顾不上疼了。看到这群年轻人也都是一副吓坏了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这里还有信号。”周航换了个轻松的表情：“打电话救援吧，保护站本部就在这附近，晚上应该能到。”

“我想原路回去......”

“就在原地别动！”周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说完独自挑下了车查看情况，雨季的荒野不简单，泥潭流沙随处可见，加上草场退化严重，稍不留神连人带车陷进去都不知道，周航仔细检查了一番，前车轮大半截都陷在了泥潭里，不过陷得不深，也没有继续陷下去的趋势。

周航从车里捡了根登山棍，小心翼翼地把周围试了一番，

“这附近没事，可以下车，别停留在车上。”周航说道，仍开登山棍：“天气凉了，你们先在车上换身厚实的衣服。”他指挥着，一边安抚年轻人的情绪：“这里应该离国道不远，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的。”

几个年轻人都乖乖地听周航的话，周航给保护站打电话，三言两语说清了情况，坐到年轻人边上。、

此时这些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们都已经吓得安安静静，按照周航说得换上厚实衣服围聚在一起，然后看着周航检查后备箱能用得上的东西。

“周哥，你是什么人？”那个开车的混小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是这里的工作者。”周航回道，用一副轻松的表情回答问题：“没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周航用他们随车带的便捷炉灶起了篝火，然后再挑了些高热量的便捷煮物熬了锅汤。

自然不好吃，不过比较抗冻扛饿，天色渐暗，可可西里昼夜温差可以达到几十度，现在的风已经变得冰凉而刺骨，大家都聚在一起抗寒取暖，周航看到一个穿得单薄的女孩独自蜷缩在炉火边，火光照亮她没有生气的脸庞。

“你是一个人来这儿的吗？”周航走到他身边，拉出她的手摸了一下，手冰凉冰凉的，他起身去盛了一碗热汤递给姑娘：“吃点热的能好一些。”

姑娘没有接，周航就强行塞到她手里，然后坐在她对面，用勒令的语气说道：“喝掉。”

姑娘给吓了一下，然后捧起碗，刚刚碰到唇眉头就紧锁了起来，再接着闭上眼睛，一口气喝完了。

周航接过碗，见姑娘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心里放松了些，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仍旧坐回姑娘身边。

姑娘回过头，看到周航的脸庞被身旁的篝火照成很暗的橙色，显得五官更加柔和，毫无棱角，下垂眼很乖巧安静的样子。

“你真的是这儿的工作者吗？感觉你不像是当地人啊。”女孩忍不住问周航，其实这个人进到他们的房间， 她就觉得这人气质不大一样，不过因为长了一张学生似的脸，也没有别的想法。

“我来这儿不久。”周航回答，边喝了口自己熬的汤，实在不好吃，就放下了不想喝第二口：“呆久了就像当地人了。”

“星星好好看啊。”姑娘抬头看天空，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说道。

“嗯。”周航也抬头。

他记得他第一次看到可可西里的漫天星星时候，心灵有种被洗涤一空的感觉，无论呆了多久，再次看到可可西里的星空，仍旧是这种感觉。

就像方顺杰早期那个叫“生命”的展上写的那样——感觉生命渺小，感觉生命波澜壮阔。

“那儿最高。”姑娘忽然举起手指了一下远处的雪山锋。

“玉珠峰。”周航把手放在额头上，看着远方雪山耸立“似乎是昆仑山东段的最高峰。”

年轻人们也开始在寒冷的环境中安静下来，凝固的冰冷的空气里只有篝火噼啪声。

姑娘就只带了单衣，此时冻得脸都发紫，周航把身上的衣服脱给了她，自己穿着单衣坐在地上烤火。

对方有些愧疚，就挤到周航的身边，不过似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航也没什么想说的，他开始感觉到冷了，不过这种感觉很麻木，就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感觉。

“我失恋了。”姑娘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在凝固的夜里很清澈：“所以我想着，我想在雪山下大哭一场，我来这儿甚至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怎么最近遇到的人都是失恋的，是因为自己也失恋了吗？周航觉得有点搞笑，不过看着姑娘认真的面庞，只是轻轻地问她：“所以，你现在想要哭一场吗？”

哭一场，他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大哭一场？

那天喝醉了之后自己有没有哭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第二天醒来之后，江宇提着行李离开的时候，他没有一点点想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是，自己所有的感官和心情都消失了，都被江宇带走了，只留下思考的那部分，支撑他继续生活。

“可是当我看到雪山的时候，我不想哭了，我只想笑。”

姑娘转过头看着周航说道，她的眸子很亮：“我想找他，或者找不到也没关系，我觉得活着很好。”

“周哥，我们真的能被救出来吗？我忽然发现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啊......”

“肯定可以的。”周航回答道：“肯定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地上是沙和泥泞，可可西里的荒漠化愈发严重，到处都是沙，到了晚上风更大了，只觉得脸被风沙刮得刺痛，周航只觉得自己的眼角似乎是被风吹得酸痛，玉珠峰的在星光下只能很隐约地看出轮廓，很多情绪在寒风里膨胀地很大。

雪山，雪山……

“那里有光！有人来救我们了！”周航听到有人在喊，身边的姑娘立马跳了起来，大家都很亢奋，周航半坐起来，隐隐约约看到来的车子停下，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率先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就仿佛是老天存心拿自己开玩笑，他不想要江宇来接他，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在江宇面前表现狼狈，结果现在，一切变得更狼狈了。

无论是落魄的处境，还是终于挂在眼角的泪水。


64 再遇

周航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当所有人都朝着光源激动地挥手时，只有他一个人别开头，望向远处的山麓。

“核实一下多少人，有没有缺的，你们几个，先过来对一下身份。”江宇的语速很快，声音平静，一个姑娘没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周航听到江宇不太耐烦的安慰声：“没问题了，别哭，明天就送你们回去。”

工具人阿蒙被安排在一边一一核对，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江队，缺一个人。”

“我知道。”江宇回答道，声音逐渐靠近自己，让周航感觉自己忍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位朋友。”

自己身后有一个人贴着自己，对方的气息就在自己的耳边，和夜晚冰冷的风一起，

“这位朋友，站风口处容易着凉。”

周航觉得自己没出息的时候真的很没出息，因为他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一个劲地觉得眼角发酸。

“晚上这么冷，哭的话脸会疼的。”

“关你屁事？”周航回头，眼角噙着的眼泪被夜色掩去。

江宇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慢慢地回答道：“嗯，和我无关。”

周航继续别开头，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刚刚太冷了，点了一支烟想驱走寒冷。

江宇没有走开，他轻轻把周航夹着的烟拿下，举在一边：“你不是不习惯抽烟吗。”

“很俗套，失恋之后就习惯了，怎么了？”周航回答，声音平静，现在他觉得自己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可以毫无波澜地凝视江宇的眼睛。

江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认真思考的时候都会这样。



救援队的几个人把车修好了，福大命大，他们一行人的车居然一路直接穿到了滩涂区，此处遍布可可西里的流沙地带，稍不留神就容易连人带车整个陷下去，救援队绕路从安全的路线来的，所以后半夜才到。

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让人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在半梦不醒里面消失在这片荒野里了。

一队旅行团被困了这一夜，又冷又困的，再被救援队的几个工作人拿滩涂的可怕之处一吓，全都只想着早日回去了，救援队便直接打算把人都送到格尔木。回去路上，周航没有跟着旅行团的人，坐在了保护站的车里，还是那辆熟悉的2020系北京吉普，当时他和江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宇就是靠在这么一辆吉普车上笑得轻浮。

路上很颠簸，周航还是频频被撞头，不过他懒得开口抱怨江宇开车太野。

上次见面的时候，江宇还在上海的，江宇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在上海呆了一个月不到，就完全适应了那儿的生活与节奏，熟练地用导航在车水马龙中穿梭，就连开车的风格也变成了适应拥挤道路不换不慢的速度。

看着此时眼前的江宇，袖子随意地卷在胳膊上，头发又推成了很短的平头，鬓角边剃了两条横杠。

周航忽然觉得，江宇就应该属于这里，属于可可西里，属于最原始的自然。

可能平时周航和江宇在一起时候贫惯了，这次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言不发，后面的队员都觉得气氛不对，尤其是阿蒙，频频冲周航使眼色，周航就只当没看见罢了。

最后是江宇先开口的，他看了一眼周航，对方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看着窗外，一副完全拒绝交流的样子：“宝贝，不是说好的不要接吗？”

“别管我叫宝贝。”

周航仍旧保持着原有姿势，可以不去看江宇的眼睛，他都能想象出来江宇此时看自己的眼神，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带着十足的戏虐。

“你怎么会带着他们偏离国道的？”

这下周航瞬间炸毛了，立马转头瞪了眼江宇：“怎么叫我带着的？我睡着了，睡了半日醒来就这样了。”

“欸别伤了和气，有话下车了慢慢说。”阿蒙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连连打圆场。

周航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现在的江宇和自己就是个熟人罢了，千万不能因为他而破坏心情。

继续一路无言，路上休息了一次，本来是不想停留的，但是车子出了些故障，周航还不是很想和江宇呆在一起，见人手足够，就晃悠到年轻人那儿坐着了，边坐着边点了支烟。

本来一群人还围坐在一起小声交谈着什么，见周航一坐下来，瞬间都安静了，几个抱着膝看鞋尖，几个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只有披着周航外套的女孩眼神落在周航被烟雾遮掩着的脸上。

“怎么了呀，之前不还说以后一起玩吗？”面对这些大学生们的反应，周航有些哭笑不得。

还是没人接话，周航有些后悔坐过来了，想着抽完这支烟就起身，终于，烟燃掉了半根，那个看着自己的女孩开口了。

“他们和你是熟人吗？”她把身上的冲锋衣裹紧了些，身子缩成了一团。

“是我的同事，我们都在保护站工作。”

“我们是不是犯法了？”女孩小声地问：“我有点害怕......”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总归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几个人更焉了，个个抓耳挠腮的样子，周航轻轻笑了一声，掐掉了烟：“到时候好好反省，没太大问题的，重要的是命留住。”

其实周航也很后悔自己在车上睡了这么久，不然他夺了方向盘也要阻止这群冒失鬼。

“小鬼，往这儿走！”阿蒙喊道，他嗓门大，人又长得彪悍，这一喊，年轻人们连头都不敢抬了，全部齐刷刷地看着周航，带着求救的信号。

周航苦笑，摆摆手说没事，又不会把你们吃掉。

“吃掉是不会吃的，不过放也不会那么轻松放掉的。”江宇忽然出现在周航背后：“你们不是小鬼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别吓唬他们。”周航回头想瞪眼江宇叫他闭嘴，却在眼神接触的一刻胆怯了。

他还有资格吗？有资格这么和江宇说话吗？

是不是有另一个更加沉稳的人，不会像他动不动就喊叫的人，在江宇身边，更适合江宇？

那个人会怎么表现呢？

反正肯定不是自己这种糟糕的结局吧。


65 向阳

被救出来的众人先在临时安置点睡了一晚，周航和那群年轻人睡在了一起，刻意避开江宇，第二天到局里了也避着江宇行动，仿佛就不认识他似的。事情一直处理到了第二天晚上，周航和年轻人们被批评教育了整整半天。

周航在说辞上主动揽下了不少责任，自然是被批评教育最久的，甚至还把事情捅到了老汪那儿，也不知道回去这检查要写上几页了。

等从局里出来，几个年轻人重新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程，见到周航走近自己，大家抬头看他，脸上都满是愧疚之情。

“周哥，抱歉。”

“命留着省着点花吧。”周航语重心长地说道。

送几个年轻人离开的时候，和周航已经处得挺好，临上车的时候还挺依依不舍的。

“周哥，你的外套。”那个穿着单衣的小姑娘把周航的外套递给他，叠得整整齐齐：“没法洗，只能这样了。”

“你留着吧。”周航说道：“这里昼夜温差太大，下次来记得注意。”

小姑娘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坐了回去。

“周哥，你们真是辛苦了。”被批评教育过的平头小伙儿探出头忽然和周航说道：“注意安全，哥。”

周航点点头，车门关上，他在原地看了几秒钟，正打算折身回去的时候，小姑娘忽然冲着自己喊了一句话。

声音有点轻，他没听清，就用带着迷惑的眼神回头看。

“你是可可西里的英雄。”那个小姑娘再次大声喊：“谢谢你。”

周航一时说不上什么，挥挥手，彻底转身走了。



走了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看到江宇站在路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自己。

果然还是这种眼神，轻佻又不失锐劲。

“江队，有事吗？”周航冷冷地问他。

“穿外套。”江宇走了过来，把周航的衣服扔回了他怀里，周航伸手接住，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你问她把这个外套要回来了？那人家姑娘怎么办？”他瞪着江宇。

“不关我的事情。”

“江宇！你这是人话吗？”周航火起可大，把自己的外套扔回了江宇身上。

江宇低头看周航，对方是一副怒不可竭的样子，笑笑举起手投降：“开个玩笑，我刚刚回来就去帮她买了一件冲锋衣，加绒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把外套塞回周航的手上，拍拍周航的肩膀，示意他到街上随便走走，周航慢慢走着，一声不想。

“想什么呢？”江宇拍了拍周航的脑袋：“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昨天不是说好明天再说的吗？”

“你说话真的不算话，江宇。”

“啊？”

“你说过的......”周航头也不抬似乎想说下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实在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

“我说过什么啊？”

“你说过你不会再开玩笑了......”

“啊......”

江宇也忽然想了起来，那次他腿上被狠狠扎了一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血过多了脑子昏了，他开了一个很过分的玩笑之后吻了周航。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不过那时候的周航只是愣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反抗，任凭自己的唇紧紧贴着他。

那时候的阳光明媚到不似真实的记忆。

那个算是强吻吗，算是自己玩笑得程后恶劣的小小放肆？

自己向来放肆。

“江宇？！”

周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已经被江宇给狠狠地摁住，江宇的舌头粗暴地抵开了周航咬紧的牙关。

巷子狭窄，周航的胳膊撞在了用藏语写着“理发”的灯箱上，他想抽开来，江宇没有顺着他，把周航整个人彻底压在了灯箱上。

早已闭门的店内似乎没有关掉音乐，周航能听到隐隐的粤语歌从背后黝黑的空间里传来。

他想说，走开。

可是周航却抱紧了江宇，在对方抬头的间隙问他：“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想吻你，就这么做了。”

“那你给我滚，我有二十几种方法把你掀翻在这地上打烂你的嘴。”

“不想分手。”

周航不挣扎了，江宇再次吻了下来，周航推搡了几下，就顺着江宇的纠缠，甚至自己恶狠狠地啃咬着对方。

松开周航的时候，周航抹了一下嘴边，然后抱起手臂，抬头看江宇，他头发因为江宇的粗暴有些乱了，他歪着头，一双圆润的下垂眼却带着凶色。

“你在吃醋，江宇。”

“我吃什么醋了？”

“那个小姑娘，你给她另买了外套。”

江宇笑了一下，用手做了个扶了额下，然后点点头说是的。

“你现在还想干嘛？亲过了，还想脱衣服吗？”

江宇微微笑着，盯着周航看，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擅长说。”江宇回道：“你说吧。”

“你想退出我的未来，可是我的未来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的未来里有你，你擅自改变我的未来，你配吗？”

“不配。”

“知道自己不配就好。”周航松开了双手，垂下，两个人依旧对视着，江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江队！”

阿蒙的声音忽然传来，把周航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江队，怎么这么久啊？”

“啊......”江宇摸摸头，换了副笑脸：“和小周说点事。”

“欸！我之前就觉得你俩闹矛盾了，还不敢说。”

江宇回头看周航，对方赌气似的没有看自己。

“可能还闹着呢。”江宇笑着说：“走吧小周，坐我车上。”



车上，周航看着不断后移的风景，忽然就想到了小姑娘冲着自己喊的那句话。

她说自己是可可西里的英雄，还说谢谢他。

真的是吗？



“在想什么呢？”江宇问。

“我在想，关于我自己。”周航低下头：“很早之前我和你说，我是因为父亲的原因来到的可可西里。”

“的确是有一些原因吧，不过最多就一半的原因，我是为了，我心里想着在这里呆一两年再回去，对以后有不少好处。”周航说道：“可能行为本身是伟大的，但是我的目的不是纯粹的。”他看着江宇：“你觉得呢？”

“我记得我曾经说，每一个留在这里的人，都是有故事的。”

周航盯着江宇的侧脸看，对方的脸一半都被挡在鸭舌帽的阴影下。

“其实，有故事的意思，也是因为有私心的。”“周航，没有人是纯粹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江宇说道：“离这儿不远。”

忽然就下雪了，雨季的荒原看上去很萧条，周航把帽子压低了很多，跟着江宇，进了昆仑山口就从格尔木市进入了可可西里，这次江宇却没有按照熟悉的路线开，而是直接绕到了保护站后面的一片荒地。

“你带我到这里干嘛？”周航抬头问。

“这片墓区，埋了牺牲在这儿的人。”

江宇往前走着，头不回地说道：“我的父亲也在这里。”

风很大，把江宇的声音吹得有些零碎，周航跑了几步，跟上了江宇，他目光所及之处，满是荒原，还有一小片石碑，不少石碑看上去年代已经很久了。

有块大石头立在最前面，上面写着缅怀可可西里的守护者，上面缠着经幡，还有墨水笔的留言。

周航看到有个留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八风不动。

“三十四岁死在盗猎者的枪口下，在死前那一刻他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他是马上就会被世人忘记的动物保护工作者，是永远不会被人忘记的可可西里英雄。”

看着八风不动四个字，江宇低低的声音忽然传入耳内。

“这是......”

“这是我父亲死后，我妈做的报道，这篇报告首次大声控诉了这片土地发生的一切。”江宇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是我妈妈在受到了我父亲的侵犯后，强忍着耻辱写下的报道。”

“你说，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我父亲，是不是挺讽刺的？”

“如果以后我死在这儿，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我，我觉得也很讽刺。”周航笑道：“我没有什么志向，我想着的是替父亲赎罪，然后调任回去，应该会被优先安排好的岗位，履历会很漂亮。”

周航说完，深深呼吸了一下，满腔冰凉的空气：“够势力吧，是不是也很讽刺。”

“够势力。”江宇点头：“可是你都有躺在这里的觉悟了，你已经足够伟大了。”

“那里。”江宇指了指不远处：“那里会埋一些，盗猎者。”

周航顺着江宇的手指看过去，背阴的一面，看不清那儿有什么。

死在这里的盗猎者比想象的要多上不少，没有足够的食物，极为恶劣的环境，无处不在的危险。尽管如此，在暴利的诱惑面前，仍旧有前仆后继的人来到这里，渴望幸运和改变。

该说可悲吗？

周航踩着碎冰往前走，走过那一片墓区。

“这儿是长江源吗？”他问道。

无边无际的江水铺展在周航的面前，雪山蓝天映在江面上，广阔到天地仿佛融为一体。

江宇略略抬头，说是的。

这儿是江海的源头，也仿佛是世界的尽头。

无数英烈们就静静躺在这里。

他们被冠以英雄的称号，他们也是个体。

周航忽然 一个人真的可以用善恶去衡量吗，穷凶极恶的盗猎者，八风不动的英雄，在者世界的源头，个人都仿佛是纯粹至极的，脱去一层层的身份，每一个个体都令人肃然起敬，每一个个体都渺小且伟大。

然后，每一个个体都会被埋葬被评判，一边被埋在向阳的一面，另一边被埋在背阴的一面，复杂的个体被劈成客观的两半。

这是结局。

如果自己换一个环境呢，如果自己为了生存不得不扛起枪呢，正如自己父亲当年那般呢？

周航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把枪口对准藏羚羊的胸腔，他不知道，他只感谢自己正在阳面，并且希望自己也能向阳长眠。



“江宇，你的私心是什么呢？”

回到车上，周航把车窗开到最大，手伸在窗外，歪着头问江宇：“你想要在这里得到什么？”

手掌心能感觉到可可西里粗糙的风刮过，江宇侧脸的轮廓略略有些模糊。

“只是想被重视罢了。”江宇轻声说：“我来这儿就是想得到......得到别人的认可......我想被我的母亲认可......我不仅仅我恶劣的父亲的儿子，我还是江宇。”

“我想我在得到我想要的认可之前，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周航想到很早之前，柏光聘说江宇也像一个被困在可可西里这片荒原之上的人。

他到现在忽然有些理解了柏光聘的那句话。

好吧，无所谓了。

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也许没有答案。

结果呢？也许也不知道在何处。

他只觉得，情不知所起，却一往情深。


66 恰好

周航独自推开草场的铁栅门，看到不远处立着两个人，一个是柏光聘，他瘦削的背影一眼就能被认出来，另一个人肩膀很宽，那人怀里抱着小安，在和柏光聘聊着什么，柏光聘笑得挺轻松。

“我说白仔，你皮肤怎么还是这么好啊？”

“天生丽质呗。”

“忙吗？”

“老样子。”

周航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说的话，都是零零碎碎的一些近况。

“你真的不多呆几天吗？”

“我觉得江某人不见得想见我。”

“你没那心思，他不见得不想见你。”柏光聘双臂抱在胸前，侧过脸：“他这人可不见得会在乎这种……小周？”

似乎是见到周航走了过来，柏光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人：“介绍一下，摄影师方顺杰。”

“我就觉得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你好啊。”方顺杰轻轻把小安放在地上，凝目看周航。周航也打量起对方，先前他一直都坐在自己身边，自己也没有兴趣去观察对方，这会儿面对面，周航彻底看清了方顺杰的样子，比自己高半头，头发略长但不显颓废，眼睛很亮，笑得很礼貌，却是一种冰冷冷的礼貌。

要说方顺杰给周航留下了什么印象，沉稳，慎重，毫无棱角。

“你们认识？”柏光聘一脸吃惊。

“巧合。”方顺杰回答道。

“那个，阿方他......”

“江宇的前男友？”周航打断柏光聘，抬头看这方顺杰：“我猜我们认识肯定不是因为巧合吧……”

闻铭正在附近照料小羊，明显什么都听到了，给这个劲爆消息吓到了，捂住了嘴抬起头看他们。

“你知道了啊。”柏光聘挠挠头，一脸正经地开玩笑问道：“我有点害怕你们原地打起来，要不我先避一避？打完叫我？”

“你这人怎么还是这样……”方顺杰无奈地摇摇头：“所以呢？你现在到底是江宇的什么人？”

“现男友。”周航恶狠狠地咬字。

闻铭信息量摄入过大，不小心手一松，装奶瓶的竹框子掉在了地上，奶瓶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



方顺杰离开的时候，周航说要自己送一程，他本来是不怎么想见方顺杰，可这个人就是有种独特的气质，让人讨厌不起来。

方顺杰见到周航来送自己，表情有些惊讶。

“你说的私事，是指找江宇复合对吧？”

“怎么了？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打我一拳吗？”

周航摇头：“只是想问你件事。”

方顺杰点点头，示意周航往下说。

“我让你失望了吧。”

他能猜到方顺杰在想什么，方顺杰长得一表人才，他花心思接触自己，还愿意来这里，想必是不甘心的。

“这倒是没有，只觉得吧，完全不像是江宇会喜欢的人。”方顺杰倒是一点也不避讳，盯着周航的眼睛说道：“江宇这小子，口味倒是变得突然。”

“他喜欢什么样子的？”

“他慕强。”方顺杰语气淡淡的。

“那我觉得他口味没变。”周航脸上保持着不变的微笑：“有空再来。”

“实在是没啥收获的一次出行呢。”方顺杰继续笑笑：“你知道我在说哪方面，周航。”

“至少这次照片拍得不错，早点回去早点参展早点拿奖吧。”周航人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能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

对方脸上的表情仍旧是冰冷冷的礼貌。

他们对视了很久，周航脖子仰着都有些累了，最后，方顺杰垂下了目光。

“看来是我来晚了。”方顺杰的表情似乎有些遗憾，周航尽可能地礼貌地笑了笑，最后挤出了一个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假笑。

他发现人不可能伟大，看到方顺杰的表情，不得不说，心里有点点爽。

“没事，如果是为了可可西里保护区的宣传，什么时候都不晚。”周航回道，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还是要谢谢你的贡献。”

虽然方顺杰来这儿很多是为了个人目的，作品也多用于个人 不过他的作品的确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每一张照片的定格，背后都有难以想象的艰辛。

想到这儿，周航由衷地感谢了一句。

似乎是感受到最后那句感谢的诚意，方顺杰多回望了周航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实话，不甘心。”

“你心里一直有他，是吗？”

“是的，我之后谈过好几个，可是每次和别的男性做爱，哪怕是很优秀的男性，我最后脑子里想到的总是江宇的脸，和珠峰经幡。”

他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合上，准备上车。

周航微笑着点点头：“理解。”

“没关系，以后不想了，结束了……”

车上的司机催方顺杰出发，方顺杰说了声麻烦再等等，继续和周航说：“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周航：“这样最好。”

“对了。”方顺杰想到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照片我也想删掉了，不过想想你也许会喜欢。”

他手指滑了一下，发了几张图给周航，然后转身提起大箱的设备坐上了车。

“再见，周航，”

周航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等车子开远了，他再拿出手机，看到方顺杰给自己发了三张照片。

三张图的背景都是很透彻干净的蓝天，一个穿着墨绿色冲锋衣的男人占据了照片的一半。

是江宇，不过照片里的江宇明显要青涩很多，下颚的线条更加柔和，看上去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第一张的江宇在抽烟，正对着天空缓缓吐出一串烟雾，这个仰头的姿势和现在一模一样。

第二张他回头了，似乎因为发现对方在拍他而有些惊讶，快门抓下了江宇略略放大的瞳孔。

而第三张的江宇收起了惊讶的表情，对着镜头在微笑，右手夹着烟，左手比了个特别傻的剪刀手。

他的笑特别单纯，和现在的笑容不一样，更淘气一些，都带有一种坏坏的帅感。

不过这个笑容不是冲着自己的。

周航看了很久，发觉自己也在笑，五年前的江宇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可还是让他看着就想笑。

周航发现自己真的很贪心，无论是五年前还是十年前，他都想去认识，他遗憾自己错过江宇的成长和失意，他太想参与江宇的全部。

他回复：谢谢你。

消息窗口闪烁了一下。

方顺杰：这照片我已经删掉了，现在是你的了

周航：嗯

深吸了空气，周航再看了一眼年轻江宇笑着的样子，然后轻轻点了删除键。

“终于走了。”

是江宇的声音，周航抬起头，见到江宇戴了个鸭舌帽，站在自己身后，可能已经站了很久了，不过他和方顺杰都没有注意到。

见到江宇，周航感觉刚刚不顺畅的心情好了大半。

“你不送送吗？”

“我不送。”江宇摇头：“我不怎么想见他。”

周航晃晃脑袋：“你以为我会夸你吗？”

“你现在脸上不是就写着，做的不错嘛。”

“自作多情。”

话音落下，周航就笑了，惹得江宇也跟着一起笑，两人面对面地笑了半天。

“宝贝，幼稚。”江宇勉强止住了笑，伸出手把周航抱到怀里，周航很自然地把下巴放在江宇身上，深吸一口气，江宇身上的烟草味道很淡，夹杂着清爽的沐浴露味。

“你刚刚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

“嗯？我也想看看。”

“删掉了。”

“为什么啊？”

“别人的东西。”周航说道，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刚刚手一直露在外面，关节都给冻红了，江宇拿过他的手，握紧。江宇的体温总是比自己高一些，让人很安心。

“你说，五年前和阿方错过，是因为你不够成熟。”

“没错。”

“那如果是现在的你呢？足够成熟了吗？”

江宇微微笑着，低头吻周航的额发，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他来晚了，没有机会了。”

如果是自己，遇上这个五年前的江宇，也许他们根本不会开始，也许会草草分道扬镳，

因为恰恰是这个时间，恰恰是这个人。

先前方顺杰给他发的消息还在窗口上——现在是你的了。

不，作为一段往事，那还是你的，就像每一段回忆都是一种客观存在，都有他的意义，一路走来， 直到成为现在的样子，遇到最对的人。

江宇是自己最对的人吗？

时间自有答案，不需他人作答。

“我不需要你给我，我有我自己的。”周航想着，再次轻轻把头靠在江宇的肩上。

作者有话说：

看反馈感觉这两章可能有点没写好 有些想写的似乎也没表达到位 有空再修一下qwq总之就是小情侣吵架和好了  本菜鸡先……先把本周榜单肝完……


67 可惜

早上的时候，周航被阿蒙叫去接电话，说是找周航的。

这让周航感觉挺迷惑的，毕竟通过保护站来找自己，完全没有头绪谁这么奇怪。

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周航却愣住了。

“桑吉大哥！”周航欣喜地叫道：“你怎么现在才来联系我，分开之后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黑羚羊都没动静了，还以为你们......”

“这么看不起老子啊？”桑吉的声音，“我现在暂时脱手不管了，周警官，想请你来我家里喝杯酒。”

周航没有想太多，记下了地址放下电话，抬头正巧看到江宇在自己身后。

“你这是在偷听我打电话吗？”周航问道，挑挑眉毛。

“不可以吗？”江宇毫无愧疚之意：“桑吉还活着啊。”

“你这问题问的，离谱哦。”

江宇笑着摇摇头，接过周航记地址的纸条，：“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他最近脱手不管黑羚羊了。”周航挠了挠后脑：“他平时会给自己放假吗？”

江宇摇头：“以我对桑吉的了解，他应该不分昼夜地蹲再野地里。”

那这就奇怪了......周航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江宇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必提早担忧：“也许想着要回归家庭呢。”

下午的时候，巡山队准备出发了

这次巡山的范围很大，其实算是大行动之前的摸点式巡查，青海，四川，西藏多处警力都被抽调来，周航不在名单上，一来之前的伤，二来保护站保留警力。

“欸，我就是觉得不放心。”江宇把头探到车窗户里边，盯着周航看：“倒也不是担心你给桑吉劫色，他老婆是真的漂亮这我都知道。”

“除了你也没人想劫我的色吧。”周航白了江宇一眼：“说点正经话。”

江宇爽朗地笑，示意周航走近一些，覆在周航的耳边说道：“桑吉这人说的太少了，城府太深了，你跟他接触还是要留个心眼的。”江宇用难得认真的口吻说。

“我知道，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吧。”周航叹了口气：“抱歉这次不陪你了。”

“巡山十几天都不能洗澡，脏兮兮的，通常还要挤在一起睡，你说你跟着一起，我们这十几天贴一起睡是做呢还是不做呢？你不跟着也省了这个烦恼了。”

“咳。”周航给呛了出来，照着江宇头上敲了一下：“说点正经话会折寿吗江大哥。”

江宇仍旧笑着，和周航告别，周航贴近了他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

“你给我安全回来。”

“自然。”

周航路上仍旧在细细咀嚼这句话，虽然在和桑吉的关系上，他坚定这个在自己被困走投无路

尤其是出了扎西的事情，周航觉得不仅仅是自己，江宇也变得敏感多疑起来，对于非保护站的人，还是要留着心交往。

先看到的是桑吉的儿子，虽然周航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这个小男孩，不过当小男孩开门的时候，周航就意识到这人绝对是桑吉的亲儿子。

眼睛真的很像桑吉的妻子，漂亮极了。

“你找我爹爹吗？”

不大的年纪却十分的显老练，周航点点头，小男孩转身跑到院里。

桑吉坐在一把挺矮的椅上抽烟，不知为何，膝盖下盖了条毯子，有些奇怪

天气暖和，黑茶很咸，周航那儿的口味偏甜，自然喝不太惯

桑吉察觉到周航：“我这儿倒是有些茶叶，给他泡些。”

是茉莉花茶，虽然因为放久了已经看不出来茉莉花的样子了，有些干瘪瘪的，香气也很淡，要凑在杯口才能闻到。

“这茶淡不拉几的，我先前觉得和白水也差不多。”

“哼，哪有我这个废物的事啊。”

“桑吉大哥开什么玩笑呢？”周航有些奇怪，桑吉是个很自负的人，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种丧气话。

不过随机，周航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桑吉没有开口，周航顺着桑吉的脸，目光缓缓下移，近乎僵硬的坐姿，膝盖上垂下的，绣着 图饰的毯子，直到再往下看去。

周航震住了，这时候才发现，桑吉左腿的裤管空荡荡的。

这实在太突然了，让人不敢置信，缓了许久，周航才抬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次。”桑吉呼出烟雾：“那群狗娘养的小子们，干掉了老子一条腿。”

“不过老子也没弱到哪去，老子几乎剿了他们这个点，要不是那些狗玩意溜得快，操！”

桑吉撑着桌角，想用剩下一条腿站起来，周航连忙上前去扶住了桑吉，桑吉甩了下手，示意周航不要帮他。

“对不起，如果那天，那天再等等......”

“再等等也是这个结果。”桑吉凑近周航，一只手指着天说道：“这是天意，这是佛 ，我活该。我十年前打坏了亲弟弟多吉的腿，这是报应。”

然后桑吉有些艰难地拿起放在墙角的一副拐杖，把膝上的毯子扔回椅子上：“老子废了，黑羚羊也变得群龙无首，闹哄哄的。”

边说着，他边摇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没什么好菜，不过下午叫小弟弄来了好酒，你吃着便是。”

周航没有什么胃口，几乎不想动筷子，只强颜欢笑地陪着桑吉。

青稞酒，烈的那种，颜色不是常见的淡青色，而是偏深的色。

“不醉不归。”桑吉说完，自己先一饮而尽。

周航本来没想过要喝酒，可现在自然是推脱不掉，他满心震惊和愧疚，匆忙接过酒杯。

“只要桑吉哥一句话。”他说道，然后一饮而尽。

“我和你们江队，算是孽缘吧。”

“他曾经和我一起干过，公安刚刚驻入可可西里的时候，”

“这小子，和我玩牌打赌，输一局脱一件，输到只剩一条裤头还要再来，再他娘的......”桑吉 一声，再度把碗里的酒饮光：“再他娘的给老子一件件赢回来，最后光腚是我！”

话音一落周航就忍不住笑，他都能想象得出来二十岁的江宇把衣服再赢回来嬉皮笑脸的样子。

“周航，我拿你当兄弟，虽然大哥我现在没什么用处，不过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桑吉，你直到 康巴人 指的是谁吗？”周航问道：“保护站似乎并没有相关记录，不过我们在上海查到的交易网，发现可可西里有个无所不能的康巴人能提供稳定货源，老k就是靠他起家的。”

桑吉眯起了眼睛，然后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这片草原这么大，谁知道这么一个人在哪呢。”桑吉说道：“没有希望的。”

周航感到奇怪，桑吉很少会有这种，他抬头看桑吉的脸庞，相比较之前那种的，现在更显得有几分颓态。

周航有几度醉意，本来他是无意想多刺探别人的家事，可此时借着几分酒劲，便问“桑吉哥，我还是很好奇，你当年为什么会打断亲弟弟的腿？”

“那狗养的废物玩意，他......”

桑吉的妻子忽然轻声咳嗽了一下，醉醺醺的桑吉像是给叫醒了般，忽然打住了话头。

“没什么......”

桑吉摇头：“困了，差不多了，你今晚就留宿这间吧。”

“他醉了就容易说胡话。”桑吉的妻子补充道，扶着桑吉摇摇晃晃坐会椅子上

桑吉的妻子再回来，收拾掉了零星的酒杯碟子，她和周航甚至没有任何眼神的接触，本来周航还有点想问问桑吉的情况，可眼看着现在也不方便开口，就沉默地看着她默默整理完了，替周航留了床铺和一盏煤油灯，还泡了一壶茶，叫周航睡前喝了缓解宿醉。

至少桑吉还有幸福的家庭，周航忽然这么想着。

躺下没多久，周航有些辗转反侧，就出去到门外到信号好的村口处，给江宇发消息。

明明已经很晚了，不过江宇居然也没睡。

江宇给自己发了段语音，是呼啸的风声，声音很大，像无数海鸥振翅，更像群狼嚎叫，他说，今晚的风很大，明天就要深入腹地了。

周航就回复，千万要注意安全。他不放心，一口气把这句话发了三遍，打了一堆感叹号。

江宇似乎觉得周航很搞笑，发了一串哈哈哈，周航无语，也懒得再叮嘱了。

过了一会儿，江宇主动问周航桑吉现在是什么情况，估计江宇也能料到桑吉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腿截肢了。”周航回复。

对面的江宇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下一段消息。

——可惜了。

也是，除了这还能说什么呢。周航灭掉了手机屏幕，盯着夜空发呆。


68 能耐

先前还有些睡不着，和江宇发完消息，按照桑吉妻子的说法喝了醒酒茶，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来的时候，桑吉坐在自己身边，让周航想到了先前，自己因为受伤昏迷，醒来的时候桑吉就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他儿子的照片。

周航想坐起身来，却觉得头晕得有些离谱，连身体都有点动不了。

“我的弟弟多吉，我亲手打坏了他的一条腿。”

“那是因为我认为他，罪不可恕。”

周航有点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桑吉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是因为昨天酒喝多了吗......

周航好不容易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桑吉。

桑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看着周航，眼神木木的。

“桑吉大哥？”见桑吉的神情奇怪，周航用疑问的语气叫了一遍桑吉。

“哦，没事。”桑吉回过神，反问周航：“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坏了......”周航撑着头，用手揉了揉胃部，可是肠胃也没有什么不舒适啊......

“别是着凉了，早些回去吧。”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头晕，因为宿醉吧，我不该在这儿喝这么多的。”

周航走的时候，桑吉的妻子没有出现，周航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了，桑吉说她不太舒服，自己拄着拐杖走出来送周航。

见桑吉走得艰难，周航一直在和桑吉说别送了，可是桑吉很固执地把周航送到车上，虽然只有一条腿走得很慢，但他还是没有让周航帮一下。

周航有些不忍心看，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半天不到，周航就回站了，站里没剩几个人，全都出去巡山了，五月份羊群开始分群迁徙，巡山密度也加大了不少。停好车之后周航本来还想把车再擦一遍，结果刚刚擦了个前挡风玻璃，只觉得浑身没劲，四肢发软。

想到早上身体那种异样的感觉，周航不敢轻视酒，想找站里懂医的志愿者看一看，结果发现人家跟着巡山队进山了，思来想去，干脆找柏光聘这个野生动物学专家了。

人和藏野驴嘛，总归八九不离十吧。

柏光聘在草场边上的暖房里，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听周航说完了自己的症状，皱着眉头。

“你要不吃点感冒冲剂之类的吧。”柏光聘边说着，边翻找出了一包药：“你在桑吉那儿有没有吃什么平时没吃过的东西？”

“额，还挺多？”周航感觉桑吉招待自己的都是很有当地特色，自己基本都没有接触过的食物。

“也许是脾胃不适。”柏光聘说着，帮周航倒了一杯温水：“我再给你找个药，你等下。”

周航捧着水站在原地，水暖暖的温度隔着玻璃布满了他的手掌，阳光太好了，玻璃杯折射着光，有点刺眼睛。

周航想着桑吉昨夜里说的那些话，还有早上迷迷糊糊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多吉做了什么让桑吉觉得罪不可恕的事情，能把自己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弟打到致残.....

在桑吉毫无音讯生死不明的时候，江宇曾经和自己说，黑羚羊没有桑吉在，也许正能暴露出一些问题来，那时候周航只顾着生气，没有追问江宇他到底在怀疑着什么。

可是，没有什么事情是纯粹的善和恶，一切都值得怀疑和同情。

柏光聘刚刚找好药，转身走过来想要递给周航，却见周航眼神炯炯地瞪着自己，却又似乎不是在看自己。

“怎么了？不会真的食物中毒了吧？”柏光聘伸手在周航面前远远地晃了晃，周航抬头，把玻璃杯塞回了柏光聘手里，洒了柏光聘一手的水。

“我忽然想到了点事。”周航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柏光聘还没有反应过来，周航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开了。

他直接跑到办公室，调到了黑羚羊队的档案。

档案不全，查了一会儿只查到了桑吉和多吉的一些基本信息。

康巴人，表兄弟关系。

周航的印象里只有过一次有多吉的出现，就是除夕夜，那个来砸保护站大门的愣头青，瘸着腿，被自己一个大擒拿掀翻在了地上。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么着急地想要查这些资料，不过一个隐约的想法逐渐浮上他的脑海。



“周航，晚上有空吗？”晚饭过后，柏光聘进到周航宿舍问他：“我和小闻打算去测点样品，可能要晚些时候才回来，拜托你照顾一下草场了。”

“还在忙数据吗？你们最近好忙啊。”

“小闻来都来了，总归要让她带点成果回去。”柏光聘说道：“难得的机会。”

“人家是来追男人的，不是来写论文的。”听柏光聘礼导师一般的语气，周航忍不住看着柏光聘开玩笑道。

话音刚刚落，柏光聘眉头立马就紧锁了起来，挠挠头：“你别说了，都愁死了，这个傻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通，总不能一直脱离导师的核心课题吧。”

见柏光聘担忧地真切，周航也不知道该劝点什么，只好耸耸肩，继续上一个话题：“不过我真的没空，我打算马上去一趟落雁村。”周航和柏光聘解释道：“我得去排除一些猜想。”

“现在去？一个人？”

“没事，路我还是很熟悉的。”周航回道，落雁村距离保护站不远，还是反盗模范村，受过好几次表彰，桑吉带领的黑羚羊队多半都是来自这个村子附近，包括兄弟俩也是落雁村的人。

“注意着安全。”柏光聘见劝不动周航的样子，只能多关照了句。



周航嘴上是说不难受了，其实他总觉得自己身体还怪怪的，这种难受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被迷药迷住了，让人觉得浑身一个劲地无力。

趁着天色刚刚暗下来，人少之时，周航压着顶帽子，想去桑吉兄弟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看，落雁村人很少，这里零散的村落基本都是这样，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很多村子沦为了盗猎分子暂时的根据地。他按着地址找到了兄弟俩曾经住过的地方，不出所料，门紧锁，周航绕着这间土房走了几圈，思索要不要翻进去。

正在挽起袖管跃跃欲试的时候，一个老人走了过来，问周航干嘛的。

“您好，请问多吉是住在这里吗？”周航连忙停住了动作，老人看上去和村口脱水的老树皮一般模样。

“早不住了，去市里住大房子了。”

“啊，是这样的，我想找桑吉大哥，实在找不到，就想问问多吉哥。”

“那桑吉欠你钱了？”

“嗯嗯。不多，就五千，拖到现在也还不上，你说这......”周航顺着话胡乱编起来。

“嗐，桑吉好像现在住在哪个破村里，我也不知道。明明兄弟俩，你说这差别。”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差别。”

“有钱，钱这东西多好啊，多吉就是会搞钱。”老人的声音满是感慨：“我们村大半人都靠多吉，去城里过活了，那桑吉，自己一屁股债，还不知好歹的很啊。”

周航听着就觉得这话很是奇怪，含糊其词想多套点话：“老人家，我来找多吉大哥，就是听说他……有能耐……”

“胆子大，懂吧。”

周航帽子压得很低，所以看不清老人的表情，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老人倒地在说些什么，只能就着他的意思往下接：“年纪轻轻的，怕什么呢？”

“命丢了都不怕？”老人摇摇头：“何止丢命啊......”



周航连夜回到保护站，正巧遇上柏光聘蹲在保护站门口玩手机。

“白仔，在等我吗？”

“我想着再等一会儿就锁门了。”柏光聘灭了手机屏幕，满脸责备地看着周航：“你这么晚就别回来了，干脆住一晚算了，落雁村还算安全，一个人开车也太危险了吧。”

周航很疲倦地下车，人靠在车门上，给自己点了一直烟。他本来的计划也是如果太晚了就住一晚，可是现在他根本不敢久留，立马就回来了。

“怎么样，想法排除了吗？”

周航没有说话，就盯着烟雾散在夜色里，脑子里过着今天在村民口中听到的话，想着江宇究竟在猜测些什么。

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那般。

作者有话说：

想建议大家养肥了55 一走剧情就五天憋不出个字来qwq


69 回归

在保护站呆久了，就会习惯一件事，对食物不抱希望。

面烧糊了，因为气压不够口感很奇怪，周航闭着眼睛胡乱吃了大半碗，抬头见闻铭就吃了几口，明显吃不下去了。

“小闻，吃完。”柏光聘敲敲闻铭的碗：“你早上就没好好吃。”

“白哥，我今年二十三了，不是小孩儿。”

“嫌难吃就不吃，那我建议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闻铭气鼓鼓瞪了一眼柏光聘，捧起碗来一口气把一大碗面都灌了下去，面碗被她重重砸在桌子上，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着，瞪着眼睛看柏光聘。

柏光聘没搭理，自顾自慢慢吃着。

氛围有些尴尬，都没有人说话了，周航把自己碗洗了回来，四下张望，随便找了个话茬子。

“这日历多久没撕过了啊。”周航说着，走过去把日历取了下来，这本日历似乎只被撕了一月的前几天，之后就一直遗落在角落积灰，周航一口气哗啦啦翻到中间，再挂到墙上。

“再过两天，他们巡山队就回来了。”阿蒙抬头看了眼时间，干巴巴接了一句话。

房间里只有吃饭时候的悉索声，还有风拍窗户的声音，可可西里的时间太单调了，一眼望不到头，也让人觉得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白哥，后天你生日。”闻铭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一眼刚刚挂好的日历，立马转头激动地说道。

小姑娘笑得很甜，瞬间就忘记了先前还和柏光聘的不愉快。

柏光聘似乎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快要生日了，迟疑了几秒钟才点头说，啊对呢。

“白哥，你有什么愿望吗？”闻铭继续问道，

柏光聘更迟疑了，他微微歪着头，毫无头绪的样子。周航也抬头笑着看柏光聘，柏光聘最近一直戴着一副粗边的黑框眼睛，遮住了眼角的细纹，看上去像个稚嫩的大学生。

见大家都一脸期待地盯着自己，柏光聘怪不好意思地挠头：“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什么愿望不愿望的。”

“说说嘛，想要女朋友的话小闻立马把自己打包了送给你。”阿蒙忽然朗声说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知道了闻铭从扬州倒追柏光聘一路到可可西里，闻铭已然成为保护站和藏羚羊一般的保护动物级吉祥物。阿蒙听了这事，连说柏光聘没一点眼力见，他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

众人哈哈大笑，闻铭脸红了一下，柏光聘率先叫阿蒙闭嘴，叫他不许拿小闻开玩笑。

周航在一旁笑得后仰在椅子上，可后来又想到阿蒙并不了解柏光聘的过去，自然不理解柏光聘为什么无法去接受闻铭了，又觉得多少有些苦涩。

“其实还是有个小愿望的。”柏光聘笑吟吟地说道，边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系紧了些：“希望以后的我，可以做到......和大家击个掌吧。”

他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你们愿意忍受我的坏毛病，也不容易。”

周航侧过脸，看见到柏光聘没有抬眼看他们。

安静了一分钟，闻铭先闹哄哄地嚷嚷道：“白哥你可以的！”

“白仔你可以的！”阿蒙也喊道：“白仔今年做到和我们击掌，明年就抱我们小闻进洞房了。”

柏光聘抓起手边的一双筷子狠狠敲阿蒙脑门上了。



下午周航去草场帮忙，柏光聘说要用一下车，前不久车子还没来得及清洗，周航提早去把泥泞处理干净了，他本来还以为柏光聘又要带闻铭去采什么数据，却见柏光聘在忙前忙后忙着什么。

“上批救助的小羊差不多可以放生了，这两天气候好，也是年轻雄性小藏羚离开群落重新聚集成群的时期。”

“放生吗？还真不舍得呀。”

“不用担心。”似乎是看出来了周航脸上隐隐的担忧，柏光聘笑着宽慰道：“而且我和小闻也对他们做过足够多的训练了，它们绝对可以早日适应的。”

“真好。”周航回道，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这大概就是他们在这里的意义吧，让这些生命奔赴它们理应得到的自由。

“我来帮你开车吧。”周航自告奋勇。

“呃，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和我一起去比较好。”柏光聘说。

“没关系，不辛苦。”周航完全没有多想，拉开了车门自个儿就坐上驾驶座了



到卓乃湖畔，天色已经暗了，只能依稀看到小藏羚毛茸茸的脑袋，柏光聘站在周航身边，用手机打着光当作手电。

灯光下，藏羚羊的眼睛很亮。

“来。”柏光聘晃了晃手机，几只小藏羚迅速围拢了过来，柏光聘的手依次在它们的脑门上揉了揉，刚刚长大的几只小公羊面庞还带着点稚嫩，柏光聘微微俯身，额前的刘海挡去了大半面庞，整个人在淡淡的夜色里满是柔情。

周航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地浅浅勾起微笑。

“你们要幸福地过完这一生哦。”柏光聘轻声说道，

“啪——”

忽然一声锐利的电流声，小羊猛的向后一弹。

这一下极突然，包括周航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柏光聘毫不留情地拿起电击棒继续电向这几只小羊，小藏羚受痛，乱做一团，也不知道跑开。

“快跑啊！”柏光聘直起身子吼道，声音很凶。

小羊们都吓坏了，边走边回头，柏光聘又举起了手里的电机棒，周航都不知道柏光聘还有这种东西，他毫不客气地继续攻击它们。

终于，一只小羊先跑了出去，随后一只接着一只，五只小羊一齐奔向夜色，虽然还不是成羊，不过它们跑起来的姿势灵活矫健，精灵一样漂亮。

柏光聘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像脱力一样靠着车门，手里的电棒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白，白仔？”

柏光聘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过了会儿，弯腰捡起地上的电棒，转头对着边上的周航说道：“所以我和你说你不要过来嘛。”

“为什么要，要伤害它们？”

“在保护站这么久，它们太亲近人类了，可是在这里，人类已经是藏羚羊最大的威胁了。”

“不能让它们觉得人类是可以亲近的，人类是这里最可怕的生物，要给他们留下一个人类很危险的印象。”

“马上就要到六月了……六月是盗猎最猖狂的季节。只能希望它们能见到车辆和人类就早早跑开吧。”

说完这些话，柏光聘开了车门，冲周航招招手：“来吧，回去了。”

车厢忽然变得空堂堂的，刚刚还有几只活泼泼的羊挤在一起，现在，周航觉得柏光聘心里应该也不好受，不过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各自无言地回到了保护站。



回站时候天色彻底暗了，闻铭帮两个晚回来的人热了中午的面，现在彻底是糊状物了，不过周航饿了，吃得还很香。

柏光聘照例开始写每天的工作记录，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问闻铭：“论文准备地怎么样了，数据能用吗？”

“没问题，谢谢白哥教导了。”

“年末回去吧。”顿了一会儿，柏光聘说道：“我和你的导师联系过了，她说......”

“我不回。”闻铭立马回得斩钉截铁：“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你做挺好的。”

“白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来这儿是干嘛的。”

柏光聘眉头皱了起来，他手上正在转着的黑色水笔停了下来，在面前的纸上留下一道歪扭的直线。

“小闻，这是我第五百次和你说了吧。”柏光聘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不想谈恋爱......”

“是不想和男人谈恋爱了。”闻铭打断道，脸上是很平静的认真：“你可以和我试试呀。”

“真搞不懂你，我哪里值得你从扬州追到可可西里。”

“你现在这样子 ”

“你知道我以前是0，我不会上人，硬不起来。”

听到这里周航差点给呛住了，心中连道柏光聘说话绝起来真的很绝。

“那我们可以柏拉图。”

柏光聘：……

安静了几秒钟，柏光聘叹了口气，合上笔帽，站起了身，盯着闻铭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数据整理好了，你就给我立马回去。”

“我是成年人。”闻铭说道：“我想留在你在的地方。”

柏光聘脸色不好看，不过没有继续说下去，一言不发地拉开门去草场了 。

周航看了一眼闻铭，对方别开了头没有动作，就自己也跟着柏光聘走到草场，夜色很浓，茫茫的草场上小生灵都不在了，有些萧条，柏光聘蹲在一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衣服被风鼓动，勾勒出瘦削的身躯。

“小安呢？”周航关心起那只瘸腿的藏羚羊，柏光聘朝保暖房点点头，说在那儿没出来。

“不要太生气，我想她很快就会想通的。”

“我也这么希望，二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啊。”

两个人一起蹲在草场边，周航抬头看天，本来白天还很晴朗的天晚上忽然阴了起来，乌压压的，不见一丝星光。他开口问：“白仔，为什么不尝试重新开始？”

“小闻吗？”

“你从来没有说过你不喜欢她吧，你只是说你不想恋爱。”

“她在读本科的时候，跟着我一起作过大创项目，之后研究生又跨考到我专业，怎么也甩不掉，到了可可西里这么远的地方还跟过来。”柏光聘叹了口气：“谈不上喜欢，只觉得是个好姑娘，好姑娘的脑袋也不知哪里搭错了，总归能帮就帮吧。”

“试试看都不行吗？”

“更何况，我太脏了，我不配。”

“你没有不配。”

“那是你没有经历过！”柏光聘忽然大声反驳道，空荡荡的四下让柏光聘这一声响亮，周航吓得往边上退开了一小步，柏光聘垂下了头，低声说道：“你没有经历过那种感觉，感觉一辈子都摆脱不掉......”

“那不是你的问题......”

“周航，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讨论我的个人问题。”柏光聘放低了声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周航：“行吗？你让我很难受。”

作者有话说：

太忙啦——


70 下坠

巡山队有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保护站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江宇殿后，说是还要过个半周才能回来。

“给你看看今年巡山的照片。”柏光聘说着，把储存卡插在电脑里。

漫山遍野的羚羊尸体，统统被活生生扒了皮，

这不是周航第一次见到这番景象，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对这样的景象很熟悉了，仿佛又闻到了燥热空气中的腐臭味，周航眉头皱在了一起。

这次的行动收获也不少，可是还是查不清，到底给老k供货的是谁。

“按理说比较大的组织都已经被摸透了，可我们连老k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这就算了，要不是之前他们短暂地出现过，这股交易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查出来。”

“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周航总结道。

他忽然感觉些许难以言表的无力感，仿佛把人吞没。

柏光聘似乎是感觉到周航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别急，周航，有我们在这里，制裁永远不会缺席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中又带有很力量，光是听着就让人心口些许澎湃，周航也回应了柏光聘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话说，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小安了。”周航转回头，看着挺辽阔的草场，自从之前那批藏羚放生了之后，草场萧条了不少，那只叫小安的羊还在，那还是周航给它取的名字，因为它被火药炸断了一条腿，再也无法回归自由无垠的旷野了。

“感觉小安它......最近怪自闭的。”柏光聘伸出手挠挠头，脸上一副忧虑的表情：“毕竟本来有很多羊陪着它，现在忽然只剩下它自己了。”

最后，他们在保温室找到了小安，小安的确看上去郁郁寡欢的样子，躲在正在保温室给新救助的黄斑羊准备辅食的闻铭身后。

“带它出去玩玩呗，遛狗可以，遛羊干嘛不行嘛。”周航一边说着一边去揉小安的脖子，小安有些暴躁地扭开了脖子。

“你这想法倒是挺奇特的。”柏光聘笑着评价：“不过也不是不行，干脆就今天下午把它带出去吧。”

“还是别了吧。”闻铭倒是罕见地表达着反对：“我觉得不太安全。”

“怎么不安全了？就带它在安全地带走走，又不是去沼泽地。”周航颇为不解地问，闻铭抿抿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个劲儿摇头，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柏光聘没有搭理闻铭，抱起小安往外走，全然当没听见。

“学长，不要开太远，早点回来吧。”闻铭又说了一遍，见柏光聘不搭理自己，闻铭只能和周航说道：“周哥，注意安全啊。”

周航知道柏光聘最近因为闻铭回扬州的事情和她不愉快着，一直没有和闻铭说话，就冲闻铭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路上周航觉得奇怪，忍不住和柏光聘开口提起：“好奇怪，小闻为什么这么反复叮咛。”

“欸，谁知道这小姑娘在想些什么呢？”

“还在吵关于回去的事情啊？”

“这事儿没得商量。”柏光聘说道：“她如果执意在这里呆着，那就别想听我和她说一句话了，反正说到耳朵里的话也听不进去。”

柏光聘说这几句话的神情甚至都像个老师，周航忍不住有点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他们把车停在一处峭壁边上，周航把小安抱起放到地上，可能因为太久没有出来走动了，瘸腿的小羊一被放到地面就激动地原地打转儿，绕着周航的腿到处转悠。

天气很晴，也没有太晒，周航看着远处雪山近处草畔，鲜艳的像画，小安是最活跃的那一点。

柏光聘下车后本来一直半靠在车门边看风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蹲下来，似乎在细细研究点什么。

“你在看什么啊？”

“周航，你看这个。”柏光聘用手在地上挖了一下，挑开最上面的碎土马，露出一个土拨鼠的骨架：“人吃的，估计是盗猎者留的痕迹，不过都好几天前了。柏光聘把土拨鼠的骨架子翻了个面，边上还有柴火的灰烬。

“把车开到这里，这里又不是羊群分群迁徙的路，他们这趟怕不是空手而归了，只能逮几只土拨鼠裹腹。”柏光聘边看边摇头：“估计是抱着碰运气心态来这里盗猎的村民吧，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愚蠢呢......”

周航摇摇头：“没办法，多少人抱着暴富的侥幸心理啊……”

“不过他们说到底，也就是为了什么呢？”柏光聘捡起那个啃得干净的骨架子，站起来，上面也没有多少肉，被细细地啃干净了：“谁愿意来受这种苦呢，为了家人吧，刚刚出生的孩子，生病的老人，都是为了活下去吧。”

“嗯？”

“我在想，出发点是善，行为是恶，这到底又是什么呢？”柏光聘摇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他松开手，那些个骨架子从他指头见落下，悉悉索索成了碎状。

“话说，小安呢？”柏光聘忽然抬起头，盯着周航问。

两人都被那个土拨鼠骨架子吸引去了注意力，完全没发现小安不知道跑那儿去了。

周航腾得跳了起来，左右环顾，没找到小安，顿时心慌了起来，他一直以为小安有残疾，跑不远，谁知道一转眼功夫就没影了。

“我们快点找。”柏光聘迅速地起身，肉眼可见地变得满脸紧张：“它跑不远的，没事。”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羊叫。”周航举起一只手，示意柏光聘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空气中的确有轻微有规则的羊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地传来。

循着依稀可辨的羊叫，柏光聘和周航终于看到了峭壁边上的那个小身影。

“在那，那个是小安！”周航压着声音招呼柏光聘，生怕惊吓了本来就腿脚不便的藏羚羊。

“我去，怎么跑这上面了。”柏光聘一脸的难色，从峭壁上来的那个宽度对普通藏羚羊来说是一跃的距离，可是小安做不到，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爬上那个峭壁的。

两个人寻思了半天，最后放弃了通过引导让小安自己爬回来的方式，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去把他抱回来。”周航说道：“我沿着那道窄边攀过去，把小安抱回来。”

“它很紧张，还是我过去吧。”柏光聘说道阻止了周航：“我应该能让它镇定点。”

小安的状态的确不好，虽然瘸了腿，可是藏羚羊的力量还是很惊人的，要是稍有不慎，那怕是双双坠得尸骨无存。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周航还是担忧，这个窄边看上去不好攀，连他自己都有点没把握，更不要提体力大不如他的柏光聘了。

“没事。”柏光聘拍了拍周航的肩膀，不等周航答应，就探下身子爬了下去，抓住最近的岩石，把身体贴着岩面，一点一点挪动。

柏光聘接近小羊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松动的石子噼里啪啦往下滚，周航直觉得心快跳出嗓子眼儿，所幸他稳住了身子，接近了小羊，成功地轻轻抱起了小羊。

救到了小安，柏光聘先歇了一会儿，小安不吵不闹，安安静静，柏光聘还背着周航先比了一个剪刀手表示一切顺利，再抱着小藏羚一步一步往回移了回来，周航感觉悬着的心可算稍稍放了下来。

等柏光聘靠近了之后，他先把小安塞到了周航手里，小安落到了安全的地上，一瘸一拐地绕着周航的腿团团转，吓坏的模样。

然后周航伸出手想把柏光聘拉上来，这边的断崖下去方便上来有点困难，需要上面的人拉一把，短短几米的距离，柏光聘已经是满身的汗。

不过柏光聘看到周航冲自己伸来的手，似乎有些犹豫，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比贴着峭壁时候还要难看。

周航想到了柏光聘的肢体接触恐惧，他也迟疑了一下，缩回了些手，问他：“你可以吗？”

“要不你找个什么东西我拉一下。”

周航本来想着把衣服脱下来，不过转念一想放弃了，他坚定地冲柏光聘递过了手。

“抓住我，白仔。”周航笑着说：“帮你实现你的生日愿望。”

“这你还记得啊......”柏光聘也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向上挑起：“好吧......”

柏光聘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周航听到山石不堪承力，崩断的咔嚓声。

那双手猛地向前一抓，然后急速向下坠去。


71 愤怒

可可西里的夜晚很少是宁静的，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周航时常会因为不知是风声还是野生动物的呼啸的各种怪声而辗转难眠，因为这种奇怪的声音往往总是会让人心生畏惧，仿佛能把人吞噬一般。

不过现在，周航不仅习惯了这种声音，甚至觉得只有在这自然的声音里才能睡得安稳，遥远又古老的呼啸，反而像在身边铺开了辽阔的海。

但此时是他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被风声惊醒。

后背湿透了，周航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浑身像是被冷水浸透了一般寒冷。

自从柏光聘出事了之后，周航频频这么被惊醒。

他伸手往身后摸了一下，摸到了江宇的腰，对方稍微有了一点点动作，似乎是没有彻底醒来的样子。

江宇是一周前回来的，这次巡山绕着阿尔金山走的，摸了好几个点，江宇回来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倒头就睡，这一周江宇睡得比以往熟很多。

“怎么了？”江宇模模糊糊地低声问周航：“窗没关好吗？”

“不是，这声音怪恐怖的。”

“没事，我们不怕。”江宇似乎很困，尾字都没有咬清楚，周航再翻了个身，贴着江宇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吹，声音忽大忽小，室内安静的时候，窗外就像是潮水磅礴，而自己就如一叶扁舟置身于这片海中，随波逐流，起伏不定，随时能被灭顶。

他看看江宇闭着眼睛的侧面，江宇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微微颤动。

等到周航终于快要再度睡着的时候，江宇忽然开口：“小闻说，她不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喃喃地告诉周航。

“啊？”周航瞬间醒了大半：“她不是火车票都买好了吗？”

“退了，她说白仔走了之后，这里缺人，她有专业知识，留下来最好。”

“这不行。”周航正色道：“白仔之前说过，要让她回去继续读研呢，哪里能耽搁在这里。”

江宇重新闭上了眼睛：“不过说真的，保护站是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周航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最后叹了口气，低声说：“那也不能耽搁人家啊......”

“她想通的时候自然会想通的吧。”

周航再次试图睡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柏光聘。

他们没有找到柏光聘的尸体，当他给柏光聘的父母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柏光聘所说的那种从不被父母在意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反应似乎都只是普通的悲伤，礼貌地道了谢，在周航说找不到尸体的时候，得到的回应都是，那就这样吧，倒是都顺便问了柏光聘因公殉职算不算烈士，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有优惠分。

周航是把电话摔掉的。

倒是闻铭，连着几天到柏光聘出事的那道山涧处，寻找柏光聘的遗体。

最后一次寻柏光聘尸体，周航开车和闻铭两个人去的，那天找到一半忽然下雨了，倾盆的大雨像是要把可可西里浇透，周航很少见到可可西里下过这么大的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河畔边挪出来，声音在风里被撕得生碎。

“闻铭，回去了——太危险了——”周航大喊道，闻铭小小的身子在暴雨里歪歪扭扭地，仍旧沿着岸边在走，周航只好再回去，拦腰截住闻铭：“我们回去吧，我们下次再来，总会找到的。”

“白哥——”闻铭在风里哭得哆哆嗦嗦，完全没有理会周航：“白哥，我们回家吧，我们回扬州吧......”

“白哥——柏光聘————”

周航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混着的是眼泪还是雨水，他半抱半拽着闻铭往回走，中途两个人被风雨给掀翻在地了一次，周航这才发现自己泣不成声。

“对不起，小闻......”周航一直在喃喃说着：“我没有把白仔拉上来，对不起......”

自从来到这里，枪林弹雨他经历过，一个人迷失在荒野也经历过，遇到过狼群，也见识过死亡，在这片土地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估计，可是柏光聘的意外身亡，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柏光聘是扬州人，他和他们说过，要开车带他们去瘦西湖边喝早茶。

柏光聘没有过到他的二十九岁生日，哪怕他们已经提前订好了蛋糕，运物资的时候把蛋糕一同领了回来，因为路上颠簸，周航一路上抱着蛋糕盒子生怕给摔坏了。

周航总是希望柏光聘可以成为比他们都幸福的人，认识柏光聘的很多人都这么希望。

明明就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握住了柏光聘的手。

周航再度翻了个身子，把脸埋到了枕头下，

“周航？你还好吗?”

江宇的手帐抚在了自己脸侧，顺着耳根往后摸。

“你不要自责，真的不是你的错。”江宇把周航抱住，轻轻拍着周航的背。

周航知道江宇肯定比自己更难过，他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带给江宇，但一闭上眼睛，就感觉眼泪在淌下。

“可是江宇，除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该向谁生气。”

他不仅伤心，他也很愤怒，这种愤怒很奇怪，他愤怒自己的无能，愤怒这种无力的现状。

桑吉少了的一条腿，漫山的藏羚羊尸体，死在可可西里寒夜里的盗猎者和志愿者，失去了父亲的女孩。

谁的错？错在谁？

柏光聘说他想寻找这个答案，他说善恶即是分明的，也是不分明的，有时候想要愤怒，却不知道该向谁愤怒。

曾经周航觉得只有沉默才能面对这一切，世事复杂，无以评价。

可是现在他不想沉默了，他只觉得浑身每条血管都滚烫



如果可以，柏光聘会变成雪吧，被可可西里的风托起，纷纷扬扬地飘过，然后降落在最纯粹最干净的昆仑山脉，无忧无虑。

而他，就做一条贴着地面的河吧，无能而愤怒地奔腾，裹挟世间所有的肮脏与泥泞。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愤怒的河》完

第三卷叫《温柔的风》，进行收尾啦



72 无力

.

够不到。

江宇这样想着，他已经很努力地踮脚了，不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窗外面蝉鸣声此起彼伏，现在是暑假中旬，他的暑假作业还没有做，不过江宇不急，没有人会管他，哪怕他到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动，他妈妈也不会对他生气，家长会没有人来，所以他也不用害怕老师告状。

朋友都挺羡慕自己的，江宇自然也觉得这感觉不错。

他可以随便出去疯玩，江雪薇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不过江雪薇坚决不允许他进入这间房间。

从有记忆起，江宇就是在北京这个四合院里长大的，有一个从小照顾他的阿婆，还有一个偶尔出现的女人，给阿婆带几张纸币和一些他不算喜欢的玩具。

北京有太多这样的角落，在繁忙人来人往的北京被慢慢淡忘。

后来别人告诉他，那个偶尔出现的女人叫江雪薇，是他妈妈。

妈妈，应该是世界上和自己最亲近的人才对。可是江宇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应该和他最亲近的人，总是用这种可以称得上是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

到上小学的时候，四合院拆迁了，曾经照顾他的阿婆回老家了，他就回到了江雪薇身边。

江宇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一点，打架也比别人厉害，从来都没有人管他，当童年伙伴被家长硬拉回去吃饭的时候，他还能一个人在外面野很久再回家。

不过又总觉得哪里，有点让他不开心。

江宇很努力地伸长胳膊去触碰书柜最上面的那层，他几乎要成功了，可惜脚下的椅子一滑。

半大的男孩体重不轻，摔在柜子上，立马掀翻了一地。

江宇吓呆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因为害怕跪坐在了地上站不起来，他转念想到先把残骸偷偷扫到一边，江雪薇应该不会马上发现异样，可是当他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门口居然立着一个人，

江宇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至少这是第一次，自己的妈妈在看他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愤怒这种平常少见的情绪。

他在阁楼被关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反正等他出来的时候，暑假已经快要结束了。

江宇知道自己妈妈是个记者，同时也是个记实摄影师，她经常看到自己妈妈进出这个房间，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个暗房，那天碎了一地的冲洗罐，粘了一身的显影液，挥之不去。

.

“妈妈，这是你写的吗？”

江宇很少主动和自己的母亲说话，不过这次他忍不住想细细地问一下，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资料。

报道记录的是可可西里的英雄人物，图上的男子——三十四岁死在盗猎者的枪口下，在死前那一刻他还僵持着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他是马上就会被世人忘记的动物保护工作者，也是永远不会被人忘记的可可西里英雄。

江宇顿了顿，终于问出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妈，为什么你从来不和我说起我爸爸的事情呀？”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生吗？”江雪薇表情很冷淡，她刚刚加班回来，精致的妆也掩盖不去她的疲惫：“因为你的英雄父亲在那该死的地方强/奸了我近三个月，他想要把我囚禁在他身边，感谢上帝，我的祈祷是有效的，子弹射穿了他的脑门，他死得很凄惨，而我还把他加工成了八风不动的英雄，可笑吧，只可惜那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把你打掉了。”

江宇有些听不懂江雪薇在说什么，他保持着姿势没有动，江雪薇放下肩膀上的精巧的小斜挎包，独自走进房内。

.

江宇又点到了他收藏的那个网页，征召志愿者的网页，网页下面还有关于父亲的报道。

八风不动的英雄。

他父亲是个混蛋，但他不一样啊，他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不是父亲的影子。

江宇考上大学之后，先服了一年兵役，一年后，江宇再度站在大学门口，忽然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冲动和想法。

江宇翻了翻通讯录，觉得有必要和自己的母亲说一下这件事情。

电话播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对面没有开口，似乎在等着江宇自己挂电话。

江宇连忙率先开口：“我想退学。”

“嗯。”

江雪薇没有组建家庭，最开始江宇还心存侥幸地认为，那是江雪薇为了自己好，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江雪薇看到男人就觉得恶心。

当电话那边没有任何回应，过了很久，江雪薇问道：“还有事吗？”

他感觉到对面准备要挂电话了

江宇忽然想到了曾经十岁的他，偷偷进到了自己母亲的暗房，被江雪薇怒斥。

生气时候的江雪薇，让他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像是有个母亲。

“我要去可可西里。”江宇顿了一下，忽然说道：“我想继续我父亲做的事情。”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宇以为江雪薇挂断了电话。

他听到对面那个女人的声音不仅仅是冷漠，更多的是痛苦。

“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江宇没想到自己最后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自己也没有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所以说，为什么我会出生呢？

江宇时常对自己的父亲有种混乱的概念，他父亲是个英雄，甚至在图书馆能看到他，可是他父亲是个强/奸犯，把勇敢深入可可西里报道的女孩毫无保留地污蔑。

那自己呢，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

在可可西里的第一个晚上，一起同行的志愿者有一个看上去很健壮的退伍特种兵，还有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大学生。

大学生性格很好，自我介绍说是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专攻野生动物医疗保护方面的，虽然看上去是很好相处的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又让人觉得很又距离感。

最开始那几天，江宇因为高反吐得昏天暗地，四肢无力，一到保护站，就立马投入到了高强度的工作里，让江宇一度崩溃，甚至有点厌世。

不过倒是也过来了。

他觉得脱离社会，做着母亲报道里他父亲曾经做过的事情，让他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他到底想要告诉对方点什么呢，像个英雄一样。

他是在那时候认识的方顺杰，他是个极有规划和理想的青年摄影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的原因，他对拿照相机的人有种莫名的情愫，钦佩？或者是害怕？

那次方顺杰走在江宇的前面，问他这片什么山脉。

“唐古拉。”江宇回答道，踏着碎冰跟着方慢慢往前走。

“那......”方顺杰的手指指向更远一点的方向。

“长江源。”江宇回答道。

草地连着雪峰，天地仿佛融为一体，

方顺杰在万江源头问江宇的

“江宇，你想过未来吗？”

“它们的未来是变成湖泊海洋，所以它们出生，你呢？”

“你们搞艺术的想的好多啊。”江宇保持着微笑，没有回答问题。

“也不是想的多呀，这不是人人都会想的嘛。”方顺杰半蹲在地上，寻找好看的角度：“就像我，未来就想出名，赚钱，让我妈过得好一点。”

江宇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点了一支烟。

方顺杰忽然转过身，他的镜头忽然对准了自己，清脆的咔擦声，记录下江宇青涩的脸庞。

很久没有回忆过了，三年级的暑假，他踩在椅子上，踮起脚想要够到母亲，然后他打了个踉跄，连着橱柜一起摔在地上。

那天他其实摔得头破血流，不过印象里似乎没有，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慢慢抬头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母亲的脸。

她的母亲，什么时候愿意看看他呢，不是带着对他父亲的仇恨，而是看着儿子那样看看他。

.

“江宇。”周航轻轻拍了拍江宇的脸：“江宇，给我醒醒，帮我个忙。”

“啊？”

太阳还没有，外面天是蒙蒙黑色，周航已经起床了，准备去洗漱，今天计划沿着阿尔金山进行小规模的巡查。

“你来帮我个忙，那箱子手电被你放太高了，我够不到。”

周航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估计已经尝试几次失败了，江宇没有醒透，半眯着眼睛，昨晚一整晚脑子里乱糟糟的没睡好，早上果然困得不行。

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估计是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吧。

“动作快点吧，今天还有记者来。”周航见江宇一脸的没睡醒，伸手掐了掐江宇的腿念叨起来：“干嘛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把您老人家搞累了啊，这就虚了，是不是不行啊江队长。”

“放屁。”江宇第二个哈欠因为周航的调侃硬生生憋了回去，咬咬牙坐起来，伸手想去拍周航的头。

周航难得嘴上占了江宇便宜，边躲边笑得直不起腰。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啦
大概还有三四万完结
在最后断更实在太抱歉了，是能力问题以后注意qaq


73 泥泞

“如果你对我们的方式有什么意见，你就直接写在你的破报道上，别现在给我闭嘴。”

阿尔金山无人区的风相当地大，因为没有遮挡和土地荒漠化的原因，风沙很大，刮在脸上都是刺痛的，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谁都不愿意下车停留，可是断后的车子陷在了流沙里，全车人不得不下车，周航先下去想在车轮下垫块木板，结果一脚下去半个人就陷了下去，

半个身子都在淤泥里，江宇拉着他的手，勉强把周航人拽了上来，周航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等缓过了神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和和那个新来的战地记者放狠话。

那个记者叫吴桐，此时正狼狈不堪地蹲在地上，被溅了满身淤泥。

因为方顺杰的巡展正在全国进行，获得了不小的反响，加上现在可可西里保护话题热度的提升，陆陆续续有记者赶着热点来进行采访。

对于任何一个愿意来保护站进行宣传的人，保护站都是给予极大的支持，不过这个名叫做吴桐的记者，年纪不小，脾气也怪，说是战地记者出身，但是却毫无那种周航本来想象中那种见识过生死的豪爽气质，总喜欢频频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冲着保护站工作说些冷嘲热讽的话。

江宇给周航了个眼色，示意周航不要说太多，一边冷冷瞥了眼吴桐，

半日之后，巡山队可算可以继续前进了，这次他们深入阿尔金山无人区，最近江宇自己掏钱添置了些装备，包括这量陷在淤泥里的改装LC80。这次巡逻的路线比较长，甚至深入阿尔金山，江宇都没怎么开过这里的路，只好请来了当地人做司机。周航虽然听得懂藏语，但是这些司机说的话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一路奔波，越往深处走，越脱离了保护站的管辖幅度，时常会出现大片大片的羚羊尸体，皮被扒开，露出猩红色的肉，中间还有车轮，不过似乎都是挺早之前的了，估计追也追不上。

傍晚，巡山队伍决定就地扎营休息，八点，天基本还是亮的，但是天气已经明显寒冷了起来，周航不想见到吴桐，就主动说自己去捡点牛粪来烧火，离了队伍。

这里是藏野牛的天地，只有荒草和泥土，要烧火得靠捡牛粪，周航走了挺远的路，捡了大半袋，正想着往回走，抬头恰好看见天空一片辽阔的火烧云，忍不住躺下浪费会时间。

这儿总是有极为好看的天，临近傍晚多云的天，感觉云就是贴着底面生长的，一时让人分不清自己是身处何方。

周航伸出手，忽然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念头，例如死在这里似乎也是一种极好的归宿。

大概就是离天国最近的地方吧，闭上眼睛，灵魂就好像已经脱开肉体，了无牵挂。

清晰的触觉在提醒周航现实的处境，风是刺痛的，可可西里的风一直都这样，风里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发出来的喘息。

是什么动物的声音呢？周航想不出来，如果柏光聘坐在边上，也许还能介绍一下。

地上忽然有道影子盖住了周航，斜阳把那道影子拉扯得很长。

“宝贝，你对那个吴桐稍微客气一点吧。”江宇说，他两个手从后面揽住周航，周航感觉到背部被江宇腰上的手枪抵住，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自己的，周航懒得想，反正这个江队长随意惯了。

“我真的看不惯他，不帮忙就算了，完全是个累赘，还总是在一旁阴阳怪气的。”

“嗐，忍忍嘛，我们都忍忍，毕竟，可可西里需要他们这样子的人。”

江宇的语气里多半是无奈，周航也只好点点头，继续低头看着远处放空。

“兄弟们呢？”

“在扎营。”

“江队，我在这儿偷懒就算了，怎么你也偷懒。”周航玩笑似的拍拍江宇的屁股：“快去帮忙吧，顺便帮我把那袋子牛粪一起拎回去。”

江宇蹲下来，伸指头在周航额头上点了一点：“那你呢，在这儿坐着等晚上冻死吗？懒鬼。”

“我今天摔泥里的衣服还没干透呢，还被这个姓吴的气个半死，让我在这儿休息会。”周航晃晃脑袋，一副挺舒适的样子，一会儿看看云，一会儿抬头看看江宇。

江宇的微笑总是那么勾人，嘴角边有个可爱的小括弧，周航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这个小括弧。

感觉到对方的脸庞稍稍一颤，然后唇上就猛地覆上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江宇的吻太热烈了，他们多久没有这样接过吻，周航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这让他想到了在旷野上他们无数次的接吻，不知道是哪一次，或许是每一次，每一次都刻骨铭心。

夕死足矣，是这样吗。

晚饭在天黑之后才准备好，晚上温度太低，大家都紧紧围聚在火堆边上，本来想啃点干粮凑活一下，但是温度实在太低了，江宇说还是要煮点东西一起暖暖身子。

“能吃得惯吗？”江宇见吴桐吃干粮的时候表情很是难看，不过却一声不吭地低头猛吃。

“你们这一个月，都只能吃这种东西吗？”

“不然呢，总不能吃保护动物吧。”江宇轻声笑了笑，回应道：“这里应该只有老鼠不是保护动物。”

见对方表情不好看，江宇笑眯眯补充道：“不过有时候还真的只能捉老鼠吃了。”

吴桐眉头皱更紧了，摊开一个笔记本，抖抖索索地在上面写着什么。

周航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啊？”

“我个人的随笔。”吴桐回答道：“我想要到时候自己再出版一本 ”

周航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感觉他和方顺杰是一样的，只是把可可西里当作自己事业的一块跳板罢了。

毕竟这世界上，像他们保护站里这帮无私奉献的傻子不多。

周航开始感觉困了，他身上的衣服湿掉了之后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干透，但是现在冰凉凉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人很是难受。

“你睡吧。”左手上传来一阵有力的触感，江宇趁着夜色，握紧了周航的手。

江宇的侧脸在暗面，又被兜帽挡住了大半，周航看不见他。

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手背上粗糙的温度深过皮肤，顺着血管一路到心脏，都是暖的。

他感觉自己眼睛还没有闭上就睡着了，沉没在了深沉的没有梦的黑暗里，所以后来放哨的兄弟警报的呼叫，土弹打击在坡面上的硝烟味，还有猛地站起来一边大喊着分头撤离一边从腰边拔出枪的江宇，在周航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蒙太奇般的一闪而过。


74 怀疑

周航感觉自己的行为都完全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地就跟着江宇绕到身后的车后，江宇自己跳上了驾驶座，周航摸了一把枪跳上了副驾驶，吴桐和随车的司机一起慌乱中坐到了后座。

“我们往深里面开。”跳上最近的车上，周航感觉子弹擦着头顶飞过，江宇冲着他喊道。

“晚上这也太不安全了吧？”

“没有办法了，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已经被包抄了，我看他们是想主动攻击，真的是够毒辣的”

江宇开车很野，周航差点颠飞出去，但是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检查了一下弹匣里的余弹：“你说，有这个胆量的。”

“你说呢，现在这里还有谁能有这个胆量和能力了，那个灭掉疤头的老k呗。”

“老k是谁？”吴桐还拿着笔在后排记录，后座更颠婆，甚至能听到依稀的枪声，子弹擦着车子飞过，吴桐居然临危不乱地继续写字。

“要抓的坏人！”江宇不耐烦的话音未落，车子忽然被震了起来，

“草，哪来的土雷！”

江宇没忍住爆了句粗，透过后视镜，周航看到后面一辆车紧紧跟着他们，明晃晃的大灯闪着眼睛。

“我靠，我们是不是倒霉过头了？这辆小金牛还改装过。”江宇也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爆了句粗口

小金牛被做了改装，上面居然有一步机关枪，对着江宇开的这辆全新的LC80一顿集中扫射，周航大喊道蹲下，听到后排玻璃碎裂的声音

当地的司机蜷缩在后排座位边，嘴里念叨着周航听不懂的祈祷，

“哎呦我的新车啊，肉疼。”江宇看上去临危不乱，嘴里还在开玩笑，横冲直撞地开车，企图甩掉那辆小金牛：“我的乖宝贝，挺过这波我给你喂做好的汽油再给你做个全身spa。”

“都什么时候江宇你给我正经着开车！”

窗户似乎给震坏了，摇不下来，周航解开了安全带，开了身旁的车门，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手上的改装步枪子弹不多了，他过了很久才开了第一枪。

小金牛上操作机关枪的人先摔了下去，然后江宇忽然一个急转，迅猛到周航大半截身子掉了出去，挂在车门外，完全是个活靶子。

周航心头一紧，可是完全无计可施，紧接着，只听到猛地一声巨响，身后那辆小金牛被自己扔的土雷给炸飞了

坡面都是嶙峋的石头，周航能感觉到锋利的石快划破自己的腰侧，只得松开了手，向后又跌了几个跟头站起来，抬头见小金牛被炸得够呛，翻倒在地，地上有人在挣扎着出来。

周航毫不犹豫，一手把还活着的两个人拽出来，另一手从腰上掏出手铐利落地把两人系在一起，再没有好气地把两个人车窗边，腰部在流血，江宇赶上前把周航接应下来。

“他们是有备而来，这儿一块都埋好土雷了。”

吴桐擦着汗从车里出来，手上举着自己的微缩摄像头：“你刚刚就看出来前面是个土雷区吗？”

“怎么样，有素材了吗？大记者？”江宇嘴上还在调侃，表情却没了刚才的吊儿郎当，蹲下身子看周航的伤口。

吴桐没说话，拍着江宇蹲下替周航检查的录像，周航左手按住自己腹部，因为江宇撩开他衣服撕到伤口的动作而绷紧了身子。

“不知道其他车队......”

“最集中的火力应该是应付我们来了，他们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这么看来，袭击我们的必定是老k了，他之前不就想解决掉我。”江宇顿了顿，对着吴桐的摄像头接着说：“解决掉我又有什么用呢，别人还会补上来的，保护站没有哪个兄弟怂的。”

发送了位置，没过多久，被追散开来的后勤保障车队跟了上来，一个医疗人员来帮周航消毒包扎，伤口不深，就是面积有点大，消毒时候很疼，周航皱眉，把头侧到一边。

江宇在一旁帮忙打光，见周航咬着唇别开头，就伸出手，想遮掉周航的眼睛，周航却把头侧了侧，紧紧盯着江宇。

周航的眼睛是圆滚的下垂眼，在偏暖的打灯下，眸子泛着棕色。

不知为何，总让人很容易心生怜爱。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江宇，眼睛一眨也不眨，手则攥着江宇的手指骨节，紧紧捏着，直到医疗人员说没事了。

“好了，千万注意卫生，小心感染。”

江宇知道这话对周航来说就是耳边风，果然周航回过头，礼貌道谢之后就开始活动身子。

被袭击受伤的兄弟都包扎完毕了，江宇临时把巡逻队整顿在一起。

“这次他们先动的手，说明我们的活动完全是透明的。”江宇说道

“都是兄弟，谁能泄露呢？”

周航想到了扎西，那个谁也没想到的叛徒，明显大家都想到了，个个都安静了。

周航腰侧受了伤，就先回到帐篷了里休息，江宇和别的兄弟一起先筹备点过夜的物资，到了后半夜，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周航，就说先回去看看帐篷。

夜晚的西北风很大，北极星格外亮，

江宇回去的时候，正巧周航觉得伤口又疼又痒，叼着衣服，给自己的伤口擦药，见有人进来，警惕得抬头，再发现是江宇，就继续手下的动作。

江宇连忙闪身进来，担心风灌进来。

周航帮自己换好了纱布，躺下休息，江宇看着周航挺仔细地把衣服拍成自己舒适的角度，然后躺下，他还听到周航躺下时候小小呻吟了一声。

“忙什么呢？”周航问道：“只是来关心我的话就出去吧，我没啥大事。”

“他们害我家宝贝这么惨，不得要来找宝贝商量怎么打击报复吗？”

周航明显来了兴趣，眼睛一亮，点头示意江宇继续说下去。

“他们只知道盲目进攻，我们可是聪明人。”

“别唧唧歪歪的，快点说吧。”周航用脚踹了一下江宇的后背，结果撕到了伤口，自己倒吸了口凉气。

“还在疼吗？”

“你说呢？”周航躺下了连头都懒得再抬。

“来亲亲就不疼了。”江宇用欠兮兮地语调逗周航，周航抬起了头，看到江宇简直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两个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周遭的空气都温热了好几分。

周航感觉自己光是看着江宇，就有种隐隐约约的酥麻感，从下身到心口，视线也渐渐聚焦不到对方的脸上。

“你说，什么聪明的办法？”周航喘着粗气，想换个话题转移互相的注意力。

“先亲亲嘛。”江宇咧嘴笑了笑，然后又上来，脸庞凑到了周航的脖侧，热息扑在耳垂和脖测一小块敏感的肌肤上，周航感觉自己舒服地微微颤抖。

“过会儿他们都进来了。”在忘情之前，周航把江宇使劲推开，江宇直起身，周航朝江宇隔着布料能看出形状的下面点点头，说道：“过会儿睡觉你得离我远点，至少三米远。”

“就这么点地，我睡哪啊？”

“外边。”

“宝贝你够疼我的。”

周航笑，不过一笑就拉扯着伤口疼，只能憋回去。

有人进来问江宇这群人要不要给吃的，江宇出门看了一下，说先饿着。

“天色晚了，叫兄弟们注意着点别把他们冻死了，过会儿守夜我守前半夜。”

等人都走了，江宇才压低了声音继续和周航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上海的时候，那个张老板提过一嘴康巴人。”

“我记得，老k一直都是靠康巴人供货的。”

“到底是谁能保持这么多年的稳定供货，我有点猜测......”

风很大，帐篷被扑打得直晃，人影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江宇把手放在火边烤暖。

见江宇停顿了，周航接下话：“你说。”

“我怀疑黑羚羊队一直有把辑来的羊皮”江宇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民间组织的问题就有，不官方化的后果就是很难以进行统一的管理，甚至有可能从中获取黑色利益。”

周航眨眨眼睛：“你们一直都有怀疑？”

“没有证据。”

“我也怀疑过，我还跟踪过桑吉的弟弟多吉。”周航也拨了拨篝火：“我前不久把黑羚羊的活动状态和老k组织的活跃时间对了一遍，我也感觉完全对得上，但是，这个毕竟是......我不相信桑吉大哥这样的人会......他还被盗猎分子给......”

“虽然那家伙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我也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情。”江宇打断周航说道：“所以他断腿更坚定了我的猜测，桑吉多半是被整的，他会出事，我不奇怪。”

周航闭了下眼睛，他想到坐在椅子上形如槁木的桑吉，不禁握住了拳。

“我们需要证据。”江宇还在说：“需要足够准确的证据才能撕开这关系网。”

“恶是有代价的。”周航回答道。


75 回忆

攻击他们的盗猎贼逃散了大半，也抓住了几人，但是身处阿尔金山无人区，距离保护站太过遥远，江宇说多半路上还是要把这些人再放走，他们没有能力压着这些人回保护站。

周航一个一个去问话，但个个都说得胡言乱语毫无逻辑，看上去也是都不知情的模样。江宇单独审那两个盯着他们车子进攻的盗猎贼，两人照样软硬不吃，却似乎知道些什么。

外面进来一个同事，刚刚被吩咐去查档案了，此时把江宇叫了出去，两个人在外面嘀咕了很久，江宇再回来的时候表情带着几分深意。

“查清你们身份了， 你有个女儿对吧。”

对方神情微变。

“听说她成绩很好，好像这次又是第一名。”

“你想要干嘛？！”

“你放心好啦，我是肯定不会动你们一根手指头的，我还挺稀罕自己这破饭碗的。”江宇笑道：“但是你想过你回去了会发生什么吗？”

那个盗猎贼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表情仍旧很是不屑，江宇冷哼下，忽然出了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腹部，对方毫无预料，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疼吗？”江宇强行把人从地上扯起来，拉到自己的身前：“你偷袭我们失败了欸，回去了你觉得只会被挨一拳吗？”

江宇见那人疼得只能吸气，便松开了他，解开外套拉链，从里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不仅仅是那两个人微微愣住了，连周航都愣住了，那张照片很早以前给周航了很大的触动，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早已遗忘了这段事情。

照片上的那个中年人笑得慈爱，身后的小女孩趴在肩膀上，黑黝黝的脸庞和红扑扑的脸蛋很是可爱。那是他们第一次嵌入老k营地时候，从被老k打死的盗猎贼身上拿来的照片。

从那两个人的表情来看，明显也是认出来了。

毕竟在那个大雪天，他被活生生打死在外面，因为裤子里藏了羊绒。

照片上的这个女孩子，已经没有爸爸了，

那个男人不敢抬头了，甚至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周航先出的帐篷，他就感觉到身边有人闪开，周航皱皱眉头，往边上走了几步，看到在帐篷外偷听的人，微微愣住了。

吴桐居然一直在帐篷外面。

曾经周航看到江宇对盗猎贼动手，也是大惊失色，但是后来呆久了他发现，在这个过于原始的地方，很多时候也只能用一些很原始的手段。

这些盗猎贼因为利益、暴力、威胁、亲人更好的生活被迫走上这条路，在这个离法律很远的地方，他们也只能用相同的方法去让他们去意识到问题根源，

可是吴桐他不知道，果然，江宇一走近，他就跨步出来：“江队，你暴力执法？”

“不然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开口吗？”周航拦在江宇前面反问道，语气却多少有点慌张。

江宇摇头：“你把你看到的东西全布写下来好了，只要把事实都写下来就可以了，现在我们只能这样。”

然后江宇挤过了吴桐，头也不转地往前走，周航没有再开口，只是淡淡看了眼吴桐，跟着江宇一起走开了。

等走远了，周航开始嗔怪道：“江宇，你昨天还在和我说，不要对着他乱讲话。”

“他写出来，往轻里说你挨批评，要是影响大了......”

“管他怎么写呢，反正把那个人抓了是正经事。”江宇坐到火堆边上，从口袋里变戏法一样摸出一个肉罐头，用小刀撬了开来，戳一小块肉放到火堆上烤着：“供不起这个大爷，他高兴怎么写就怎么写，我们只管把他这个人完整带回去就是了。”

肉被火烤发出怪诱人的滋滋声，和一股子肉香味，周航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

江宇察觉到了周航细微的动作，嘴角泛上笑意：“叫声爹，就给你吃。”

“滚。”周航回答。

然后周航张开嘴，江宇把刀尖上戳着的肉塞到了他嘴里，刚刚烤热的肉被夜里的风一吹，立马就凉了，入嘴只有一点儿温度。

“我有点想回家了。”咀嚼了一会儿，周航忽然说道。

“上海吗？”江宇问，他想到上海梅雨季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手臂上冰凉的触感是那么的不真实。

“似乎也不是，可能就是想睡床上吧。”周航笑着说，舔舔最近因为长期在野外，干裂地有些厉害的嘴唇：“话说，等你想回来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如果你不喜欢上海，我们去苏州也可以，如果你不喜欢南方，我们往北一点也好。”

“不过我想离我妈近一点，我爹死得早，我妈不容易，我想长大了能孝顺到她。”

江宇开始烤第二块肉，空气再次因为肉香活跃了起来，周航的声音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那在这之前呢？”江宇没有回答周航的一堆问题，直接问：“在这之前，你陪我留在这里吗？”

“我在这里，先等你好了。”周航笑着回答：“等我们一起，一直到可可西里没有枪声。”



第二天早上，破晓时分，周航站完最后一班岗，有些疲倦地想上车多眯眼会，一抬头，看到吴桐在车后调试自己的设备，

周航忽然想到了柏光聘，柏光聘也常常在后备箱盖上调试他的一大堆设备，不过柏光聘的背影和吴桐的背影完全不一样，柏光聘更加瘦削，因为很白，又喜欢穿淡色的衣服，在周航的回忆里，像是微微弱弱的一道光。

“周航？”

吴桐在喊他，周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好像看到柏光聘抬起了脸，冲自己浅浅地笑了笑。

周航感觉自己的眼角已经略略酸涩了起来，

太容易就回忆起来了。

太容易就想起来，柏光聘想起来眯着的眼睛和眼角细微的褶子。

如果这趟行程柏光聘也在，也许他们和吴桐也不会有这些嘴角。毕竟柏光聘那么的温柔，他总是能最好地站在对方的角度去体谅。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消失在悬崖下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恶呢，为什么会有伤害呢？为什么他们在用伤害去应对伤害呢？

白仔，尽头在哪里？

“周航！”吴桐又喊了一声，完全愣在原地的周航这才终于有了反应。

“抱歉，我想到了......”周航话出口，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半句话说：“没事......”

“没关系，你说下去好了。”吴桐转身，把拍摄设备放好，搓了搓冻僵的手：“请你说下去吧。”

“想到了以前一个同事。”

“他和我很像？”

“完全不像，但刚刚就忽然想到了，他是很好的人，如果他在这里，也许昨天我们也不会有这些。”

“抱歉，他是不是......”

周航垂着头，没有否认，吴桐见他这个模样，摇了摇头，叹气说：“我这些年，跑了很多地方，也算是见过不少吧，我甚至捧着孩子的残肢进行过拍摄，实在是太难受了，可还是得要拍。”

见周航没有看着自己在听，吴桐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我觉得我这个职业，真的没点心理素质做不了，感觉就是在向说，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恶啊。”

“你不觉得生气吗？”周航忽然问，

“觉得啊，可是，生气有用吗？”吴桐摇摇头：“只会显得一切更加无力罢了，不是吗？”


76 拨云

周航拿了枪，装上消音器，带上两盒弹匣，悄声走了进了这个老宅子。

看上去是当地常见的房屋结构，下面养牛，上面住人，不过此时上下都空落落的。

他们运气不错，抓来的汉子居然都是已经跟着霍哥干了很久，平日里在外头打零工，藏羚羊迁徙时候就进山打羊，不过按照他们的说法，跟着霍哥干活，轻松，一般只管运货就好了，很少真的摸枪打羊。

这个地址是从汉子口中挖出来的，据说在几年前，霍哥在这里呆过很久。

“其实我们都不知道K老板到底是什么人。”汉字这样说：“最早跟霍哥干，他那时候一直呆在那个村里，村里都是自己人，后来那个村废了。”

巡逻队继续往前，江宇带上周航绕路去打探个明白，在隔壁村先过了一夜，打听到那儿早已经没有人了，之前似乎被一个武装的走私团伙用过，警方查过来了，他们人也跑了，不过十几年前了，早就没人记得具体的事情了。

后再开了几小时的车，他们找到了这个地图上都没有的地方。

这个村看上去曾经还有规模，不过已经落魄地一塌糊涂了，地上到处都是浑水，稍不留神就溅了一裤腿，周航一面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一面还有警惕着脚下，生怕踩到东西闹出声响来。

江宇贴着自己的背后，周航向后靠了一下，匀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到江宇给了自己一个手势，两个人分开在各自的范围内

忽然，周航眼角瞥到了一个移动的人影，他立马三两下，枪口抵住那个人影的脖颈。

“谁！”

是女人的声音，周航手一松，换了个姿势，把那个女人擒在手里，一手狠狠捂住了她的嘴。

“这里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的话你就点点头，被我发现你在说谎的话，我一枪就毙掉你。”周航覆在那个女人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不要乱喊乱叫。”周航又说了一遍，感觉到手里的女人颤抖着拼命点头，便慢慢地松开了她

江宇闻声赶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整个村子唯一的人，问道：“我们就是来闹事的。”江宇歪歪头，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你这儿有个男的，姓霍对吧。”

那个女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只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是问你，霍哥呢？”

“你是说......霍老板？”女人皱了皱眉头：“他最近进山了......”

“你是他姘头吧，搞到我家大妹子的男人身上了，也算你牛逼。”

“胡说，他在外面怎么会有人......”

“你是我们找来的第五个女人了，他倒是真的很会骗嘛。”江宇信口就是乱吹，周航听得都一愣，只能在一旁恶狠狠地样子点点头，

那个女人明显恼羞成怒的样子，“你们是谁？我也算是看着霍七长大的，哪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你们说的那个妹子又是什么人？”

“霍七？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江宇眯起了眼睛，这时候那个女人明显敏锐地发现了这两个人不太对，她半张脸藏到了屋子的阴影里：“你们是谁？”

同时，江宇的枪抵在了女人的腹部，他压到了女人的耳边，低语道：“你的男人，稍微得罪了些我们。”

“霍七马上就回来了，你们不要......”

“霍七好几年都没回到这个家了吧。”江宇忽然收起了枪，看着眼前的女人，对方眼边已经泛起泪，一副害怕到极点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要跌下：“你们要做什么？”

“可可西里警察，调查。”



“这女的似乎知道的不多，她精神好像有点不正常，不过算是把能说的都逼出来了。”近晚，周航从屋子里出来，他已经一夜没有闭眼，把霍七旧驻地的那个女陔盘问好了：“她的确是看着霍七长大的，那个姓霍的，叫霍七，是被领养的。这个女孩也是捡来的，女孩子身子不好，拿不动枪，留在这里缝皮子，照顾那些孩子长大，其中就有霍七。”

“她有没有说明是谁领养他的？”

“这个人。”周航递来一张旧照片，上面一个背着两把枪的中年男人，身边一群娃娃，没有一张笑脸，只有一个女孩子微微地笑着。

江宇举起手机，把站里传来的一叠资料递给周航看：“站子那里追查账户也查到了点东西，这个男人以前就是团伙头目，但是从来不在国内市场露面，都是直接往走尼泊尔去专卖的，这人三年前就已经卧床不起了，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已经派人去查了，估计是霍七用了什么手段，把养父搞下去了。”

“更奇怪的是，这个组织很少会有大规模打羊，所以一直没有我们这里被盯上。加上这个组织挺先前只在国外活动，行事极为低调，估计是霍七接手之后，才开始在国内冒头，这一冒头太过嚣张，才人尽皆知。”

随着这几年反盗猎行动越来越有组织有规模，比较顽固嚣张的团伙一个接一个落网，很少能一家独活很久，而像老k这样，在暗面生长，反而可以存活很久。

他们的货从哪里来的，周航觉得已经不用质疑了。

“我们现在要准确的，黑羚羊把反盗缴获的皮子再转手的证据。”周航起身：“要不要我干脆去直接逼问桑吉，他肯定多少知道些什么。”

“这个人既然以前没有说，现在也不可能会说。”江宇点了一支烟，语气淡淡的，他拉开面前的抽屉。

这里是那个女人现在生活的地方，女人虽然精神似乎不太正常，不过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江宇沉默了一会，往下说：“我觉得我们在这里就可以查清楚。”

周航顺着江宇的目光往下看，看到很多旧东西，有旧照片，也有手写的东西。

“毕竟霍七肯定把这里忘了，也不会在意这里有个把他当作孩子的姐姐会不会留下什么。”




77 突围

“剩下的就交给边关那里继续查下家了。”江宇说道：“看他们怎么查吧，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k，抓住霍七，断掉黑羚羊。”

经过了大量的搜索，女人留下关于霍七的物品里，警方最终调查出了K的身份和与黑羚羊交易过的记录。同时，也当地警方也排查了当地无人看管的独身老人，结合江宇带去的证据，确定了前不久当地社区救助的一位无人看管，身份不明的老人是重要嫌疑人。并将老人转移到塔里木医院救治。

江宇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便服，压着鸭舌帽，带着周航去见那个老K。

“查清楚了，这人姓柯，化名是老k。”

“早年时候就吃到了卖羊皮的红利，后来不干挺久了，还收养了几个孩子。那个霍七是最小的孩子。”

“再之后，不知道霍七用了什么手段，挤了他老子的位置，继续用老k的名义进行交易，相比较大多数盗猎团伙，他们更像是二道贩子，和黑羚羊的交易已经很久了，甚至不少人本身就是黑羚羊的人，确实难以被察觉。之所以现在会浮出水面，是因为桑吉想干预这种地下交易，为了保证供货，只能高价向各种盗猎团伙收购羊皮。”

“桑吉他到底知道多少？”

“至少目前看来，他应该什么都知道，不过我想他本人应该是想制止的，但是没有能力制止吧。”

病房门口有一个警察站着，看到他们两个人靠近伸手拦住，江宇拿出展示了一下：“驻保护站的。”

放行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十几张病床挨在一起，k的那张在最里面，那些病人和家属都在不断打量着。周航看着病床上那个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老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让他死家里，还算是尽仁尽义了。”

“他们不是应该很有钱吗？”

“说是养子，实际上是圈养的工具人。作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我可不觉得霍七会对这个人心怀什么感恩，更别说把钱用在他身上，可能只是不想要尸体臭在家里吧。”

病床上的老人看上去清瘦，虚弱，干瘪，只有仪器上还在缓缓起伏的曲线显示他还有生命迹象。

虽然周航知道这个人从事这种非法买卖，罪有应得，但是被自己亲近的人这般对待，再看着病床上那个生命逐渐消失的老人，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照片上那种 一丝丝过去的样子，能看到的只有一个走到生命最后的普通老人，周航还是忍不住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周航的脸色微微变化，江宇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

“不要怜悯。”江宇说道：“只是坏人变老了。”

*

“我们这次贸然行动，真的妥当吗？”周航把枪械清点好了，放到吉普车的后备箱里，自己常用的56揣在腰边。

“哪里不妥当了？”

“太冒险了。”

“这里从来没有不冒险的事不是吗？”江宇笑道，他伸手捏了捏周航的脸：“宝贝，加油干。”

通过多方线人的判断，霍七最近要去提这个季度最后一次货，保护站匆匆制定了临时计划，调用了为数不多驻扎的警力分头行动，旨在把盗猎团队和黑羚羊一举拿下。

黑羚羊那已经被线人盯上了一段时间了，等着他们送货时候人力少的时候一举攻破，江宇和周航则去伊吞布拉克镇附近截住火力较大的霍七。

路越走越偏，驾了一夜的车，后半夜的时候，忽然下起了暴雪，当地司机都不敢开得太快。

小队继续往无人区深入，这是周航第一次深入阿尔金山，他依稀记得曙光下山岸线的伟岸，但是这些回忆都在无尽的暴雪和风尘中模糊。在深入阿尔金山无人区的第二天，周航独自趴在风口，他戴着白色的面罩，身上是雪地色的迷彩服，一动不动，只露出两只眼睛，与身下的 融为一体，周航一动不动地盯着交汇口。

这片是迎风面山坡，便于观察，不过对方疏散也极为方便，四下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物，双方的举动在对方眼中都是一清二楚的，

周航感觉到江宇蹲到了自己身边，对方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替你一会儿吧。”

“用不着。”周航回答道，回头看江宇，对方也是和自己一身装扮，江宇没听周航的话，只管在周航身边趴下。

“一起挨冻啊？”

“在宝贝身边这怎么能算挨冻呢？”

“土死了。”周航低声说道，面罩下微微笑着，他拿起望眼镜看，看到黑暗中有摇曳暗淡的火光：　“似乎有人先出动了。”

“宝贝，之后要注意安全。”

“江队也是。”

越野车的行踪在暴雪中转瞬即逝，保护站行动很快，迅速形成包抄格局，对面似乎也早有准备，迷蒙中周航还没有确定对面的位置，就已经看到火光四溅。

“下车！找掩护！”

江宇话音未落，司机就中了一枪，血流如柱，倒在了一边，江宇及时俯身，车窗玻璃在他面前彻底粉碎。

“操，二队注意，有持枪盗猎分子！包抄！”

江宇说完话挥挥手示意周航跟上自己，周航拉起自己腰间配的56，

那辆火力最密的车子直直地朝着他们两个人撞过来，车上的人拿着一把冲锋枪乱扫，周航侧身闪避，朝车前扔了一个小炸药包，炸碎了前挡风玻璃，里面的人呜叫一声，火力集中到周航身上，周航连忙向下避开，躲到雪堆下，子弹敲击在身边岩石发出碎裂声，硝烟呛鼻。

另一侧的江宇借此机会，直接半个身子从碎了的玻璃探进车中，没等那个人反应过来，朝他头上用枪托猛击一下，夺过方向盘打了一个满转朝着一个小雪坡冲过去。

失去控制的车子侧翻，改装过的后备箱里摔出好些枪械，江宇把那个人从车里拖出来，卡住他的脖子，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再掰正脸问：“霍七在哪里。”

“他提前出发了，在去伊吞布拉克镇的路上，在一辆小金牛上。”那个人抖着身子说道：“他们要去那里和交易。”

“我们先赶过去。”江宇松开了那个人，转身和身后的几位兄弟说道：“联系分站的兄弟，叫他们提前在伊吞布拉克镇部署好，你们跟上我行动。”

周航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置上，混乱中吴桐仍扶着相机，他也上了周航的车。

“太危险了，你就在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吧。”周航不放心地说。

“没事！”

“你......”

“周航，让他去！”江宇坐到了后座：“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周航不做声了，他一脚油门往前赶，茫茫雪里没有一丝线索，后方的技术车辆带了无线电追踪，但是信号也是隐隐约约。

“通伊吞布拉克镇的线就这么一条，这种地方晚上行车太危险，霍七不可能走出太远的。”江宇带上防风面罩，开了窗拿望眼镜看远处的路，耳边暴风的啸叫声能把耳膜振烈。

“江队！三十度方向！”对讲机传来阿蒙的声音：“江队，交火了！”

不需要江宇提醒，周航立马调转方向，看到前面果真有几辆小金牛，却见领头的小金牛直直冲着自己撞过来，江宇扣动板机，对面似乎并没有还击的意思，一味躲闪，直到沿着山坡绕了一个圈，周航才意识到他们的相对位置发生了变化，风雪中，小金牛的车光可隐约出现在侧边，直直地冲着自己冲来。

“跳！”周航连忙大喊，一手拽住吴桐从撞开车门滚下，泥雪溅了一声，世界在轰炸声中颠倒几轮，周航止不住大口喘息着。

吴桐反应慢了，被压住了腿，因为疼痛面目扭曲。

从后座跳下来的江宇连忙过来帮吴桐脱身，扶起吴桐的时候感觉手上先摸到了一把血。

“没事吧？”

“没事，这，这应该不是我的血。”吴桐抹了抹脸，抬头看周航。

“是我指甲翻了。”周航低头看了眼手指，三个指尖都鲜血淋漓，不在意地把手上血甩开，从怀里套出枪，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撞了他们的车前，手枪对准了驾驶座上的人。

却见车里的人并不是霍七，那人满脸的绝望惊恐，脸上全是眼泪，周航愣了一下，连忙回身向后跑，伸出手把吴桐和江宇压在身下卧倒在地。

“小心！！”

身后，小金牛爆炸，滚滚火海炸开，三个人被强烈的冲击波震得向前滚了几个圈。


78 陪我

“霍七不在这里，这肯定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周航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他刚刚距离爆炸最近，浑身落满了雪，有点站不起来，就趴在地上抬头和江宇说：“他跑不了太远的，继续追。”

他挣扎着站起来，但刚才被撞到了头，撞得有点脑震荡，稍微用点力气就弯腰吐得昏天暗地。

“我现在去追。”江宇拍拍周航的肩膀：“你先缓一缓，吴桐，你看一下周航，剩下的人跟我走，别让他们进到镇里。”

江宇指挥几个同事分别上车，在对讲机那呼分站的人从后面后围包抄，断了去伊吞布拉克镇的线。

再往前，江宇发现了一小支车队，他端起枪，可什么都看不见，但凭着感觉，他扣动扳机，一声枪响，玻璃破碎，那辆车发现被追踪，回击激烈。

绕到前面的警力截住车队，江宇拿起扩音器对对面喊话：“霍七出来。”

对面的进攻似乎放缓了，风里掺着密集的冰渣子，划拉过脸，刺痛，江宇重复道：

“霍七，放下武器，直接出来。”

燃烧瓶扔了过来，外围的江宇没有来及完全避开，火光炸开，他就势原地打滚，在雪地里把身上的火灭了。

“那个霍七跑了！”阿蒙眼尖，在一片黑烟里大喊道：“我去追。”

“不在射击范围！我去追上去，你们守住这里。”江宇说完就挺身爬起来，他看到一个小黑点在往远处的雪山跑。

他现在迟缓地感觉刚刚接二连三的撞击，自己的肋骨很疼，似乎是断了，连呼吸都很难受，脑袋晕乎乎的，虽然很用力地在往前跑，但是思维却好像停留在别的时空里。

江宇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同事，那个生龙活虎的退伍特种兵，他曾经把用这个例子吓唬周航，为了让周航明白这片荒原的恐怖，那个人就是这么跑死在雪里，就在自己身边，忽然倒下，似乎只是绊倒了，可分明是永远停止了呼吸。

江宇咬咬牙，掏出手枪，连开了几枪，没有射中，霍七反身，火光在风雪里一闪，江宇只觉得腿下一痛，半跪了下来，跪下之前他再放了一枪。

他看到霍七倒下来了。

霍七还活着，他没有瞄准要害，江宇喘着粗气，越往深处，风雪愈烈，江宇已经没有力气在没过膝盖的雪里跑过去，他一瘸一拐地靠近霍七，半蹲到他身边，扯起他的衣领。

“认得我吧。”

“我认得你，你小子，上次没让你死掉实在是你命大。”

江宇居高临下地看着霍七

“你们杀不绝的。”霍七说道：“我打记事起就被老头子捡了去，我从小到大见过太多你们这种组织了，留存到现在的你知道是哪个吗，就是黑羚羊，这个和我们做地下生意的黑羚羊。”

“有没有觉得特别讽刺啊江宇。”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们做什么无用功。”

江宇一轮拳头挥了过去，把霍七的牙打碎了一颗，但霍七仍只是笑。

“太天真了，江队。”

*

周航没等到自己缓过来，连忙催促吴桐带上自己开车循着枪声前进。

是阿蒙他们还在和几个顽固分子枪战，但看着局势已定，周航跳下车，沿着江宇的足迹往山深处跑

周航一直跑，一直跑，地上都是雪和碎冰，到后面雪已经没过了膝盖，一脚深一脚浅得跑起来跌跌撞撞，他还看到了深深浅浅的血迹，惹眼得像梅花，不远处看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一个人半跪着，风雪里，朦朦胧胧，那人像狼一样，无冕的狼。

“江宇！”周航大喊，边从斜坡上滑下来。

江宇直起身子，站起来，一脚踩在霍七的肩上。

“霍七落网。”他冲周航喊道，声音嘶哑，半个身子都是血，不过仍旧是笑嘻嘻的模样。

“不愧是你啊江队。”周航也笑，松了口气，抬眼一看却看到地上的霍七挣扎着举起了手臂。

“小心！！！”

忽然一声枪响，尖锐到让周航脑子嗡鸣，躺在地上的霍七居然从 掏出了把微型手枪，低低笑了一声。

江宇踉跄了一小步，向后摔去。

江宇倒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因为地上都是雪，托住了他的身体。

等周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自己手上也举着枪，霍七躺在地上，血慢慢从他胸口晕开，渗透到了雪里。

“江宇......”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周航站在原地，木讷地喊了一声江宇的名字，对方没有回应，周航扔开了手里的枪，冲上前去，跪倒在江宇身边，把衣服缠在手上使劲摁住江宇腹部的伤，伤口一直在流血，瞬间就染红了布料。

“江宇，坚持一下，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们了。”说着，他看到自己脚下的雪地也被染成了殷红色，感觉自己整个心口都被狠狠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航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什么了，眼前忽然就模糊了起来，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你干嘛哭啊，难看的。”江宇轻笑着说，忽然咳了一声，呛出了几口血，呼吸愈加急促起来。

“你好好的，谁会哭啊。”周航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流泪，他只觉得眼里刺疼，满心慌乱。

“那你这次哭了，就别哭了。”江宇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无论怎么样都别哭......”

周航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江宇的眼神逐渐不再聚焦在自己的脸上。

“混账江宇，他妈的别给我死啊。”周航喊道，江宇没有回应，只有轻浅急促的喘息声。

风忽然变得很大，仿佛这辈子的风雪都集在了现在，就像和江宇只身身处另一个世界。

江宇的身体很凉，周航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块冰，他衣服已经被江宇的血给全弄湿了，粘在腹部，怪难受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怕死。”江宇轻声说着：“好奇怪，感觉真的挺……害怕的……”

最后的那几个字音轻得只剩下鼻音，周航弯下腰，覆在江宇的唇边。

“干嘛害怕啊。”周航说道，他不自觉地带了哭腔：“不会有事情的，你相信我，你听我说话，你要回应我知道吗，你听到了就点头。”

江宇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我现在陪你在可可西里，我们说好的，你答应我的，你答应好接下来的时间都是陪我的。”

江宇似乎想继续说什么，可只发出粗粗地一声喘，他把眼睛闭上了：“对不起，我好累。”

“你累个屁啊，你不要给我道歉，你听到了吗？你又在开玩笑吗？告诉我你在开玩笑，我原谅你，绝对不说你，你别给我道歉……”周航说着说着，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把江宇脸上干了的血迹又晕开了，不过江宇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江宇，混账，你不要睡，你醒醒……”

“你别睡，我一个人很怕的好吧……江宇……”

周航感觉自己耳畔的轰鸣声很大，也不知是风在呜咽，还是狼在嚎，甚至也有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周航忽然觉得这个天地无限宽大，风没有尽头，生死也没有间隔，抓在手的似乎随时飘散，人比雪还脆弱。

“江宇......留下来陪我......”


79 正义

江宇总觉得自己是个世界的外人，他是个用情不深的人，这个世界上值得留恋的东西的确多，不过似乎又都没有那么重要。

柏光聘是少数他真心相待的朋友，他还记得得知柏光聘死的时候，感到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谬。

活着本身就带着些许荒唐吧，一个人活着和一只蝼蚁活着，似乎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三次。”

江宇看不清面前的东西，只觉得眼前有光，是那种从玻璃透下，暖白色的光，然后光被遮住了，周航的手指遮在了自己的眼前。

周航竖起三个手指：“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江宇刚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他说不出话来，隔着氧气罩，身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动也动不了，目光先聚焦到右手边的输液架子上，上面挂着一袋盐水，透明的液体沿着输液管流向自己体内，边上还挂了一包血浆，血浆上贴着B血型的标记，然后微微转头，向前看，看到盯着自己的周航。

周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微微下垂的眼角让他的一脸严肃硬是带着几分委屈的感觉。

江宇回复不了周航，周航也就直接往下说下去了：“第一次，我以为你挂在老k那儿了。”

“第二次，我以为你真的想和我分手。”

“第三次，我以为你要挂在我怀里了。”

“事不过三，别再让我吓死了，可以吗？”

江宇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就只能盯着周航看，看得很认真，周航也看着江宇的眼睛，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

“欢迎回来。”

周航这样说道，然后他低头吻了一下浓密的睫毛。

病房的门忽然开了，阿蒙带着保护站的几个人过来看望江宇，周航抬眼看了一下，不急不缓地直起了身子。

“额......”走在前面的闻铭似乎有些尴尬，还向后退了几步。

周航冲小姑娘笑了笑，说道：“江哥醒了。”

阿蒙直接忽略了撞见的这一幕，声泪具下地趴到江宇身边诉说思念之情。

可惜现在江宇不能动，没法把阿蒙赶走，周航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觉得有点搞笑。

周航走出医院的时候满脸疲倦，他已经连着几天没能睡个好觉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周航拿起来，是师兄关洪，他摁了接听键。

“喂，听说你们前两天捉了个大团伙了啊？”

“对呀。”

“看到说重伤了一人，还挺担心的，就来问问你。”关洪说道，周航听到电话那边传来食堂的嘈杂声音，想来师兄应该是在食堂打饭。

周航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如果他没有留下呢，那他现在应该和师兄在一起打午饭，上面贴着粒粒皆辛苦的标语，每天日训，照常回家。

那儿的生活太平淡了，像是在做梦一样。

“啊没事，基本没事。”周航说道，师兄又絮絮叨叨问了不少细节，周航随意答应着，没有说太多，他有点害怕去回忆。

如果，如果那一枪再偏离哪怕一分一毫......

周航不敢想象。

“我正巧还要去一趟市局，先不聊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周航寒暄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他的确赶着去市局，他想再多确定一些事情。

“我要见桑吉。”周航出示了来访证明和证件，桑吉因为涉嫌参与违法团体活动和知情不报，还在拘留所等着侯审。

上次见到桑吉的时候，桑吉已经完全不是周航记忆里那个硬汉的模样了，这次桑吉的模样更加憔悴了，一点也看不出昔日的神采。

“江宇怎么样了？”桑吉直接问道。

“差点没命。”周航回道：“你老婆孩子呢？”

“都挺好。”

“挺好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周航看着桑吉，桑吉知道周航在等他自己的解释。

“黑羚羊队发展地这么好，就是因为我们一直会把收缴来的皮子再转手给k老板，数量不多但是稳定，我接手了黑羚羊，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但是这不是说能收手就收手的，对吗。”

桑吉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眼睛：“我发现我那狗养的弟弟，还和k老板那儿保持联系，那次我把他腿打断了。”

“现在我自己的腿断了，他建议我也来加入康巴人，他说正义这件事情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游戏罢了。”

“霍七弄断的？”

桑吉冷笑一声：“我弟弟，他叫人打断的。”

“那天晚上，你和我说康巴人的事情，我想保住黑羚羊和我的家人。我本来是决定要杀了你的。那个醒酒茶会让你醒不来，本来我是准备好下手的。”

“为什么没有下手？”周航问道。

“不知道。”桑吉自嘲般的笑了一笑：“明明在这里杀死一个人这么容易，我只要叫人把你的尸体扔到悬崖下，你就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看起来我运气真好。”周航说道，桑吉没有回复他，两个人互相对望着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来门口敲门和周航说时间到了。

“积极配合调查，保重。”周航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快要走到门口，桑吉的声音忽然传来：“周航，你一直都太容易轻信于人了，这样活不久的。”

周航步子顿了一下，回头望了望桑吉，不知道说些什么，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加快步伐离开了。


80 逃避

十月初，可可西里的河流就都冻结了，白天凿了冰生火融化了才能用。

所幸现在补给跟上了，烧菜饮用都能用矿泉水，不过洗漱还是舍不得用矿泉水，周航早上先出去凿了满满一捅的碎冰

新来的干警是当地人，喜欢喝很咸的黑茶，他常常一口气烧上一大壶子，味道和周航在桑吉那儿喝到的很像，周航本来挺排斥这个味道，可后来也逐渐习惯了，再之后居然还喜欢上了。

江宇出院已经一段时间了，还在修养，暂时做些和报告打交道的文职工作，可把江宇给郁闷着了。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江宇在擦枪，腾不出手来，周航就拿起来看，是保护站工作群里的消息。

“之前一直听说的采访团明天要来了，吴桐做顾问。”周航草草划了一下消息：“老汪叫我们俩去接应。”

自从吴桐的报道播出之后，社会对保护站的关注度更高了，这次的采访是央视节目，保护站前不久就准备起来了。

“挺好，对面谁是负责人呀。”江宇放下了枪，见到周航在倒茶，连忙喊：“宝贝，帮我也倒一杯。”

“懒死你算了。”周航白了江宇一眼，说着还是拿来江宇的杯子，把茶水倒到瓷杯子里，边看着访客资料说道：“团队负责人叫江雪薇。看上去是很厉害的人呢。”

“谁？”

江宇愣愣地接过杯子，瞪着眼睛的样子有点把周航吓住了。

“怎么了？江雪薇，诺，这几个字。”

杯子掉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所幸杯子没有碎，周航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回过神来发现江宇居然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宇没有说话，他把周航的手机放在了桌上，有点僵硬地别开了脸。

“江雪薇......”周航忽然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想。

他连忙切换到搜索引擎上查，一搜就搜出来了。

报道可可西里第一人。

这下就连周航都觉得有点恍惚，他清晰地记得江宇提起他母亲时候的痛苦，江宇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恐怕也是最不愿意见江宇的那个人。

“江宇......”

周航话还没有出口，江宇挤开他大步冲出了房间。

晚上，江宇没有出现在餐桌上，挂面仍旧是黏糊糊的，不好吃，周航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就去把餐具都洗了，然后帮江宇盛了一碗，再添了个荷包蛋，给江宇送去。

他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江宇，给我把晚饭吃了。”

江宇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周航开门的时候微微转了一下头，见周航走进来，翻过了身子看他。

周航不急不缓地走进来，把门合上，然后把碗和筷子放在桌上摆整齐了，灯光是橙黄色的，周航整个人都笼罩在暖橙色的光晕中。

“趁热吃了。”周航说道，不容许江宇拒绝的语气。

江宇挤出了点笑容：“抱歉，没有吓到你吧。”

“没事啊。”周航走到江宇床沿边坐下：“以后会多多嘲笑你的。”

江宇继续微笑，头靠到了周航的怀里：“只是感觉有点害怕。”

“菜死了，我肯定会嘲笑你很久的。”周航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已经在笑了。”江宇的脸埋在周航怀里，看不清表情，不过肩膀微微耸动着，也在笑。

看着江宇笑，周航忍不住继续笑，他把江宇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摁，模模江宇刺手的发鬓。

笑着笑着，江宇从周航怀里撑起身子，止住了笑，一本正经瞪着周航说。

“你说，是不是我妈妈认可我了，所以主动愿意来采访我？”

“肯定的。”

“我该怎么表现啊......”

周航又一次忍不住笑喷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眼里一向强大的江宇，居然会露出小孩一般困惑的神情。

“自然点就好，别怕，我们不能怂。”周航说道，一边挥挥自己的手：“告诉你妈妈，你不是你那个混账老爹的翻版，你是江宇，可可西里的英雄。”

去格尔木的时候，周航开车，江宇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和他说话都没什么回应。

“再见到你母亲的时候，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江宇缓缓地摇摇头：“没有想法。”

周航和江宇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在车门开的一瞬间，松开了江宇的手。

连周航的心都止不住地狂跳。

车上鱼贯下来一行人，但是没有江雪薇在。

领头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看上去其貌不扬，穿着一件冲锋衣，一下车就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想要和江宇握手。

周航转头看江宇，对方只愣在原地，对着面前的情况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吴桐也下了车，再次相见，他居然蓄了个胡子，笑得喜气洋洋。

“好久不见，周哥，江哥。”吴桐打招呼道：“这次他主要负责这次的访谈，我是来打杂的。”

周航连忙接过领头那个小伙子的手，微笑着握了握，对方介绍说自己姓魏，可以直接称呼他为小魏，是江雪薇的助手。

“您好您好。”周航回道，再看了一遍队伍，确定没有中年女性：“请问江老师是，没有来吗？”

“江老师在西宁的时候就感觉身体不适，这里海拔太高，江老师年龄大了，怕出事情，就不来了。”小魏笑着说道：“没关系，回去之后我写的采访都会再给江老师过目的。”

小魏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把手再伸向江宇，江宇似乎才勉强回过神来，什么都没有说地握住了他的手，过了几秒之后再冷冷地松开了。

小魏明显也没觉得这人有些古怪，估计见多识广了，临场很淡定。

在车上，江宇开车，周航坐在后座，和小魏唠嗑。

“你们是不是觉得江老师不来有些可惜呀。”小魏似乎察觉到了江宇和周航那一丝不自然，笑着问他们

“啊，没有......”

“没关系，我能理解，毕竟江老师是报道可可西里事件第一人，二十来岁时候独自一人跑到这片土地跟踪拍摄，讲述了英雄人物的一生，对于你们这片土地是守护者，一定是意义非凡吧。”

“的确的确。”周航干脆就顺着小魏的意思承认了。

“我还记得江老师那篇报道的最后一段......”

“三十四岁死在盗猎者的枪口下，在死前那一刻他仍在射击，他是马上就会被世人忘记的动物保护工作者，是永远不会被人忘记的可可西里英雄。”

江宇忽然接过了小魏的话，边开车边轻声背诵道。

“啊，江队长您居然还能背出来。”小魏一脸的惊喜。

“请问，江老师为什么不来？”江宇语气严肃。

“江宇.....”周航想提醒江宇不要咄咄逼人，小魏倒是拍了拍周航的手臂，示意自己开口：“其实江老师身体没有问题。”

小魏说道：“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对老师的私事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她和我说，如果这儿有人硬要问她不来的原因，她说她想要对得起自己。”

“她害怕看到她塑造的英雄。”

小魏话音未落，整辆车忽然剧烈一震，早就习惯了的周航连忙抓住扶手，稳稳当当。

“我靠。”江宇轻声骂了一声，再想要启动，不过轮子只是空转。

“抱歉，这种情况挺常见的。”

“啊我们听说了，没事，都可以做素材。”小魏给撞得不轻，此时捂着额头强忍着同意和周航

车子陷得太厉害了，江宇只能打电话叫救援，吴桐也早以习惯了这儿恶劣的行车条件，干脆组织起了就地拍摄。

周航配合摄像机拍了几段镜头，转头看到江宇正在山坡背面抽烟。

周航能感觉到背后有一架摄影机对着他们俩取材，也不敢有太明显的动作，只能站在江宇一米开外，等着江宇自己开口。

“抱歉，情绪有些控制不住。”轻轻吐出一串白色烟雾，江宇说道：“今天辛苦你了。”

“理解。”周航轻声回答，手拍了拍江宇的肩膀：“有我在，没事。”

“她可能不想再见我，毕竟，在她眼里，我和我父亲就是活脱脱一个样子吧。”

“什么样子？”

“烂人。”



江宇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摇头：“我还妄想她......我以为她这次会以我为傲......”

“可你不是烂人。”周航说道，一字一顿地说：“你还想被你母亲认可吗？”

“不知道，曾经很想吧。”

“那现在就忘记这件事吧。”周航说道：“没有那么重要的，不是所有的执念都能解开的，放开好了。”

周航把江宇的手拿起来，攥到自己的手里，手指在江宇手掌上打着圈儿，慢慢的画圈。

“江宇，你记好了。”周航用手指戳了戳江宇的掌心：“抓住能抓住的就好了，抓住你真正值得在意的。”

江宇愣了一下，然后拢起手指，轻轻抓住了周航的手。

江宇攥着自己的手，攥得很紧，周航本来脑子里想了一堆安慰江宇的说辞，瞬间就全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数 - 3


81 温柔

记者团要呆上几个月，保护站变得忙碌起来，保证日常工作的同时还要展现良好风貌，作为大学学历的周航总是被安排入境，导致周航看见长镜头就心烦，主动申请去运送物资。

快递几乎半年才流通一次，还需要保护站的人自己去领取，再和物资一起派送到各个站点，周航把越野车开进来，再把防水布扯开，里面一堆一堆的生活用品，他先把自己的几个快递挑出来，其中有几个老同学的结婚请帖，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看着多少有些惋惜。不知不觉，他的选择已经让自己和曾经那个世界脱轨这么久了。

“周哥，帮我拿一下。”闻铭拉了一下周航的袖子，周航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最上面那个小快递盒子上写着闻铭的名字。

“这是什么啊？”周航帮闻铭把快递盒拿下来，他来可可西里之后就没有网购过了，闻铭也是，毕竟物资进来，一次实在麻烦。

“当时脑子一热下的单。”闻铭确定了一下盒子上的信息，就把盒子往周航身上一扔，周航双手接住：“送给你们留个纪念吧。”

小姑娘上次去拉萨的时候去镇子上剪了个头发，把发梢可爱的羊毛卷剪掉了，换了一个飒爽的短发。

“什么啊？”周航又问道，盒子不轻，晃动起来有稀里哗啦的轻响。

“你现在打开看看呗。”

拿出的一瞬间，周航觉得自己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是柏光聘的照片。

整整齐齐一小叠，周航抬头看了一眼闻铭，小姑娘别开了脸。

“都是我手机里他的照片。”闻铭背着身子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本来想自己印下来留纪念的，结果害怕，自己太想念......”

“你不想要了吗？”

“我已经把他的照片都删掉了，没想到这个快递居然现在送到了。”闻铭说道：“我想，放下了。”

“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拒绝我了。”

“再看一遍吧”

“再看......什么？”

“白仔的照片，一起再看一遍吧。”

周航把那一叠照片倒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前面大部分的柏光聘似乎还是个大学生，画面模糊，估计都是偷拍的，那时候的柏光聘戴着一副有点傻气的圆框眼镜，穿着牛仔裤和深色衬衫，头发偏长，中分的长刘海遮住了眼睛，斜挎的帆布包上印着大学校名，似乎是某个校庆日的文创产品，他没有察觉到镜头，扭头和身边的人笑得很肆意。

“那一年我大一，他是带我们做大创的研究生学长。”似乎是被勾起了回忆，闻铭脸上有浅浅的笑容：“我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我大三的时候，他消失了整整一年，后来才听说他出事了。”

“再之后，他就彻底从学校里消失了。”

“这是我大学毕业，我一个人跟着团来可可西里找他，被他骂了一顿，再送回去了。”

这张终于不是偷怕了，是闻铭和柏光聘的合影，柏光聘脸上明显余怒未消，此时的柏光聘和前几张的他比瘦了好多，甚至有些脱形。

“我保研了本校，选了和他一样的导师，我接手了他没做完的课题，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他说我太小所以会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不过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长不大了。”

“然后，他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仿佛就像对我一直任性的惩罚。”

厚厚一叠照片，从柏光聘很青涩的校园时期，到周航也出现在了相片的一角。

直到最后一张，那张照片上的柏光聘笑得很熟悉，就好像昨天还见过一般，披着一件白色开衫，开衫后摆被风吹到了身后，半蹲在一只藏羚羊面前，笑得时候眼角的细纹皱起，露出白牙。

是他出事前一天照的。

周航感觉眼眶酸涩，眨了眨眼睛，没有眼泪滑下，但相片上柏光聘过于灿烂的笑容却显得十分模糊。

“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没有一直缠着他，没有倒追到可可西里，是不是他就，就不会出事。”

“不......”周航反驳的声音还没有出来，闻铭打断了他。

“不过，我的确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活了，周哥。”闻铭浅浅地笑了笑：“我要为自己活着，像学长希望的那样。”

*

周航又来到了那片纪念反盗猎英雄的墓园，他下车的时候，看到江宇正巧起身打算离开。

这里很荒芜，感觉像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风声，偶尔有几只鹰掠过。

“你来看白仔的吗？”江宇抬头问道：“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早知道就干脆一起来了。”周航把手上的花放到石碑边上。

他抬眼看了一眼石碑，薄薄的一块，上面印着柏光聘的名字，是最新的一块碑。

石碑上不少哈达在飘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有新的有旧的，白的晃眼。

“有些可能是附近村民纪念的吧。”江宇轻声说道：“白仔曾经一户一户地跑动，带领当地人了解盗猎的危害和野生动物保护的意义，他认为反盗猎要从根基抓起。”

“他甚至还帮附近村里的娃子们补课，这一带的人都认识他。”

周航想到柏光聘离开之后那段时间的夜晚，想到自己因为愤怒而通红的眼眶，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释怀。

柏光聘曾感叹过善恶的不分明，不知道该怎么去生气，到底该责怪谁。

周航说他要替柏光聘去寻找的答案，可是他现在忽然发现也许柏光聘根本没有想去寻找，柏光聘不在乎对谁愤怒。

如果不知道该如何愤怒，那就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吧。

藏羚羊每年奔赴北方的马浩木拉山，浩浩荡荡，有多少就这么消失在路上，然后尸骨无存。

可可西里吞噬了多少生命，同伴或者是敌人。

在自然面前，个体太渺小了，奋斗就仿佛是没有意义的事，就好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荒谬的惩罚和苦役的意义何在。

那更可悲的人呢？似乎人终究会变成薄薄的石碑一片，石碑是意义吗？飘扬的哈达是意义吗？

周航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抬起头，此时已经近黄昏了，昆仑山脉雄伟，山峰被夕阳染上纱，金灿地好看。

今天的风过度温柔，似乎是柏光聘知道他们回来看他，周航张开手臂，他觉得自己抱住了对方的灵魂，也像是抱着了自己的灵魂，更像是抱住了这个世界无数的灵魂。

这些八风不动的英雄。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数-2
（更漏了！重新编辑过了 私密马赛！！！


82 回家（完）

“汪站长啊，江队这实在是，为难我啊。”

小魏满脸的为难，老汪黑着脸，周航本来只是去交个材料，一进门就给这肃杀的氛围给吓到了。

“小周，你平时和江宇那小子走的近，你知道那小子发什么神经吗？”

“哪次神经呀？”周航有点不解，毕竟江宇这种跳脱的人，总是发神经。

“他硬要把人家辛辛苦苦做好的个人访谈撤掉。”

“欸......”小魏满脸愁容：“也怪我事先没有沟通好......”

“小魏同志，那小子就是头倔驴，我再和他谈谈，不过多半是倔不过他的，小周，你送送小魏同志。”

“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周航说道

“谁会放弃这种出名的机会呢？”小魏不解地问。

“我看江宇这人可能还，避之不及呢。”周航笑说：“我再找他沟通沟通。”

有的人，可能光是想找个角落把旧伤养好吧。

送走了小魏之后，江宇去了趟老汪办公室，过了很久也没有出来。

周航隔三差五找个借口到老汪办公室门口溜达一圈，一个上午基本啥事也没干。

第三次借口上厕所途径老汪办公室时候，给老汪逮着了。

见江宇坐在那个皮质破沙发上，翘着腿看着他，一脸笑意。

“我就说怎么总觉得外面有人鬼鬼祟祟的，原来是你小子啊。”老汪说着，把办公室门一关，叫周航自己去倒杯水喝。

周航捧着玻璃杯子，乖乖坐到江宇边上。

“你说说看人家小魏辛苦挖掘出来的素材，你心里有没有感觉亏欠人家？”

“有有有。”江宇连连点头：“我想着，给您老人家多点时长呗。”

“谁要你个崽子考虑我？”

江宇嘻嘻笑，老汪也只能无奈。

“成，不谈这事了。”老汪头往周航身上偏了偏：“刚你说的，你们俩咋回事啊？”

江宇继续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往周航边上凑了凑：“就这么回事。”

“就知道不学好。”老汪一副吹鼻子瞪眼的样子，仿佛恨不得把江宇活剥了：“你这算整啥玩意，你算是没爹妈管的，你咋和小周妈妈交代？”

“交代过了。”一直坐一旁安静乖巧的周航补充道。

“欸，算了，我是理解不了你们。”老汪脸一竖，背着他们站着：“快走吧，干活去，还等我给你俩塞红包啊？”

“我俩要啥时候能结婚了可要塞个大的。”江宇嬉皮笑脸地说道。

“滚。”老汪眼睛一瞪：“结个屁婚，没钱！”

江宇吐了吐舌头。

*

早上，周航是被江宇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他揉揉眼睛，看到江宇的后背对着自己。

“反盗猎和动物保护的技术指导？确定是我吗？”

隔了一会儿，江宇回复道：“没有异议，了解了。”

“谁啊？指导什么？”

“临时任务，去做国际指导。”

可可西里反盗猎的艰巨任务，经过几年时间的行动，几代人的牺牲，取得了重大进展，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盗猎问题真是全球性问题啊。”周航说着，在床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继续蜷缩进被子里。

“你是不是没抓住重点？”江宇顿住，看周航睡眼惺忪的样子：“我要被抽调去中美欸。”

“听到了，还能咋样，你都说没有异议了，我总不能不允许你跑呗。”

“这一去还挺久的。”江宇一张大脸凑到周航面前，两条长胳膊缠住了周航的肩膀：“稍微表达些伤感呗，宝贝，来说一句舍不得给我听听。”

“恶心死了。”周航拼命反抗，江宇则笑着硬掰住周航的肩膀，最后被周航一个背摔摔下了床。

*

江宇买了上午的车票，早上跟着阿蒙去领物资的车一起走，

站子一早便来了不少人，连分站的兄弟都来了好几个送江宇离开，把江宇整得有点不好意思。

“又不是一去不回，整这么隆重干嘛呢？”江宇把花束放到车上，一翻身跳了上去，阿蒙居然还拿了一个摄影机来。

“小周马上就过来，我可以记录下你们缠绵不舍哭哭啼啼的场面。”阿蒙说：“我是不是很贴心？”

“江队，拿着。”闻铭递给了江宇一把纸巾：“想哭就哭。”

“哭个屁啊！拿给你们周哥去。”

“周哥说你比较需要。”

“别听他瞎说。”

“不是吗？”

周航正巧来了，小安在他的身边，贴着周航的腿，小安早就是一只成年羊了，快成为保护站的吉祥物，除了闻铭，最亲近的人就是周航，此时正咬周航的运动裤裤管。

周航抬头看江宇，对方站在越野车边上，穿着一身工装靴子，远处蓝天荒野，像在画里。

“他们都盼着看铁汉柔情呢，来，和江哥说拜拜。”周航蹲下身子，板起小安的羊头，对着江宇笑眯眯地说：“你怎么一脸心虚样啊？”

“真的舍不得宝贝你呗。”江宇也蹲下来，伸手帮周航把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我尽量做到不回头看你吧，我可不想让阿蒙得程。”

江宇上车之后，真的没有探头看周航，只从窗户伸出手来，挥了挥手说：“走咯。”

“路上小心。”周航说道，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

他看到茫茫一片都是自己三年来无比熟悉的景色，雪峰连绵，天地广阔。

他听见风在急呼，像无数海鸟振翅。

他想起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江宇站在门口，冲他浅浅地笑。

江宇和他说，宝贝，你在这里会死的。

那个强大的，无法企及的男人，那个和他距离最近的男人，那个真正的强者，也是他的男孩。

那个他无法割舍的爱。

“江宇——”周航站在原地，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江宇喊道：“江宇——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和我一起回家——”

江宇回过头看周航，距离太远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笑容张扬，他也把手放在嘴边，冲越来越远的周航喊道：



“说好了———”

“我们一起回家——”





【全文 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从兴致冲冲开文到戴着痛苦面具完坑，可以说很多血泪教训了，挺对不起两个崽和读者的
虽然不完美，不过总算有始有终啦！很开心！
谢谢你们一路看到这里！
祝新年快乐！事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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